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變了很多。”蘇命直言。
曾經的神靈子嗣,高傲自負,近乎偏執。
可現在的他,倒更像是一個溫潤如玉的書生!
若非蘇命親眼所見,他甚至都不會相信眼前的男子能有這麼大的轉變!
“你也一樣。”布衣男子抬眼,目光平靜地與蘇命對視:“當年神魔戰場,你我還需生死相搏,爭那一線虛無縹緲的機緣。”
“如今再見,你已踏足通明,身蘊連我都覺得心驚的力量。看來這些年,你的經歷肯定也很精彩。”
“彼此。”蘇命微微一笑:“不過,我倒是更好奇,身為神靈子嗣,為何會隱匿在這靈氣稀薄的小世界,做一凡俗酒客?”
布衣男子沉默了片刻,抬頭向著窗外看去。
不遠處,河水流淌,小舟在河水上微微蕩漾。
偶爾能聽到幾聲漁歌順著風飄入店內,更襯得此處寧靜悠遠。
“因為這裏沒有神靈子嗣。”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釋然:“現在隻有一個李青舟,一個偶爾會來這忘憂酒館喝兩杯的普通人。”
“李青舟?”蘇命挑眉。
“隨手取的名字,應景便可。”李青舟笑了笑:“當年神魔戰場敗於你手,於我而言,並非全是壞事。”
“那一次慘敗,幾乎粉碎了我身為神靈子嗣的所有驕傲與認知。”
“我拖著殘軀逃離,神魂潰散,本以為必將隕落,卻意外流落至此。”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最初,我心中的確有過滔天恨意與不甘,日夜想著恢復力量,尋你復仇,重拾父神榮光。”
“但很可惜,我的傷勢太重,最終隻能如一個最普通的傷者,在此地掙紮求存。”
“是這雲桑界的凡人用最粗糙的草藥,最簡單的飯食,一點點救回了我。”
“你看他們。”李青舟目光轉向窗外那些忙碌的身影,挑擔的貨郎、浣衣的婦人、嬉笑的孩童:“他們壽命短暫,力量微渺,一生奔波勞碌,隻為幾餐溫飽,片瓦遮頭。”
“他們會為一點收穫欣喜若狂,也會為些許失去悲痛欲絕。他們的愛恨情仇,簡單直接,卻又那般鮮活濃烈。”
“與他們相處日久,我那些不甘與恨意,竟奇異地慢慢平息了。”
“我開始思考,我過去追求的一切,究竟為何?”
蘇命靜靜聽著,並未打斷。
他能感覺到,李青舟字字發自肺腑。
這種心境上的蛻變,遠比修為的提升更為艱難,也更為驚人。
“所以,你放棄了神靈的身份?”蘇命問。
“倒也不是放棄,而是……看得更清楚了。”李青舟搖頭,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我父親……他自稱神靈,執掌一方,威嚴無盡。”
“我過去亦以此為榮,深信不疑。”
“但自從敗在你手、流落凡塵的經歷後,我對這片天地的感悟也更深了”
“那一刻讓我明白,他……或許並非真正的神。”
蘇命目光一凝:“並非真正的神?這是什麼意思?”
李青舟看向蘇命,眼神變得深邃起來:“蘇命,你既已走到如今境界,更是被選為種子,有些事,你也該知曉了。”
“你認為,修行之路的盡頭是什麼?”
“大帝?亦或是大帝之上?”
蘇命沉吟片刻,結合自身所知緩緩道:“大帝雖強,但瞭解到終極之戰後,我才明白,大帝,或許並未你我修行的盡頭!”
“不錯。”李青舟點頭,“大帝的確並非終點。”
“在這浩瀚諸天之上,還存在著一場延續了不知多少紀元的鬥爭。”
“而這場終極之戰。其爭奪的,便是一個真靈的位格。”
“真靈?”蘇命重複了一遍。
這個詞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是的,真靈。”李青舟點了點頭:“執掌終極法則,超脫萬界輪迴,一念宇宙生,一念萬物滅。”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至高無上,永恆不滅。”
“而唯有在終極之戰中戰勝所有競爭者,登頂至高之巔的存在,才能被冠以真靈的稱謂。”
他頓了頓,看著蘇命繼續道:
“而如我父親那般,乃至你之前可能聽聞過的大帝、仙人。”
“他們或許足夠強大,擁有部分權能,能淩駕於無數生靈之上,甚至能塑造世界、影響法則。”
“但究其根本,他們……依舊未能超脫,未能掌握那最終的真諦。”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最多可被稱為偽神。”
“偽神……”蘇命喃喃,腦海中不由自主閃過主上、牧者乃至自家師尊的身影。
他相信,如主上或牧者這般的存在。
全盛時期,應該是比尋常大帝更強大的!
“對,偽神。”李青舟肯定道,“他們同樣渴望那真靈之位,會因此佈局萬古,會插手諸多事端,其目的,就是為了在終極之戰中佔據先機。”
“而我身為神靈子嗣,生來便帶有其血脈與烙印,某種意義上,也曾是終極之戰中父親落下的一枚棋子。”
“隻是……”他自嘲一笑,“我這枚棋子,倒是因為提前出局,反而因禍得福,窺見了幾分真實。”
酒館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鄰桌幾個老漢的談笑聲和夥計擦拭桌子的聲音。
蘇命消化著這驚天的資訊,終極之戰、真靈、大帝、仙人、偽神……這些詞彙構建起一個遠比他所知更加宏大,也更加殘酷的世界圖景。
“如此說來,那咱們這種子的身份,可是有些不凡了!”蘇命喃喃。
“也不能這麼想,種子不光是終極之戰的入場券,亦是催命符。”李青舟語氣平淡:“的確,能被選中為種子者,無一不是驚才絕艷、氣運滔天之輩。”
“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最終能走到那終極戰場的,萬中無一。”
“種子之間的廝殺、偽神之間的博弈、以及那些試圖逆天改命、自行殺出一條血路的恐怖存在……”
“那條路,是用屍骨鋪就的。”
“聽起來還真是嚇人呢……”蘇命輕聲調笑道:“我若是現在想反悔,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