“還是不夠……”蘇命睜開眼，輕聲嘆息。
他伸出手指，觸碰眼前虛幻的河水。指尖沒入的剎那，無數光陰碎片湧入識海。
有孩童誕生時的啼哭，有老者臨終前的低語，有王朝興衰的塵煙，有星辰明滅的光影……
這些都是時光的具象，但他總覺得缺少了什麼最關鍵的東西。
“時光大道，掌過去未來，觀生老病死。我如今已能回溯部分過去，窺見未來片段，為何始終無法圓滿？”
他沉思良久，忽然心中一動。
“或許……我缺的不是觀看，而是經歷。”
“我所見的時光，終究是他人的、旁觀的。”
“而我自己的時光呢？我所見的過去被封鎖，未來也不可見……我連自身的時光長河都無法完整把握，又如何能真正掌控這條大道？”
這個念頭讓他陷入更深的沉默。
許久，他暫時放下時光大道，轉而將心神投向另一條更加虛無縹緲的路徑。
創造。
這並非三千大道中的任何一條。
它源於蘇命早年在後世的一次心血來潮，而那種從無到有的偉力，更是連許多仙神都未曾真正理解。
閉眼，他再度嘗試重啟創造一道。
隻可惜，很快他便失望地睜開了雙眼。
“還是不行，而且差得很遠。”
他以前曾以為，自己距離創造大道隻差一點對因果、對紅塵的感悟。
但如今以近乎鬼帝的眼光再看，他才驚覺自己錯得離譜。
“創造……是禁忌。”蘇命喃喃自語，眼中倒映著大道法則深處那些隱秘的痕跡：“古往今來，不是無人嘗試，而是嘗試者……都消失了。”
他調動全部神識，追溯那些痕跡。
在時光長河某些被掩埋的角落，他隱約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畫麵：
一位上古大能在虛空中試圖創造生命，結果自身道軀被反噬之力分解，化作一片混沌星雲；
一位仙古紀元的仙尊想要創造一條全新的大道，卻在即將成功時，被冥冥中降臨的灰色閃電劈得形神俱滅；
甚至死神傳承的記憶碎片裡，也有模糊的記載。
第三代死神傳承者曾言：“創造非生靈所能及，那是源初的權柄，妄圖染指者，必遭天棄。”
“源初……”蘇命想起自己掌握的四十八枚源初字元。
那些字元確實蘊含著賦予意義的力量，但蘇命卻感覺，那更像是呼叫而非創造。
就像用現成的文字寫詩，和憑空發明一種全新文字，是截然不同的境界。
他嘗試調動一枚代表生的源初字元，以自身大道為基，想要創造出一縷最簡單的、不屬於任何已知種族的生命氣息。
字元亮起，大道之力匯聚。
但就在那縷氣息即將成型的瞬間，蘇命忽然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彷彿有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在無盡的虛空深處瞥了他一眼。
“噗！”
這一眼之下，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字元瞬間黯淡。
此地重歸死寂，隻剩下蘇命粗重的呼吸聲。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臉色凝重。
“原來如此……創造大道，觸碰的是世界最根本的規則。一旦嘗試，就會被規則本身注視甚至排斥。”
“而以我現在的實力，甚至連被注視一眼都承受不住。”
他苦笑搖頭，終於明白這條路比時光大道還要艱難百倍。
甚至，這一切可能要他具備超越主神級別的力量，纔有資格去窺探。
而他沒有。
至少現在沒有。
繼續閉關，很快，不知歲月過去。
當蘇命再次從深層次感悟中醒來時，他下意識地推算了一下自身壽元。
這是他的本能，能清晰感知自身生命之火的燃燒進度。
然後，他愣住了。
“八千萬年……”
這個數字在他心中回蕩。
對於凡人、甚至對於普通真仙而言，八千萬年幾乎是永恆。
但對於一位誌在突破鬼帝、對抗荒蕪之主的地府之主而言，八千萬年……太短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陡然纏繞上他的道心。
“時間……”蘇命望向虛空，彷彿能看穿地府，看遍三界：“原來我最缺的，居然是時間。”
但他沒有慌亂。
因為他深知，越是緊迫，越需靜心。
這是他修行無盡歲月磨礪出的心性。
他重新閉目，不再強求突破，轉而將全部心神沉入對時光大道的精研之中。
時光，就在這看似無止境的鑽研中，悄無聲息地流淌。
……
轉眼間，一千萬年過去。
如此漫長的歲月，對於人間而言或許是滄海桑田，是文明更迭無數次。
但對於蘇命這樣的存在，一千萬年……隻是閉關中的一次睜眼，一次呼吸。
……
另一邊，人間，東部神州，一座不起眼的青山腳下。
茅屋三間，竹籬環繞。
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下石桌石凳，樸素乾淨。
這一日，茅屋中忽然傳出清越的鳳鳴之聲，一道赤紅光芒衝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隻巨大的鳳凰虛影。
虛影盤旋九圈，灑落漫天光雨，隨後緩緩收斂，沒入屋內。
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來的人，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青衫布履，麵容清俊，眼神卻深邃得如同經歷了萬古滄桑。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人間煙火氣，嘴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黃寶的第四世，成了。
這一次，黃寶是藉助的涅盤法活出第四世。
而此法的弊端，便是涅盤之法每活出一世，前塵便會暫時封存，需重新修行至一定境界才能逐步解封。
甚至，哪怕黃寶已經成功，他的記憶也沒有完全恢復。
院內，黃寶站了許久，直到夕陽西下，才輕聲自語。
“您在嗎？”
話音落，身前虛空微漾，一道身影無聲浮現。
玄黑衣袍，麵容平靜，正是蘇命。
“師父。”看到來人，黃寶躬身行禮，動作自然得彷彿早已演練過千萬遍。
蘇命打量著他，眼中露出些許欣慰：“第四世了……氣息更加圓融，紅塵煙火味也更濃了。看來這一世，你走的是涅盤再來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