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刀，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連空間都似乎在這極致的低溫下微微扭曲。
蘇命雙手插在袖中，身形在接天連地的巨大冰雪龍捲前顯得格外渺小，但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毀滅性的自然偉力。
也是伴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周圍的風雪龍捲驟然開始發生變化。
幾個呼吸之間，龐大的龍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宏偉殿堂。
殿堂由玄冰打造，通體晶瑩剔透。
最前方，殿門緩緩開啟，彷彿在迎接著蘇命進入。
對此，蘇命臉上並無多少意外之色。
微微一笑後，他抬腳踏入冰殿。
進入殿內，蘇命環視了一番四周。
這裏麵空曠無比，唯有中心處懸浮著一團刺眼的光芒。
光芒中，一道虛幻的身影正背對著他負手而立。
而那道身影的目光，卻是一直仰望著穹頂方向。
蘇命同樣抬頭望去，隻見那裏卻並非是宮殿頂部該有的樣子。
而是無數栩栩如生的太初之民的身影，他們保持著生前的姿態，密密麻麻，構成了一幅震撼心靈的穹頂壁畫。
“你來了。”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麵容由模糊逐漸清晰。
若是黃寶在這裏，必然能一眼認出，這人赫然正是之前指引他的玄塵道人。
隻是此刻的他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縷寄存於此地的殘魂或印記。
蘇命能清晰感應到，他的氣息與整座冰殿，乃至整個永恆冰原都融為了一體。
“你就是玄塵？”蘇命輕語，目光掃過穹頂那無數的冰封身影：“亦或者，我該稱呼你此地真正的守護者？”
“嗬嗬……”玄塵道人虛幻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稱呼不過代號，玄塵亦可。守護者……也算吧。”
蘇命沉默，而後看著頭頂的壁畫沉聲道：“你費盡心思讓我來到此地，是為了他們？”
“他們不該被歷史遺忘！”原地，玄塵道人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對於這方天地而言，太初的時代已經消逝了。”
“可後世人，應該知道這些人存在過。”
“更應該知道，歷史的過程中，他們失去了什麼。”
蘇命蹙眉：“所以，太初之民，真的存在？”
“沒錯！”玄塵道人袖袍輕輕一揮，周圍冰壁變得愈發透明，使得外界那無數冰封於冰川中的屍體清晰地映入眼簾。
“如你所見，此地，便是太初之民……最後的歸宿之一。”
“這是一個被刻意從歷史長河中抹去，仙神不願再提及，而世人早已忘卻的時代遺骸。”
“果然……”聽到這話的蘇命深吸一口氣。
通過玄塵的話，蘇命終於確認了一點。
太初之民，的確存在。
同樣的，這也就意味著，那些傳說，大致都是真實的。
蘇命沉默了片刻：“他們因何而亡？”
“一言難盡！”玄塵道人深吸了一口氣道：“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仙古之亂，其中的確和他們有聯絡。”
“他們和仙古之亂有關？”蘇命眼睛一眯。
無心插柳柳成蔭，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苦尋了無盡歲月的仙古謎團。
居然會在這裏得到線索。
“沒錯！”玄塵道人點了點頭道：“曾經的仙古之亂，波及仙、神、人三方。”
“那一戰，打得天地都因此而改變。”
“但追論起根源，點燃這根導火索的，或者說，促使仙神最終聯手的初始原因之一，確實與太初之民有關。”
“為什麼？”蘇命眉頭微蹙。
“這就不得不提你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力量了！”玄塵道人一臉笑意。
自從蘇命進入冰原之後，玄塵道人便是掌握了蘇命二人的一舉一動。
自然知道蘇命他們做了什麼。
“所以，是那股能抗衡仙神的力量引發了禍端？”蘇命若有所思。
“差不多可以這麼說吧！”玄塵道人嘆了一口氣：“太初之民，天生近道，壽元悠長。”
“他們不修今世之法，不凝金丹，不鑄仙台。”
“而他們的力量，是源於天地最本源規則的感悟和運用，源於對自身血脈的挖掘與升華。”
“換句話說，他們……是另一種進化道路上的先行者。”
“就因為這樣，他們就遭到了仙神聯手滅殺？”蘇命再度發問。
“不！”玄塵道人搖了搖頭：“如果僅僅如此，那自然是不至於的。”
“但誰讓他們走出了一條不該有的路？”
“什麼路？”蘇命蹙眉，眼神中的求知慾卻是已經拉滿。
“當初，在太初之民鼎盛時期，曾誕生過一位驚才絕艷的領袖。”
“他匯聚了部分太初命運，試圖走出一條……超越仙神的終極的道路。”
“那條路，後來也被人稱為人皇之路。”
“人皇？”蘇命眼中精光一閃。
這個詞他並非第一次聽聞。
甚至在後世，他還曾遇到過人皇血脈擁有者。
可在人皇血脈擁有者身上，蘇命卻並未感受到那足以讓仙神都懼怕的力量。
或許是猜到了蘇命心中的疑惑，玄塵道人微微一笑道：“所謂的人皇，可不是外界所稱的族群共主。”
“那是一種位格，一種凝聚了整個人族氣運與意誌的至高之力。”
“若順利掌握這股力量者，則可與仙域至尊、神界主宰平起平，甚至猶有過之。”
“畢竟，他是人道的顯化，是億萬人族意誌的集合體。”
“其力……足以改天換地，重定秩序。”
“最巔峰的時候，便是仙域那位仙帝，也要對其低頭。”
蘇命靜靜地聽著，心中卻已翻起波瀾。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一個驚天秘辛的核心。
“後來呢！”蘇命追問。
“後來！”玄塵道人嘆了口氣：“這條路的出現，還是威脅到了太多存在的利益。”
“仙域不容許出現能挑戰其權威的人皇，神界更是忌憚這種能集眾生之力的道路。”
“甚至……連人族內部，當時也並非鐵板一塊。”
“最終，在各方勢力的推動下，針對太初之民以及那位證道人皇的圍剿開始了。”
他的目光掃過穹頂無盡的冰封身影，帶著無盡的悲憫：“而這就是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