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公私合營風雲起
大領導視察軋鋼廠的工作圓滿落幕之後，沒過多久，整個工廠便按照上級下達的統一部署，正式邁入工廠公私合營試點工作全麵落地實施的關鍵階段。
原本由樓振華牽頭主導的私營管理模式，隨著公家派駐的管理團隊全麵進駐、接管並參與核心決策，軋鋼廠的權力結構、管理體係、運營規則，都在悄無聲息間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公家派來的幹部，大多作風嚴謹、紀律嚴明，凡事講規章、走程式、重執行；而原廠的老班底則更依賴多年的生產經驗、人情往來和靈活效率，習慣了按老規矩、老辦法處理問題。兩邊理念不同、立場不同、做事邏輯天差地別，隨著合營工作一步步往深裡推進，一場圍繞管理權、話語權、人事權、財務權的暗中較量，不可避免地在廠區各處蔓延開來。
而在這批公家幹部裡，有一個人格外引人注目——楊副廠長。
他便是從前的楊專員，轉業軍人出身，一身風骨帶著軍旅特有的硬朗與果決。
做什麼事都是一股子軍人作風：走路腰桿挺直，說話擲地有聲，指令清晰不容含糊，考覈嚴格不講情麵，連日常工作都像部隊出操一樣，講究節奏、紀律與效率。
楊副廠長一上任，便大刀闊斧地推行公家的管理製度。食堂的食材採購、成本覈算、人員排班，甚至每一頓招待餐的標準，都被他梳理得清清楚楚、規規矩矩。原廠的老管理人員一時難以適應，常常被他的雷厲風行壓得喘不過氣，隻能暗地裡抱怨“太死板”“不懂變通”。
樓振華廠長為人穩重顧全大局，居中調和，力求平穩過渡；楊副廠長則強勢推進，寸步不讓。兩人雖無正麵衝突，但底下的人早已分成兩派，整個軋鋼廠看似秩序井然，實則暗流湧動，人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站隊，生怕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在這樣人人自危、步步驚心的環境裡，何雨柱本是最不該捲入紛爭的人。他隻是食堂副主任，靠著一手過硬的廚藝吃飯，不插手人事任免、不參與利益分配、不打聽官場是非。他每天準時上班，換上乾淨的藍布圍裙，便一頭紮進後廚，守著自己的一方灶台，把小灶做得精緻入味，把大灶調得油足味香。他不攀附任何一方，不議論任何人事變動，隻想安安穩穩工作，踏踏實實拿錢。
可職場便是如此，人在局中，即便一心避世，也難免被風浪波及。
食堂隸屬於後勤保障部門，而後勤恰恰是此次公私合營中，雙方爭奪最激烈、矛盾最集中的領域之一。誰掌控食堂的食材採購權，誰製定食材定價標準，誰負責人員排班與考覈，誰擁有招待用餐的審批許可權……每一項權力背後，都牽扯著實實在在的利益與話語權。
公家這邊，楊副廠長主張嚴格按規章辦事，嚴控成本，杜絕一切貓膩，連食堂的每一筆開支、每一份食材損耗，都要登記造冊、核對清楚；原廠舊部則希望保留一部分靈活操作的空間，維持多年形成的人情往來與便利，比如給相熟的工人多配一點食材，給領導安排的私人宴請走“簡化流程”。
兩撥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常常把工作上的意見不合，直接帶到日常管理中。
有時候，楊副廠長剛下達指令，要求當天小灶菜品必須精簡，嚴格控製成本標準；轉頭原廠的管理人員就過來交代，有重要技術骨幹參會，必須保證菜品分量與口味，不能降標。
何雨柱硬生生被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他剛按照精簡標準備齊食材，另一邊又要求立刻加菜重做，後廚忙得雞飛狗跳，最後兩邊的火氣還都不約而同撒到了他的身上。
“小何，你怎麼回事？楊副廠長的規章製度聽不懂嗎？隨便超標，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原廠的管理人員皺著眉指責，語氣裡滿是不滿。
“小何，廠裡的實際情況你不清楚？耽誤了重要會議用餐，影響了生產進度，你負得了責？”公家的幹事也不甘示弱，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嚴厲。
何雨柱滿心委屈，他從頭到尾沒有做錯任何事，卻成了兩方權鬥中最無辜的出氣筒。
類似的情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接連發生。
有時候是食材規格突然被單方麵變更，他按經驗做好菜品，反而被批評不守規矩；有時候是招待人數臨時增減，兩邊負責人互相推諉，最後把責任全都推到後廚；有時候是採購物資遲遲不到位，公家人說流程沒走完，原廠人說效率太低，最後耽誤了開飯，所有人都盯著後廚問責。
一天忙到晚，回到家時，何雨柱的腰都直不起來，心裡更是堵得慌。
他常常忍不住想起在豐澤園跟著師傅做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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