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深吸一口氣,再度躬身:“謝前輩指點。”
“先別急著謝。”老佛陀提醒:“此法雖可行,但也有風險。陰兵離地府太遠,若遭遇強敵被滅,你那縷神念也會受損。”
“而且,對方既然能遮掩黃寶的天機,自然也能察覺陰兵的搜尋。”
“一旦被發現,你派出的陰兵恐怕有去無回。”
“顧不了那麼多了。”蘇命轉身:“黃寶是我徒弟,我必須找到他。”
話音落下,他已化作流光飛向枉死城。
老佛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身旁的黃狗這時抬起頭,口吐人言:“和尚,你為何要幫他?這事可是牽扯到那些因果,小心惹火燒身。”
“有些火,早就燒到身上了。”老佛陀淡淡道:“再者,地府重立,輪迴再開,這是大勢。老衲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隨你。”黃狗重新趴下,“不過那小子要找的人,可沒那麼容易找到。我嗅到了太初的味道,這事兒不簡單。”
老佛陀聞言啞然一笑,閉目不語,唯有手中佛珠緩緩轉動。
……
而與此同時,人間南部東域洲一個小山村。
村尾有一戶農家,三間茅屋圍著竹籬,院子裏曬著些草藥。
時值深秋,山間已有寒意,但院子裏卻暖意融融。
東屋的土炕上,黃寶緩緩睜開眼。
劇痛。
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像碎了又重新拚接起來般疼痛。
他勉強轉動眼珠,打量四周:粗糙的土牆、糊著紙的木窗、身下硬邦邦的炕蓆,還有蓋在身上的粗布被子。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淩霄寶殿前的那一戰,那道金光身影,那方玉印……
最後他被一掌轟入虛空,體內那道一直試圖侵蝕他神智的意誌在重創下暫時沉寂,而他自己的意識則趁機重新掌控了身體。
“我這是……墜落到人間了?”黃寶艱難地想坐起身,卻牽動了傷勢,忍不住咳出一口瘀血。
“哎呀,你醒了?”
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一個穿著補丁花襖的少女端著葯碗走進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梳著兩條麻花辮,臉頰被山風吹得紅撲撲的。
看到黃寶吐血,少女連忙放下藥碗,快步走到炕邊:“別動別動,你傷得可重了,郎中說了至少要臥床半個月呢。”
望著眼前的女子,原本還在回味之前過往的黃寶忽然就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和阿禾幾乎一模一樣。
而這場景……他也很熟悉。
多年前,他也曾這樣躺在床上,一個少女端著葯碗走進來,喋喋不休地囑咐他好好養傷。
而那個少女,叫阿禾。
“你……”黃寶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是誰?”
“我叫小禾。”少女扶著他慢慢躺回去,又端起葯碗:“三天前我爹上山砍柴,發現你躺在山坳裡渾身是血,就把你揹回來了。”
“郎中來看了,說你命大,那麼重的傷居然沒死。來,先把葯喝了。”
小禾。
黃寶心中一震。
連名字都……
“怎麼啦?”小禾見他發愣,歪了歪頭:“該不會是摔壞腦袋了吧?郎中可沒說腦袋有傷啊。”
“沒……沒事。”黃寶回過神,接過葯碗一飲而盡。
葯很苦,但對曾經在問古墟中嘗遍百般痛苦的他來說,這點苦根本不算什麼。
“這才對嘛。”小禾接過空碗,又絮絮叨叨起來:“你都不知道你傷得多重,肋骨斷了四根,右腿骨折,內臟也有損傷。”
“我爹說看你穿著不像普通人,該不會是江湖人士吧?是不是跟人比武被打傷了?”
“哎,你們這些江湖人啊,整天打打殺殺的有什麼好……”
黃寶安靜地聽著,目光卻透過窗戶看向外麵的院子。
院子裏曬著的草藥,角落堆著的柴火,竹籬上爬著的枯藤……
一切都是那麼平凡,那麼真實。
他已經多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平凡了?
從人間進入仙域,再到問古墟中苦修,之後大鬧仙域,與守寂大羅交手,被那道意誌附身,殺上淩霄寶殿……
這些年,他一直在血與火中掙紮,幾乎忘了人間還有這樣寧靜的時光。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小禾忽然問。
黃寶沉默片刻,最後如實道:“我叫黃寶。”
“黃寶?這名字挺樸實的嘛。”小禾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煮點粥。郎中說了,你現在隻能吃流食。”
她端著葯碗走出屋子,腳步聲漸行漸遠。
黃寶躺在炕上,感受著體內殘破的傷勢。
那道試圖侵蝕他的意誌雖然沉寂了,但黃寶知道,它並未消失,隻是暫時被玉印的那一擊重創,需要時間恢復。
而黃寶一番內視,也發現自己的修為也跌落了至少七成,如今恐怕連尋常大帝都不如。
“也好……”他低聲自語:“既然暫時回不去,就在這裏養傷吧。”
窗外傳來雞鳴犬吠,遠處有孩童嬉戲的聲音。
黃寶緩緩閉上眼睛。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大鬧仙域、劍斬大羅的瘋子,隻是一個在農家養傷的普通人……
……
而也是在暗潮湧動之際。
化外之地,虛無深處,也發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情。
這是一個難以名狀的地方,這裏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也沒有暗。
有的隻是無窮無盡的混沌氣流,以及氣流中偶爾浮現的怪異陰影。
兩道身影在混沌中相對而立。
左邊一人,身披星光編織的長袍,麵容籠罩在柔和的光芒中,正是神域裁決神。
隻是此刻他隻是一道光影化身,而非真身降臨。
右邊一人,則完全是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陰影。
正是化外之地的主宰之一,虛無靈王。
“你遲到了。”虛無靈王發出聲音,那聲音不像從口中發出,倒像是直接從四周的混沌**鳴產生。
“路上遇到了些小麻煩。”裁決神淡淡道,“仙域那幾個老傢夥察覺到了我的歸來,暗中試探了我一番。”
“結果?”
“我好歹是裁決神。”裁決神的語氣平靜而狂傲:“他們是跨界出手,如何能奈何我?”
虛無靈王那團陰影微微波動,像是在笑。
“好了,說正事。”裁決神直視對方:“對於我神域與你們化外之地聯手攻打仙域,破開邊境長城禁製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