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打量著來人,來人的實力。
顯然不弱於自己,大致都達到了觸及主神戰力的層次。
真要是打起來,一時間恐怕難分勝負。
回過神的蘇命緩緩收起掌中寂滅真意淡淡道:“我知道你,據說,化外六大領主中,你素來不問世事,隻是不知道,今日為何要插手?”
“這個……”白袍微笑:“說起來,我本不願管這些閑事。”
“但這四人雖不成器,終究是化外領主,若被你一口氣全殺了,這片天地……怕是會出亂子。”
“亂子?”蘇命挑眉:“還有什麼亂子,能比你們更大呢?”
“閻王說笑了。”白袍搖頭:“昔日的遺忘者,閻王應該還沒忘記吧。”
“而我可以告訴你,在深處,還沉睡著許多和遺忘者相差無幾的存在。”
“我等六位領主,便是守護他們安眠的存在。”
“可試想,若是那些沉眠的東西一旦驚醒,如今天下,誰能攔住他們?”
“如此,倒不如賣我個麵子,今日暫且饒他們一命?”
說話間,他輕輕一拂袖。
漫天白羽倏然收攏,在殿內化作一張白玉棋桌。
棋桌上,黑白二子已擺開陣勢。
“下一局?”白袍伸手虛引。
一股無上道意已經瀰漫開來。
很顯然,後者是想與他進行一次大道博弈。
回過神的蘇命微微一笑:“有意思。”
而後拈起一枚黑子,啪地落在天元位。
一瞬間,一股磅礴的輪迴道意瞬間沖向白袍。
白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也坐下,執白落子。
兩人就這麼在骨殿中對弈起來,彷彿完全忘了旁邊還鎮壓著四人。
但在場的所有人卻都清楚,這看似隨意的落子,實則是一次次無上的交鋒。
“閻王此子落天元,霸氣不減當年。”白袍又落一子,輕聲道。
“虛張聲勢罷了。”蘇命輕笑:“倒是你,白袍。你的強大的確讓我有些意外,竟能無聲無息化去我的禁製。”
“雕蟲小技,不及閻王寂滅真意萬一。”白袍謙虛回應,手中白子卻步步緊逼,棋風淩厲如刀。
兩人你來我往,棋盤上很快殺機四伏。
瀰漫的道韻,甚至直接讓周圍的虛空破了又復原,復原又被擊潰。
下至中盤,兩人依舊未分勝負。
白袍忽然開口:“閻王,今日之事,錯的確在他們。但仙域許諾的利益確實動人,他們一時糊塗,也在情理之中。”
“糊塗?”蘇命落子:“一句糊塗就想揭過?”
“自然不能。”白袍也落一子:“不如這樣,我讓他們四人各拿出一半本源珍藏,賠給黃寶小友療傷修行,如何?”
“不夠。”蘇命搖頭。
“那再加上我白袍一個人情。”白袍抬眼,目光清澈:“日後閻王若有需要,隻要不違揹我之道心,我可為你出手一次。”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虛無靈王四人聽得心驚肉跳。
要知道,白袍可是從不曾許諾別人的存在。
他的人情……無疑是化外之地最珍貴的承諾之一!
卻不曾想,這位深不可測的領主,竟為了保他們開出如此條件!
聽到這話的蘇命手指摩挲著一枚黑子,久久未落。
他看向白袍,忽然道:“你似乎……很看重化外之地的平衡?”
“是。”白袍坦然承認:“此地雖汙濁混亂,卻也是諸天的一部分。”
“若領主接連隕落,深處那些古老存在必會蘇醒。屆時,首當其衝的……恐怕是人間與地府。”
“你在威脅我?”蘇命眼中寒光一閃。
“不敢。”白袍搖頭:“隻是在陳述事實。閻王你雖強,但若同時麵對仙域、化外深處的古老存在,乃至可能歸來的邊域之敵……恐怕也會力不從心吧?”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留他們一命,換我一個承諾。日後你若真與仙域全麵開戰,多一份助力,總好過多一個敵人,不是嗎?”
蘇命沉默了。
棋盤上,黑子與白子犬牙交錯,勢均力敵。
許久,蘇命終於落子,同時淡淡開口:“他們的珍藏,我要七成。並且,我要你保證,他們此生不得再踏出化外之地半步。”
白袍聞言微微一笑:“可以。”
“還有,”蘇命看向虛無靈王四人,聲音轉冷:“若再有下次,縱是白袍你親自求情,我也必殺之。”
“這是自然。”白袍點頭,隨即看向四人:“你們可聽清了?”
“聽……聽清了!”虛無靈王連忙道:“謝白袍道友求情!謝閻王不殺之恩!”
血姬三人也紛紛低頭稱是,心中卻是苦澀。
七成本源珍藏,幾乎是他們大半身家。
但好在比起形神俱滅,這代價已經輕得不能再輕。
“既如此……”白袍手中摺扇忽然展開,對著棋盤輕輕一扇。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片白羽飄出殿外,沒入虛空深處。
與此同時,化外之地另外六個方向,同時響起六聲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短暫而尖銳,彷彿被什麼東西瞬間扼斷了喉嚨。
蘇命眉頭微挑,看向白袍。
“六罪徒。”白袍收起摺扇,語氣平淡如常:“他們既非領主,又參與了今日之事。”
“既然要賠罪,自然要拿出誠意。”
“這六人的性命,便一併送給閻王,算是化外之地……對黃寶小友的歉意。”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剛纔不是斬殺了六位大羅級存在,隻是拂去了棋盤上的幾粒塵埃。
虛無靈王眼神交換,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白袍為了賠罪,竟是直接抹除了六罪徒!
當然,回過神的他們也清楚。
這既是白袍的服軟,也是示威。
他是在讓蘇命知道,化外之地並非沒有強者,隻是不願輕易出手。
原地,蘇命盯著白袍看了許久,最終啞然一笑:“好手段。”
“彼此彼此。”白袍拱手:“那麼今日之事,便就此了結?”
蘇命起身,黑袍無風自動:“但願他們……好自為之。”
他不再看跪伏在地的四人,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骨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