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頂之上,雲海翻騰。
蘇命冰冷的聲音震得黃寶心中一陣震顫。
他其實知道蘇命為何對自己發火,可在因為噬生魔訣的影響。
黃寶卻是下意識開口:
“為什麼?”
“師父,我這些年浴血搏殺,歷盡艱辛,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替您分憂,您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不說第三遍。”蘇命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語氣中的威嚴,卻是壓得黃寶幾乎喘不過氣。
雖然極度不甘甚至憤怒,可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還是戰勝了黃寶心底翻騰的暴戾。
“噗通!”
黃寶最終還是雙膝一軟重重跪在了地上。
直到這一刻,蘇命這才緩緩轉過身俯瞰起跪在腳下的弟子。
“可知,我為何讓你跪?”蘇命輕聲開口,語氣複雜。
“弟子不知!”黃寶猛地抬頭,眼中血光雖被強行壓製,但那股倔強與不服卻清晰可見:“但弟子記得,這些年我刻苦修鍊,從未曾有一日懈怠!”
“哪怕我是殺了一些人,可他們都是無關緊要的,我不懂我何錯之有?!”
“你以為為師是在責怪你殺了那些追殺你的人嗎?”蘇命輕輕搖頭:“殺人者,人恆殺之。”
“他們想要殺你,死在你手裏也隻能算學藝不精。”
“我真正生氣的,是你現在的樣子。”
“你自己看看,現在的你,與隻知吞噬血肉的野獸何異?”
“的確,雖然藉助這道功法,你的確擁有了力量,可你的心呢?”
“你自己的本心,如今還剩下幾分清明?”
黃寶沉默,因為在這一刻,他的內心極為複雜。
有再見蘇命的興奮,也有被責罰的委屈。
甚至,還有幾分暗藏在心底的怒意和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掙紮。
“哎……”看著沉默的黃寶,蘇命緩緩來到後者麵前蹲下:“你以為,憑藉吞噬得來的駁雜力量,就能做到你想要的一切?”
“傻小子,你可曾明白,如果你連自己都控製不住了,談何對抗外敵?”
“我若不管你,你終有一天,會成為那魔功的奴隸,徹底淪為力量的傀儡!”
“我……”原地,聽到這話的黃寶張了張嘴,最終隻能無奈低下頭:“弟子……弟子隻是不想再成為累贅……我不想再看到師父您獨自承受一切……”
看著黃寶這副模樣,蘇命眼中的冰冷稍稍融化了一絲。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黃寶的頭頂。
“傻小子……”
“誰告訴你,你是累贅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命掌心中驟然迸發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
“啊!”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之下,黃寶下意識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等再回神,卻發現感覺體內那浩瀚如海的諸天境靈力居然瞬間消失。
幾個呼吸之間,他竟然重新變回了一個普通人!
“師父!”回過神的黃寶驚恐抬頭。
這種失去了力量的感覺,讓他瞬間感到了無邊的空虛和恐懼:“您……您為何廢我修為?!”
“廢你修為?若真想廢你,何須如此麻煩?”蘇命收回手起身:“我隻是將你體內的力量暫時封禁而已。”
“從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地。”
“等你何時磨平了心中的戾氣,何時能駕馭這股力量的時候,我自會為你解開封印。”
“可是……”黃寶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蘇命擺手打斷。
“此地乃我以空間大道挪移而來的一座無名荒山,靈氣稀薄,與世隔絕。”
“未來一段時間,你的食物、飲水、居所,皆需靠自己雙手獲取。”
他指了指腳下這座孤峰:
“從今而後,你的生活便隻剩下砍柴、挑水、捕獵……”
“我要用你最原始的身體力量,去過最平凡的生活。”
“什麼?!”黃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師父!您讓我……讓我像一個凡人一樣去砍柴挑水?!這……這簡直是荒謬!這與我的道有何益處?!”
他習慣了揮手間山崩地裂,習慣了吞噬生機強化己身,如今卻要回歸原始,像螻蟻般掙紮求生,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道?”蘇命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譏諷:“你連人都快做不好了,還妄談什麼道?”
“你要知道,噬生魔訣吞噬的,不僅僅是生機和靈力,更是無數死者臨死前的怨念、恐懼和不甘!”
“這些負麵情緒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融入你的神魂,與你自身的執念結合,形成了連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魔障。”
“而你追求的所謂力量,也不過是在魔障驅使下的瘋狂行為。”
“所以,我要你忘記你諸天境的修為,忘記噬生魔訣。”
“用你的身體去感受這片天地,去體會一粥一飯來之不易。”
“這……便是為師給你的道!”
說完,蘇命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黃寶,身影緩緩融入雲霧,消失不見。
隻留下最後一句話在峰頂回蕩:
“好自為之。若你最終無法戰勝心魔,徹底沉淪,那為師,便真的隻能廢掉你所擁有的一切了。”
……
蘇命離開後,黃寶在原地跪了許久。
他其實能明白蘇命的苦心,內心甚至無比感動。
可不知道為何,腦子裏蹦出來的卻全是憤恨。
他恨蘇命對他嚴厲,更恨蘇命小題大做。
但一切註定是沒用的,這一跪,他便跪到了日落黃昏之時。
當確定蘇命真的不會可憐自己之後。
失去了靈力的支撐的他也終於感受到了飢餓、寒冷與疲憊……
“哼!裝神弄鬼!沒有靈力,我黃寶難道還活不下去了?”回過神的他強撐起身體,跌跌撞撞地走向山峰下方的樹林。
活下去,這已經成了他現在唯一想的事情。
然而,真正失去靈力之後。
他才知道世道艱難。
過程中,他甚至連徒手摺斷一根粗點的樹枝都很難做到。
鋒利的岩石劃破了他的手掌,荊棘扯爛了他的衣衫。
往日裏一個念頭就能轟成齏粉的障礙,如今卻讓他寸步難行。
“哢嚓!”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終於掰斷了一根不算粗壯的枯枝。
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下一刻,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暴戾陡然從心底升起。
“黃寶,你真是個廢物!連根樹枝都奈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