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輕笑,揮手間從虛空中取出一把普通的鋤頭。
然後像凡人一樣開始挖墳。
放眼望去,隻見鋤頭落下,泥土翻飛。
在這裏,蘇命沒有動用任何法力,隻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鋤一鋤地挖著。
這畫麵若是讓諸天強者看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畢竟,任誰估計也不會想到,執掌生死的閻王,竟像個老農一樣在挖墳。
但蘇命挖得很認真,直到挖到三尺深時,鋤頭碰到了硬物。
蘇命放下鋤頭,用手拂去泥土。
那裏,露出了一塊青灰色的石碑。
石碑不大,隻有尺許見方,上麵刻著幾行字。
“時機未到,小子別擾我清夢。”
“該見時自會相見,不該見時挖穿墳也見不著。”
“回去吧,該幹啥幹啥去。”
落款是一個歪歪扭扭的“葬”字。
蘇命看著這幾行字,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無奈,有釋然,也有幾分懷念。
“你這傢夥,還是這副德行。”他自語道,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墳中沉睡的人。
不過回過神,他又是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既然你說時機未到,那我便等。”
他沒有繼續挖,而是開始將挖開的土重新填回去。
最後還將那些雜草重新栽上,讓墳塚恢復原樣。
做完這一切,他在墳前站了許久,彷彿在與墳中之人無聲對話。
最終,他躬身一禮。
“後世再見。”
轉身,蘇命邁步離去。
……
人間,北境荒原邊緣。
黃寶坐在一座小山包上,望著遠方炊煙裊裊的村莊。
他在這裏已經坐了三天,看日升月落,看村民勞作,看孩童嬉戲。
體內,太初意誌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黃寶的善惡之道已經修鍊到某個臨界點,一念可善,一念可惡。
太初意誌能感覺到,如果自己再妄圖影響黃寶的心智,恐怕會被這股力量直接煉化。
“善惡本是一體。”黃寶忽然開口,像是在對體內的存在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行善時當知惡在側,為惡時當念善在心。如此,方能不偏不倚。”
“那你現在偏哪邊?”聽到這話,太初意誌還是忍不住發問。
“我?”黃寶笑了笑:“我在中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正要離開,忽然心有所感,轉頭看向身側。
不知何時,一道黑袍身影已經站在那裏,彷彿從一開始就在。
“師父,您……”黃寶一臉興奮。
蘇命打量著這個徒弟。
百年未見,黃寶的變化很大。
不是外貌,是氣質。
那種紅塵歷練後的沉澱,那種看透善惡後的淡然,都讓這個曾經的少年,有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蘇命能感覺到,黃寶體內的太初意誌已經被徹底壓製,甚至……開始被同化。
“不錯。”蘇命點頭,“你又有了很大的進步。”
“之前我聽說,您陷入了危險,我還擔心不已。”看到蘇命,黃寶徹底無法保持淡然:“您現在……”
“我無礙了。”蘇命擺手,簡單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黃寶,而後道:“你怎麼知道我陷入了危險?”
“是一個老和尚!”黃寶開口,描述了一番老佛陀的形象。
“原來是他!”蘇命輕笑,而後擺擺手道:“總之,我現在已經徹底安全了。”
“倒是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黃寶沉默片刻:“雖然您無礙了,經歷了這些事,我知道我還遠遠不夠強。”
“因此,我的道,我還想繼續走下去。”
“而且,這人間有太多的善,也有太多的惡,我想……都去看看。”
“也好。”蘇命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但為師有件事需要你要記住。”
“師父請講。”
“不管上麵打成什麼樣,”蘇命指了指天穹:“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得插手。”
黃寶一怔:“為什麼?”
“因為這場戰爭是一場劫難,不是你能參與的。”在和仙域光影交談之後,蘇命也明白了。
這場劫難,絕不是常人可以插手。
哪怕,如今的黃寶全力之下可堪比大羅金仙,也遠遠不夠。
“劫?”
“沒錯!”蘇命看著遠方,眼神深邃:“我隻能大致感應到,這場劫中,恐怕連裁決神都隻是棋子。你若是卷進去,便要身不由己了。”
黃寶心中震動。
他知道師父不會危言聳聽。
但他還是好奇,能讓身為閻王的師父都如此鄭重告誡的劫數,該是何等恐怖?
“那師父您……”黃寶看向蘇命。
“我?”蘇命笑了笑:“我已經在局中了。從我成為閻王那一刻,就註定要在這場劫中走一遭。”
他拍了拍黃寶的肩膀:“但你不一樣。你的路還很長,沒必要這麼早入局。”
“總之記住我的話,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插手。”
“若有人逼你,便報我的名。若我的名不好使……”
蘇命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遞給黃寶。
令牌入手冰涼,正麵刻著一個“閻”字,背麵則是複雜的輪迴紋路。
“這是閻王令。”蘇命道:“持此令,可調動地府陰兵三次,亦可借我之力一擊。但記住,隻能用三次,三次之後,令牌自毀。”
黃寶握著令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他知道,師父這是在為他鋪路,為他留後手。
“師父……”黃寶聲音有些哽咽:“那您之後,是不是要去做很危險的事?”
蘇命沒有回答,隻是又望向天穹。
良久,他才輕聲道:“黃寶,這世間有些事,我也看不明白。”
“但總有些事,明知危險,也要去做。”
“師父!”看著蘇命一臉決絕的模樣,黃寶頓時跪倒在地:“弟子願隨師父一同……”
“起來。”蘇命將他扶起:“你的任務不是跟我赴死,而是活著。活到劫數過去,活到新時代來臨,然後好好看看,那個新時代是什麼樣子。”
黃寶淚流滿麵。
蘇命替他擦去眼淚,笑道:“行了,又不是生離死別。我隻是說萬一。而且,如今你師父我可是閻王,世間有幾人能威脅到我?”
之後,蘇命又和黃寶寒暄了許多,最後化作一道虛影消散。
原地,黃寶獃獃望著蘇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