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積累了足夠的數據,商陸終於發現人工培育的「拔山蠱」與野生「拔山蠱」的差異。這種蠱蟲是較為常見的「人蠱」,幼蟲階段反哺精元,改善宿主體質,發育成熟後額外消耗精血,能在短時間內提升宿主的力量、速度、耐力、爆發和抗擊打能力,對「肉搏」的加成尤為顯著。商陸的項目徵用了九位誌願者,平行組六位「蠱師」種入人工培育的「拔山蠱」,對照組三位「蠱師」種入野生「拔山蠱」,結果發現蠱蟲成熟前九個樣本的戰鬥力相差不大,野生蠱蟲的優勢在於成熟後,消耗同樣多的精血,人工培育的蠱蟲對宿主的戰鬥力加成比野生蠱蟲弱50%左右,這一點跟「白鴿」負責的項目相吻合。
發現問題不等於解決問題,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商陸百思不得其解。
對司馬而言,手頭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他跟「白鴿」打個招呼,打算回二處去上班,他還惦記著「大蜜丸」和「無垢蠱」,心癢癢的,有些迫不及待。「白鴿」解散了測試團隊,單獨把司馬留了下來,讓他別客氣,自己泡茶喝。司馬對她辦公室的白瓷杯和茉莉花茶印象深刻,泡了兩杯茶,一杯放在「白鴿」辦公桌上,一杯端著自己喝。
茶香裊裊,「白鴿」冇有碰茶杯,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斟酌言辭。過了片刻,她輕輕彈了下茶杯,說:「你怎麼看?」
司馬一臉懵逼,怎麼看?什麼怎麼看?好在「白鴿」冇有讓他猜,繼續問下去:「人工培育的蠱蟲,能力不及野生蠱蟲,你覺得原因是什麼?」
司馬繼續一臉懵逼,他又不是「整蠱」的專家,怎麼知道如此深奧的答案!不過頂頭上司開到口,總得捧幾聲哏,否則冷場了不禮貌,他絞儘腦汁想了會,猶猶豫豫說:「會不會是……生得太多,攤薄了精氣?」
「生得太多,攤薄了精氣?」「白鴿」重複了一遍,司馬的意思是「質量」守恆,量上去了質就下滑,這倒勉強說得通。她知道商陸通過激素刺激蠱蟲大量培育後代,如果不使用激素,蠱蟲的繁殖率低得令人髮指,人工培育蠱蟲的核心就在於「量產」,冇有「量產」的優勢還不如去找野生蠱蟲。之前她一直懷疑是激素的緣故,照司馬的說法,隻要有意識控製同一批次繁殖的數量,就能提高蠱蟲的能力,說不定還真給他說中了!
「還有嗎?」她繼續問道。
司馬作苦思冥想狀,「白鴿」等了會,見實在擠不出什麼來,關照他回去慢慢想,有什麼思路單獨跟她說。她把「單獨」兩個字咬得很重,司馬心領神會,正打算起身告辭,冷不丁聽對方說:「你覺得周淩日怎麼樣?」
司馬心中打了個咯噔,「呃,主任,我有女朋友了……」
「白鴿」輕描淡寫說:「我知道,北直外國語大學那個田徑教練,是吧?她不適合你,『蠱師』隻能找『蠱師』搭夥過日子,否則生活不協調,考慮一下,周淩日挺喜歡你的,勉強能克服蠱蟲的副作用,換成旁人她會發瘋的。」
什麼叫「生活不協調」?「性生活不協調」嗎?司馬覺得眼下還好,過幾年就保不準了……不過「白鴿」既然在這時候把話挑明瞭,顯然有她的考慮,司馬重新坐下來,試探著問:「旁人是哪位?」
「白鴿」說:「好幾年前,有個北直市的『二世祖』看上了小周,追得很緊,當時二處剛搭起架子,到處找人通關係,討資源,那個『二世祖』家裡能量很大,小周迫於各方麵壓力也鬆口了,答應先處處看。後來出了點意外,她性情大變,百般嫌棄人家,連麵都不肯見,話都不肯說,對方倒是很認真,鐵了心要娶小周進門,結果鬨得很不愉快,二處也承擔了一些壓力……」
「是蠱蟲的緣故嗎?」
「……曹醫生說這是『無垢蠱』的副作用,『生理性厭惡』,冇法治。當時甚至考慮過把蠱蟲取出來,讓她離開二處過正常人的生活,問題在於蠱蟲寄生的位置不好,取蠱的話九死一生,倖存的可能性很低,小周自己還不知道,一心攢績效點,想要換蠱,她以為換成『戰鬥蠱』就能獲得自由,其實隻是自己安慰自己,催眠自己……」
都市狗血劇也冇這麼離奇,司馬覺得匪夷所思,都「二世祖」了,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非盯著周淩日一棵樹吊死,現實果然比小說更扯淡。他掻搔頭說:「二處需要我『拉仇恨』?」
「白鴿」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說:「『拉仇恨』,說得很形象,確實有這樣的考慮,必要時你和周淩日離開二處,找個地方暫時避一避風頭,等局勢平穩後再回來,不會太久,最多一年半載。」
司馬感到某種「風雨欲來」的窒息感,他不敢多問,生怕知道越多越危險,久久冇有吭聲。
「白鴿」說:「這件事你是承擔風險的,二處視情況而定,會給予一定的補償,暫時等同於出外勤。你好好考慮一下,儘快給我一個答覆。我個人建議……你應該答應下來!」
司馬答應回去考慮一下,再度起身告辭,這一次「白鴿」冇有留他。
離開蠱蟲研究所,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司馬走進車水馬龍的街道,像一滴水融入江河,長舒一口氣,感到輕鬆而安全。他隱約覺得「白鴿」他們在籌劃些什麼,不願節外生枝,所以才需要他「拉仇恨」,引開別人的注意,儘可能減少變數。對他而言這是個機會,順水推舟答應下來,跟周淩日一起離開漩渦的中心,到外地避避風頭,正好便於他「放牧」蠱蟲。
考慮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到單位上班,周淩日有一陣子冇見到他,憋了一肚子話,跟他聊了不少八卦,司馬有些心不在焉,如此明顯,連她都看了出來,小姑娘一下了恢復了高冷,回到電腦前劈裡啪啦打字,生起悶氣。司馬拉了張椅子湊到她身邊,輕輕咳嗽一聲,問:「小周同誌,你覺得我怎麼樣?」
「欸?什麼怎麼樣?」周淩日冇反應過來。
「相貌,收入,脾氣,能力,如果還不錯,我們試著處朋友,你看怎麼樣?」
周淩日眨眨眼,愣了半天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