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說:“迷藥倒不是大事,用不了多久就能醒。就是跪了太久,膝蓋到現在還彎著,掰都掰不直。還有臉上,應是被老金氏扇了無數巴掌,青紫交加,腫得厲害。”
司馬明月沉吟片刻,徐媽媽雖說可恨,但真正的罪魁禍首還是老金氏,更何況,她現在還用得著徐媽媽。“找個大夫給她好好看看,別落下殘疾。另外,讓人盯著徐媽媽的兒子,必要的時候,讓他們母子團聚。”
長平有些不解:“大小姐,徐媽媽留著有用,這個我懂,可徐媽媽的兒子能有什麼用?”在他看來,這種人留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隨他自生自滅。
司馬明月道:“總要給徐媽媽留些希望,她才會心甘情願把知道的都說出來,真到用她的時候,才會毫無顧忌地往前沖。”
長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反正在他心裏,司馬明月既是主子,也是家人,她說的話,總歸是對的。
……
司馬明月今天格外高興,簡直是大快人心。一來老金氏自認為精明的所作所為,反倒給了她扭轉口碑的機會,關鍵是老金氏當著眾人的麵,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也算是出了一口積壓已久的惡氣。
二來老金氏急著斬草除根除掉徐媽媽,卻陰差陽錯拿錯了葯,反倒給她留下了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她心裏盤算著,過兩天就去問問徐媽媽,看她知不知道自己爹的親生母親是誰。
關於這件事,司馬明月其實沒抱太大希望,她查過,徐媽媽是老金氏到京都後才買的婢女,就是不知道她對臨州的舊事瞭解多少。
一想到老金氏陰差陽錯,在給自己挖坑,司馬明月就心情大好,主子心情好,跟著她的夏荷和春花也跟著開心,老太太這是自作自受,活該。
道觀發生的事,聽得到話,司馬明月並沒有瞞著春花和夏荷,兩個丫鬟聽後,驚得張大了嘴巴,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太太這般苛待大老爺,針對大小姐,原來是因為這個……
夜漸漸深了,春花打著哈欠,看著還在翻看醫書、毫無睡意的司馬明月,勸道:“小姐,別再看了,您忙了一整天,該早點休息了。”
司馬明月抬頭看了眼滿臉睏意的春花,笑著說:“我還不困,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不用等我。”說完,她又抬眼望向窗外,眼神裡似是帶著幾分期待。
春花搖搖頭:“小姐都沒睡,哪有奴婢先去睡的道理,我等小姐睡了再去。”
司馬明月停下翻書的手,認真地看著春花:“我早就說過,你們跟著我,就是我的家人,以後不許再提奴婢二字。再說,你白天除了伺候我,還要跟著張掌櫃學酒樓的經營,本就辛苦,快去吧,不用等我。”
夏荷也在一旁幫腔:“你快去睡吧,小姐這裏有我陪著就好。”
春花見小姐和夏荷都這般堅持,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我就先去睡了,要是有什麼事,喊我就好。”
“知道了,快去吧。”司馬明月催道。
春花走後,司馬明月又看了一眼窗外,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她緩緩放下了手裏的書,“收拾一下,睡覺吧!”
夏荷心裏清楚,小姐在期待什麼。其實不隻是小姐,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公子白天讓長水送來老太爺的卷宗,晚些時候會來,隻是現在都這麼晚了,想來是不會來了。
她心裏這般想著,便起身去整理床鋪。
司馬明月也站起身,褪去身上的外衫,準備上床休息。誰知她剛坐到床邊,就聽見門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聲,這叫聲她再熟悉不過,正是昨夜藍陵風學的那一種。
沒等司馬明月開口,夏荷先有些生氣地抱怨:“這鳥真是討厭,早不叫晚不叫,偏要等小姐睡覺的時候叫,也不看看都幾點了。”她一邊嘟囔,一邊對司馬明月說,“小姐,您先睡,我這就出去找把掃帚,把這鳥趕跑。”
司馬明月看著夏荷一臉怒氣,又想到門外的人,嘴角忍不住向上揚,她重新站起身,穿上外衫,輕輕理了理被衣服壓亂的頭髮。
原本還在為鳥叫聲生氣的夏荷,見小姐突然穿衣整理頭髮,忽然回過味來,瞪大眼睛看著司馬明月,“難道是......”
司馬明月對著她點了點頭,示意她猜的沒錯。
這下夏荷再也罵不出來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小姐……”那人可是皇子殿下,自己方纔那般罵,那可是殺頭的大罪啊!一想到這裏,夏荷隻覺得後頸發涼。
司馬明月唇角的笑意更濃,看著格外歡喜:“沒事,去開門吧。”
夏荷連忙開啟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藍陵風,隻見他麵色溫和,彷彿壓根沒聽見她方纔的抱怨。倒是公子身後的長水,憋著笑,那模樣一看就是等著看好戲。
夏荷恭恭敬敬地迎藍陵風進門,轉頭狠狠瞪了長水一眼——這麼晚才來,來就來吧,不好好敲門,偏要學鳥叫!
“這麼晚了,怎麼還過來?”司馬明月嘴上這麼問,臉上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雖說她和藍陵風昨晚才見過,可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大快人心的事,不知怎的,她心裏一直想著他,也不知他昨夜何時走的,今天特別想見上一麵。
司馬明月“勇敢護祖母”的事,藍陵風來的路上就聽長水說了,心裏著實為眼前這個姑娘高興。
四兩撥千斤,做得極好,隻是他更多的還是心疼,司馬明月本不必親自麵對這些醃臢事,隻要她願意,他完全可以替她處理乾淨。隻是這姑娘有自己的想法和堅持,他能做的,唯有全力支援。
“今天忙,忙完之後,父皇又召我進宮,剛出宮打算回府,這不順路,就想著過來看看你。”
藍陵風這話一出,別說司馬明月,就連夏荷都下意識瞥了一眼門外——從皇宮回大皇子府,根本就不路過明珠樓。
不過,誰又會在意這些呢?
想見一個人,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也是順路。
司馬明月道:“這麼晚了,吃過飯了嗎?我這就讓廚房給你準備。”
藍陵風說:“還沒吃,不用麻煩了。我早上出門時,讓府上廚房備了渡河菜,想著你或許想吃,若是不介意,咱們一起吃些。”
“啊,現在?”司馬明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有些遲疑地問。
“是來得有些晚了。”藍陵風聽出了司馬明月語氣中的遲疑,心裏掠過一絲失落,可他實在想和她坐一會兒,便輕聲道,“沒關係,那我就在這裏坐一會兒,和你說幾句話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