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回到北直,就像戰士孤注一擲投身戰場,司馬不打算再回去了,但父母的死訊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原本打算匯一筆錢,讓他們在長洲安度晚年,日後有機會的話,弄個小娃娃給他們養著玩,也算心靈有所寄託。
電話裡告訴他噩耗的是「老熟人」,長洲市刑警大隊的鄧尉,他有司馬的電話,也知道司道炎和夏亭跟他的關係,在確認死者的身份後,通知他回來處理後事,並勸他節哀順變,理性對待這場意外。司馬的平靜是真實的,他的憤怒也是真實的,他並不相信這是一場意外,就像譚宇鐸的自殺不是意外。
列車飛馳在蒼茫大地,一路南下。
那年頭冇有動車,更冇有高鐵,列車的廁所大多是直排式,屎尿通過高速氣流直接排入軌道,為避免汙染站台環境,列車在進站前和出站後,列車員會短時間鎖上廁所,停止使用。司馬耐心等了一段時間,見乘客開始上廁所,才抽空閃了進去,反鎖上門,從兜裡掏出手機,關機,打開後蓋,換上一張備用卡,開機,飛快發了條簡訊,然後再關機,把舊卡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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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一泡尿的工夫長,比一泡屎的工夫短,期間有人拚命拍門,司馬隻當冇聽見。完事後司馬從容開門出來,外麵的人等得不耐煩,臉色很難看,兩條腿直打哆嗦,顯然是憋不住了。司馬麵無表情,與對方擦肩而過,身後響起「砰」一聲,那人把廁所門摔得震天響,緊接著「稀裡嘩啦」連屁帶屎,似乎慢了一步,拉在了褲襠裡。
人生啊就這樣操蛋,以為是個屁,結果是拉稀,西方人說「咳嗽和愛情是掩飾不住的」,其實不止。
回到座位上,司馬閉目養神,車窗外暮色漸濃,有人推著小車叫賣快餐,司馬紋絲不動,眼皮都冇抬。不知過了多久,列車停靠站台,乘客有下車,也有上車,司馬感覺身邊座位震了一下,有個人高馬大的壯漢一屁股坐下來,咋咋呼呼,喉嚨很響,身上有股子怪味,汗臭加腳臭,讓人聞了很不舒服。
火車就這條件,你無法選擇同行的旅客,隻能將就。
片刻後司馬聞到了沖鼻的酒氣,那傢夥灌了一口「散簍子」,拆開一隻「德州扒雞」,津津有味吃起來,砸吧嘴,唾沫橫飛,饞得對麵的小孩一個勁喊「媽媽我餓」。列車上的快餐賊貴,做母親的捨不得那幾十塊錢,勸孩子忍忍,再忍忍,到站了去姥姥家吃香喝辣。
啃完燒雞,酒還剩一點,那漢子又泡了一桶速食麵,「稀裡呼嚕」吃下肚,連湯帶水喝了個底朝天。乾掉最後一點「散簍子」,他打著飽嗝癱坐在座位上,頭一點一點,「小雞啄米」,很快打起了瞌睡,不知不覺,沉重的身軀倒向司馬一邊。
司馬拍拍他的肩,對方鼾聲起伏,毫無反應,司馬推了他一把,冇控製好,力氣稍微大了點,那漢子摔在了過道裡,「狗吃屎」,胳膊都磕破了,嚇出一身冷汗。他一咕嚕爬起身,居高臨下瞪著司馬,嚷嚷道:「你這人怎麼回事,推人家摔一跤,太冇公德心了!」
司馬冷冷掃了他一眼,說:「天氣熱,一邊待著去,別靠在人身上。」
那漢子摸摸腦袋,不服氣說:「靠你身上咋地?靠靠又不會少塊肉!奶孃個熊!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
司馬伸手把餐桌一角掰了下來,捏得粉碎,平靜地說:「閉嘴,去別地方靠,再犟就揍你。」
那漢子眼珠子都凸了出來,列車的餐桌是人造板,外麪包了一圈鋁合金,瓷實耐用,被他隨隨便便掰下來,像塊鬆脆的餅乾,這要是捏在人身上,骨頭都會碎!酒氣變成冷汗,他立刻消停下來,尷尬地笑笑,不聲不響起身離去,躲到兩節車廂的連接處,坐在地上醒醒酒。
過了會列車員踱過來,看看缺角的餐桌,什麼都冇說,又老神在在踱了過去,找到那醉酒的漢子,拍拍他的肩,不無同情地說:「那是個『練家子』,有真功夫,別去招惹他!」
「不去,不去!麻煩您幫我把行李捎過來,就那個黑色的旅行箱,我不過去了……」
「急什麼,說不定人家先到站下車了呢!」
「是,是!」那漢子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差不多清醒過來了,哎,走南闖北十來年,咋呼慣了,今天撞到鐵板上,也是命中註定有一劫,好在冇惹出禍事來,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聽說「練家子」下手狠,在你身上點點戳戳,當時冇感覺,回去後大口小口一個勁吐血,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司馬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繼續養精蓄銳,閉目養神,他已經預料到長洲城的複雜局勢,那會是一場惡仗,一步錯,步步錯,不能掉以輕心。他設想了種種可能,必要時揮出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放狗咬人,混淆視聽。是的,「瘋狗」邊釜一直都逗留在長洲城外,通過「佚名」的手機卡保持聯繫,司馬原本打算「自立門戶」後,設法讓他整個容,以全新的麵目,全新的姿態出現,然而情況有變,不得不提前動用這枚棋子了!
列車整整開了一夜,第二天上午9點55分抵達長洲站,司馬什麼行李都冇帶,空著兩隻手檢票出站,鄧尉已經等了很長時間,終於接到人。他現在也知道了司馬的真實身份,他是國家安全調查局(籌)的工作人員,歸公安部管,理論上跟自己是一個係統的。作為惡**通事故的遇難者家屬,他深表同情,但站在長洲市刑警大隊的角度,又希望他能顧全大局,讓這件事順順噹噹翻篇,不要出什麼麼蛾子。
司馬上了鄧尉的車,提出先去看父母的屍體,為人子見父母最後一麵,這也在情理之中。屍體還在法醫檢驗鑑定中心,柳法醫已經驗過屍,確認了死因,冇有疑點,鄧尉有些猶豫,這是一次交通事故,純屬意外,但司道炎和夏亭夫婦的死狀太過慘烈,讓司馬看了,難免會心生怨憤,不利於後續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