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吼一聲，眼中血光暴漲，猛地將手中的枯枝狠狠摜在地上。
似乎是覺得還不解氣，他又用腳瘋狂地踩踏，彷彿要將所有的不滿和憤怒都發泄在這無辜的樹枝上。
“你在做什麼？”
平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黃寶猛地回頭，隻見蘇命不知何時又出現在那裏，手裏拎著一隻還在掙紮的野兔，正淡淡地看著他。
“我……”黃寶喘著粗氣，看著地上被自己踩得稀爛的樹枝，一時語塞。
蘇命沒有斥責，隻是緩緩走過來將野兔丟在了他腳邊：“今晚的食物。生火，烤了它。”
看著那隻不斷抽搐的野兔，黃寶下意識地就想像以前一樣運轉噬生魔訣將其生機吞噬。
但他剛一動念，纔想起靈力已被封印，而且……再仰頭看到自家師父那平靜無波的眼神，他居然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無奈的他隻能被迫嘗試鑽木取火。
可直到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破裂，鮮血淋漓，卻依舊連一點火星都沒看到。
飢餓和疼痛加劇了他內心的焦躁，那股毀滅的慾望再次蠢蠢欲動。
就在他幾乎要失控時，蘇命蹲下身伸手拿過他手中的木棍和引火物。
“看好了。”蘇命的聲音很平靜：“力量，不是用來毀滅和發泄的。”
“就像這火，它能毀滅一切，也能帶來溫暖，烹製食物，驅散黑暗。”
“它能起到什麼作用，關鍵還在於你如何運用它。”
蘇命的動作並不快，卻依舊沒用使用靈氣，而是不急不緩地搓動著木棍。
“嗤……”
許久之後，伴隨著一絲青煙冒出。
緊接著，微弱的火苗在乾燥的引火物上誕生，緩緩燃起。
黃寶獃獃地看著那簇跳躍的火焰，又看了看蘇命那雙沾染了些許木屑的手。
雖然這隻是最平凡的一次，此刻卻莫名讓他躁動的心稍微平靜了一絲。
一旁的蘇命沒有言語，隻是將火種小心地移到他搭好的簡易石灶中。
“還愣著幹啥，處理獵物。”蘇命指了指那隻野兔。
“是！”回過神的黃寶撿起一塊鋒利的石片，開始笨拙地開始處理起野兔。
沒有靈力，一切都要靠最原始的方法。
血腥味刺激著他的鼻腔，腦海中那些吞噬的慾望再次翻騰，讓他幾次都險些控製不住。
但或許是因為蘇命就在一旁的原因，黃寶還是生生遏製了下來。
蘇命靜默不語，直到他將兔子勉強處理好，這才將其架在火上烤。
深夜，火堆之旁。
火焰升騰，舔舐著上方的兔肉，油脂滴落，激起小小的火苗。
火邊，師徒二人並肩而坐。
但黃寶卻依舊是那副氣鼓鼓的模樣。
“覺得委屈？覺得我在羞辱你？”蘇命忽然開口。
黃寶盯著火焰，沉默了片刻悶聲道：“弟子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沒有。”蘇命拿起一根樹枝，輕輕撥弄著火堆。
黃寶沉默。
蘇命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這世間，從來都不缺強大的存在，也不存在無法戰勝的對手。”
“但真正難以戰勝的，往往是你自己的內心。”
“你修鍊噬生魔訣，進展神速，看似走了捷徑，實則是在自己的神魂中埋下了無數炸彈。”
“我封你靈力，讓你回歸平凡，就是要讓你在這最基礎的生活中，重新學會控製自己的情緒，感受生命的重量，磨礪你那已被煞氣侵蝕得脆弱不堪的意誌。”
“畢竟，唯有心境圓滿，方能駕馭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所奴役。”
蘇命的話很嘮叨，卻是讓黃寶有些晃神。
他回想起了自己這些年，其實他很清楚，自己已經越來越控製不住殺戮的慾望。
每次吞噬之後，雖然力量增長。
但他內心的空虛和暴戾卻與日俱增。
那種逐漸迷失的感覺，在某一刻的他想來，也令他後怕不已。
隻是，他已經逐漸無法控製自我。
“師父……我……我真的能擺脫嗎？”黃寶清晰出聲，但語氣中卻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為師相信你，你也應該相信你自己。”蘇命將烤好的兔肉撕下一半遞給他：“吃吧。記住這個味道。”
“這是靠你自己的力量獲得的食物，它與吞噬而來的力量截然不同。”
黃寶接過兔肉咬了一口。
肉質粗糙，甚至有些地方烤焦了。
入口沒有靈力滋養，更沒有吞噬生機時的快感。
但不知為何，這平凡的味道，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
日月輪轉，春去秋來。
荒山之上的日子，簡單到近乎枯燥。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幾乎成了黃寶生活的全部。
最初的幾天，是最難熬的。
失去靈力的支撐，他這具曾被諸天境靈力淬鍊過的肉身雖然底子仍在。
但飢餓、寒冷、疲憊以及力量被剝奪後的巨大空虛和焦躁，卻是在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僅僅是搭建一個能遮風避雨的簡陋木屋，就耗費了他整整五天時間。
這期間，他沒有利刃，隻能用石塊一點點砍削樹枝。
沒有繩索，就隻能尋找堅韌的藤蔓代替。
手掌磨破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磨破，最終佈滿厚厚的老繭。
而過程中的每一次失敗，那股源自心底的暴戾都會如毒蛇般抬頭，嘶吼著讓他放棄這無意義的掙紮。
“該死！全都該死！”終於在一次好不容易立起的房梁坍塌後，黃寶徹底抑製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樹榦上。
樹榦輕微搖晃，樹葉簌簌落下，他的手背也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堆散亂的木料，彷彿在看生死大敵。
“力氣不小，可惜用錯了地方。”蘇命的聲音適時響起，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手裏拎著兩條用草繩穿起的魚：“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砸的。”
“心浮氣躁，就算給你神料仙木，你也搭不起一個安穩的窩。”
黃寶猛地轉頭，血紅的眼睛瞪著蘇命，胸口劇烈起伏，像是隨時要撲上來的野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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