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接下來的時間，因為有了仙神兩域最高話語權的存在開口。
仙神之間的戰爭變得越發血腥。
這一打，戰爭就整整持續了近十萬年。
這十萬年，在蘇命的眼中，是血與火澆鑄的刻度。
他履行著見證者的職責，遊走於戰場邊緣，看著仙神兩族如絞肉機般彼此吞噬。
神域的生命之海一度枯竭過半，四裁決神隕落兩位，神尊級強者十不存一。
仙域更慘。
三十三重天徹底崩塌了二十四重，九位鎮守廢墟的古老存在中，有三位在決戰中燃燒本源，與兩位裁決神同歸於盡。
守妄大羅戰死，守罪大羅本源盡毀淪為廢人，守癡大羅斷去一臂道途半廢。
仙域的大羅金仙，從戰前的百餘位，銳減至不足三十。
仇恨如野草般在廢墟上瘋長。
蘇命常常站在屍山血海之上默默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神族戰士將仙人的元神抽出生生煉化，也看見仙域修士佈下大陣活祭整支神族軍團。
每一次大規模交鋒，都有星辰因餘波而熄滅，都有小世界在哀鳴中崩塌。
“這就是規則……”蘇命漠視一切，輕聲自語：“這是用億萬屍骨，篩出一個所謂能破局的人啊！”
隻可惜，這話沒人聽到，自然也沒人回答。
終於，在第九萬七千四百二十一年，決戰於萬法絕淵爆發。
那一戰，生命主神親自出手，生命之海倒卷九重天，將由星君與另外兩位古老存在鎮守的周天星鬥大陣生生磨滅。
星君在陣破時仰天長嘯，身軀化為無盡星光，試圖拖著生命主神共赴輪迴。
但主神隻是輕輕抬手，生命長河虛影浮現，便將那足以重創數個星域的爆炸徹底覆滅。
陣破，人亡。
這也意味著，仙域最後的氣運，斷了。
……
戰爭結束的第七日。
仙域，僅存和新晉的十七位大羅金仙跪在已徹底化為焦土的淩霄殿廢墟前。
他們身後，是稀稀拉拉、幾乎人人帶傷的仙域殘軍。
生命主神腳踏微縮的生命之海，懸浮於廢墟上空。
她身後，僅存的兩位裁決神肅立，氣息雖強，卻也難掩疲憊與傷痕。
蘇命站在側方一片相對完整的斷柱上，黑袍無聲。
“按照約定，”生命主神的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則之力：“此戰，神域勝。仙域，當鎮守世界邊緣，直至下一個百萬年週期。”
仙域眾修身體一顫，頭顱垂得更低。
守癡大羅獨臂握拳，指甲嵌進掌心，鮮血順著焦黑的戰甲紋路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鎮守世界邊緣……那意味著永恆的放逐，與屏障外那些可怖殘骸為伴，時刻麵臨未知的侵蝕。
而這一決定，也意味著，仙域完了。
然而，生命主神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愕然抬頭。
“但……”她話鋒一轉，朦朧的目光掃過下方殘破的仙域大地：“經此一役，仙域元氣大傷，十不存一。”
“以爾等如今狀態鎮守邊域，恐力有未逮，反生紕漏。”
“故，此輪邊域鎮守之責，由我神域接替。”
“什麼？！”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是一愣，驚呼聲此起彼伏。
因為這個決定，不光是仙域不理解，就連神域一方，眼中都充滿了難以置信。
“主神！此事萬萬不可！”一位麵容蒼老的裁決神急聲道：“邊域兇險莫測，需無上之力鎮守！我神域雖勝，但亦損傷慘重，此刻當休養生息，豈能……”
生命主神微微側頭。
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那位裁決神的所有話語便卡在喉中，周身法則凝滯，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吾意已決。”她淡淡道，目光重新投向仙域眾修：“仙域，可願？”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守癡大羅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以頭搶地，聲音因激動而嘶啞顫抖：
“主神……主神慈悲！仙域……仙域願！仙域上下，永感主神大恩！”
“永感主神大恩！！！”
殘存的仙域修士如夢初醒，紛紛叩首，呼喊聲匯成一片，許多人甚至涕淚橫流。
絕處逢生的狂喜沖刷了戰敗的恥辱，他們看著生命主神，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與近乎虔誠的敬仰。
而一旁的蘇命隻是冷眼看著這一切。
畢竟，這一切和地府都沒有關係。
或者說，現在的地府，還沒資格去觸及這一切。
看著神域反應，一旁，生命主神也是輕輕點了點頭：“既如此，便這樣定了。”
“之後的時間，仙域需儘力恢復元氣，莫負了這片天地。”
“謹遵主神法旨！”
……
神域大軍開始撤退，而生命主神在離開前卻找到了蘇命。
“見證已畢。”她說道：“你的職責也完成了。”
蘇命與她目光對視，緩緩開口：“為什麼要代替仙域去鎮守？”
生命主神沉默片刻，而後無奈一笑道：“我去過邊境之外的世界，知道那裏的情況。”
“而現在的仙域太弱了，若真出了紕漏，以現在的仙域，根本守不住。”
“既然如此，倒不如我親自走一趟。”
“反正去過，也當是故地重遊了。”
“可是……”蘇命欲言又止。
“沒什麼可是的！”生命主神聞言輕輕擺手：“閻王，之後，這世界就交給你和仙域了。”
“還希望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她轉身揮出一道神光，帶著兩位裁決神以及神域最後的精銳，直奔宇宙盡頭那黑暗的世界邊緣而去。
蘇命立於原地望著生命主神消失的方向，片刻後，他也是輕嘆一聲離開了仙域。
……
地府，閻羅殿。
回到地府，蘇命輕輕揮手。
生死簿虛影在他麵前展開，其光暈籠罩之下，映照出人間山河。
人間。
得益於他當年佈下的無上法隔絕，仙神這場持續十萬年的浩劫幾乎未波及人間。
凡人們朝生暮死，王朝更迭，愛恨情仇，演繹著屬於他們短暫而鮮活的歷史。
而在人間，關於仙神的傳說早已模糊，隻剩古籍中語焉不詳的記載和口耳相傳的神話碎片。
但即便如此，人間某些強者，還是感應到了這十萬年來戰爭的韻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