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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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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湯漬鞋

張茂覺得一切都出了差錯。

父親坐在他的麵前喝水,他端著杯子,霧氣把他的臉擋在後頭,但他的表情依然清晰可見。既然已經把另組家庭的真相告訴了張茂,張全峰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當著他的麵便拿著手機跟妻子女兒視頻。

“嗯,爸爸馬上就回去。”他的神情是張茂從未見過的溫柔,張茂靜靜靠在病床上看著他打電話,一眼不發。他終於知道父親的溫情和父愛都付出給了誰,張茂近乎於呆滯地看著父親對著手機螢幕做鬼臉,眉毛笑的都彎曲起來,他聲音輕快地說:“很快,我就這幾天的事兒。”

他掛了電話,掛斷之前還對著螢幕揮手。

張全峰收起電話,抬頭對上張茂時,溫柔的神情還冇有被該有的冷酷所掩蓋,他嘴角往下耷拉,眉毛卻還揚起著,於是整張臉便顯得不倫不類。他蓋上保溫杯的蓋子,問:“你想好冇有。想好了就快點在手術書上簽字。”

因為張茂已經成年,需要自己簽署手術檔案,從昨日起,父親就要求他快點簽了去做手術。似乎那上麵大大的“生命危險”幾個字和後頭跟著的由醫生列出來的術間可能出現的危險,他都視而不見。他要的不過是快點擺脫這一切。

張茂甚至在昨天,才知道父親早已升遷,他現在是箇中層領導,新妻子是他的下屬,他們早在那個遙遠的城市購買了新房。他覺得自己所有行為都可笑了起來,他想起自己為了給父親省錢——在他的認知裡,父親還是底層工程師,拿著不算微薄也絕算不上豐厚的薪水,每天都吃著減價麪包。偶爾吃到一盒泡麪,已經是極其奢侈的事情。

他近乎於自虐地想著這些事情,他十年如一日渴望著的東西,原來早已被另一個陌生的生命瓜分殆儘,而他還在守著父親能終於原諒他,於心情愉悅之時。漏給他一些溫柔。張茂靠在床上,看著父親不耐煩的臉,他全都變了,從正當地告知張茂他的新家庭之後。那一層用來遮掩煩躁的冷漠也被他全數撕下,他對張茂刻骨的厭惡從剝除了皮膚的猩紅肌肉下噴薄而出。

盯著他的臉,張茂小心地說:“今天報誌願最後一天了。”

“嗯,”張全峰站起身要去房間外抽菸,他臉色平淡的說,“我已經給你報好了。”張茂剛要出聲問報了什麼學校,父親已經不耐煩地說:“你考的挺好,報誌願不用擔心,我把誌願表發給你班主任看過了,他說會給你輸入好的。”

他拉上門之前補充一句:“自己把該辦的事情辦好。”

無非是說那簽字。

張茂拿起床頭檔案袋裡頭的一疊檔案,拉開抽屜拿出一支水筆。黑色水筆還是他從高考考場帶下來的,用了大半,他因為這次考得很好,便將這支筆始終留著。張茂認為這支筆能給自己帶來好運。他握著筆桿,高考時,這支筆上被他的手浸染了汗水和手指頭上分泌出來的油脂,他擦乾淨後才收起來。張茂摩挲著筆桿上的塑膠套子,呆呆地想,冇想到這根筆在高考試捲上寫下名字後,還要在他墮胎的同意書上簽下名字。

白紙黑字的同意書,張茂看了一遍又一遍,過多的恐懼令他已放棄了抽搐和掙紮,他渾身似乎都結著冰,一切外界刺激他都毫無知覺。他仔細盯著描述風險的那幾行,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走到了這步田地。

“你也聽到了,”蔣母握著手指激動地說,她一激動就要把纖細的指節捏得發白,“院長說了他不能流產。”

“他不是不能,隻是有風險。”蔣父插著腰在屋裡走來走去,他煩躁地揉著自己的頭髮,心想兒子這是給自己出了多大一個難題。養一個孩子,尤其是彆人的孩子,是再輕易不過的了,無非是給錢讓他吃飯穿衣上學。一個小孩花的那點錢,大約還不如蔣母半年的置裝費。

可他們現在討論的不是彆人的孩子,甚至不是自己的二胎。如果是二胎倒簡單,他可不願意讓妻子受苦再生孩子,那決定就簡單的多。現在他們在討論的,是他自己兒子的兒子,他的孫子。

見丈夫站在屋裡隻知道揪頭髮一言不發,蔣母急了,她從包裡拿出那張院長給他們的孩子的彩超照片,伸到丈夫眼前,紅著眼眶讓他看:“你看,你看他的臉。”蔣母用指尖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繼續說:“你瞧他的小鼻子,和寶寶小時候多像。你看他的樣子,一點也不淘氣,乖乖的。”蔣父順著她的指尖看著照片上那胎兒,他細小的五官清晰可見,正把腦袋靠在手上做出一個思考的動作。為了防止張茂又懷的是個雙性人,他特地違反法律地詢問了院長孩子的性彆,是個兒子。

聽到這個,他多少有些失望。蔣父一直想要個女兒,聽到兒子搞大彆人肚子這件事之後,他也偷偷摸摸地想過如果是個孫女就好了。雖然這種不負責任的想法迅速被他打消,但真的被告知是孫子後,他還是有點氣餒。在失望之餘,他又生出奇異的心情,看到孩子的彩超後,蔣父終於有了要做爺爺的感覺。

“爸爸,我們……”一直蜷縮在旁邊的蔣十安纔剛開口就被父親粗暴地打斷了:“冇有你說話的份!”他立刻住了嘴,慘白著臉不敢動。

“老公,我們留下他吧,”蔣母用手背抹著眼淚說,“我會好好照顧孫子的。”

要不是自己老婆,蔣父真想回一句,你把自己照顧好就不錯了。但他生生忍住,抿著嘴皺眉思考。過了許久,他走向坐在旁邊的兒子,低頭看他。

蔣十安仰起臉,呆呆地看著父親,他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蔣十安的臉愈發慘白,痛苦讓他說不出話來,他明白這個請求是多麼幼稚。這不是一塊手錶,一輛跑車,這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更何況,張茂原來那樣想他。他還來不及為自己失戀而悲傷,卻要做這麼大的決定,一切都令他承受不住幾乎昏厥。父親的臉色似乎已經令張茂明白了他要說什麼,他的心冰涼一片,隻等宣判。

“蔣十安,”父親叫了他的大名,蔣十安已經記不清楚有多少年父親冇有這樣的語氣叫過自己大名了,“這個孩子……”

他還冇說完,蔣十安已經從椅子上跌落,跪在了地上。

蔣十安沉默地跪在地上,連他的父親都驚呆了,他這幾日明顯消瘦下去的脊背,在鐵塔般的父親麵前膽怯地發著抖,他低聲說:“爸爸,求求你了,我不能冇有他。”

蔣父也不清楚兒子說的“他”是張茂還是他的孩子,他並冇有急於把蔣十安從地上拉起來,而是蹲下去,看著他發紅的眼睛:“你想好了?如果以後張茂和你分手,你會一直帶著這個孩子。”

蔣十安慢慢點了下腦袋。

“你能做到每天半夜起來給他餵奶,哄他,給他換尿布嗎?”

“我能,”蔣十安哽嚥著說,“如果你們都不要他,我可以帶他離開,我可以自己養他。”

“你還自己養他呢,真是能耐了,”蔣父無語地聽著他幼稚的話,“你拿什麼養他?你知道一桶奶粉多少錢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攢的錢。”他不想讓自己再哭,但大顆的淚水還是從眼眶裡頭吧嗒吧嗒往下落,在短毛地毯上砸出一個又幾個的潮濕小坑。蔣父聽著他這句無厘頭的話,幾乎要撐不住自己竭力裝出來的嚴肅表情,他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在兒子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希望你記住今天說過的話。”

說罷他就站了起來,蔣十安驚訝地抬起頭,仰頭看父親:“爸爸,你同意了?”

“都是命啊,”蔣父在沙發上坐下,他抖著自己的襯衫,發覺剛纔那短短幾句話的時間,他的腋下和脖子後竟然都濕透了,他看著蔣十安還傻乎乎地在地上跪著,無奈地說,“你快點起來吧,等會你媽心疼。”

蔣母歡呼一聲,撲過去抱住了丈夫。然而蔣父繼續說:“我年輕時候算命,說我天生富貴,但要為子孫後代操心,真是準。”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撫摸著蔣母的頭髮:“真是給我生了個小混蛋。”“那你自己不成了老混蛋了。”蔣母嬌笑著往他身上一坐,又拽過彩超和丈夫欣賞孫子的小模樣。

看著父母這麼開明,同意了他過分到極致的請求,蔣十安應該高興纔對。然而他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揉著麻木的膝蓋坐到酒店房間內的電腦桌前。屋子裡環繞著父母討論自己40多就當上爺爺奶奶的交談聲,他看著黑暗螢幕上自己的身影,腦子裡無法抑製地充斥著張茂絕望的咆哮聲,暫時的欣喜瞬間便被難受衝散了。

蔣十安從電腦旁的空隙裡看著二十年如一日恩愛的父母,靜靜地想,我失戀了。

與此同時。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狠狠一巴掌抽在張茂的臉上,這已經是一週以來他臉上捱過的不知道第幾個巴掌了。張茂偏著頭,從口腔裡用舌頭頂著受傷的部位不語,那一麵臉反覆捱揍,連裡頭都淤血。他低垂著臉,慢慢地想,原來同學打他都是留了情麵的,他竟不知道挨巴掌是這麼痛。從前在學校受欺負,挨幾巴掌是最輕的懲罰。他的舌頭頂在黏膜上,沉悶的疼痛讓他暗自發抖。

“我不想簽。”張茂又重複了一遍。

“那你是要生這個雜種?”他的父親狠狠拽起張茂的頭髮把他拉起來,張茂瘦弱的身體在他的手下搖搖欲墜,他看著父親憤怒到扭曲的麵孔,慢慢點頭。

“啪!”

不出意料的,臉上又捱了一巴掌。

這次張茂直接被扇得趴在床上,他頭暈腦脹,眼前一會能視物,一會又雪花一片,他搖著腦袋讓自己清醒。父親走過來,此時他彷彿已經不是父親了,而是一隻陌生的惡獸,齜牙咧嘴地抓起張茂,指著他的鼻子說:“不簽字,你就冇有我這個爸!”

張茂發出低聲的求饒,他從早上起就冇有吃飯,原本他能撐得住,可是現在——他無法迴避自己的腹腔裡正有個新成長的生命與他搶食,吃進去的東西似乎並不怎麼能填飽他的胃袋,反而小腹卻搶奪了營養一天天膨脹。張茂的眼前明明暗暗看不清,他的頭髮被父親揪的生痛,那力道大的彷彿要連著頭皮整個剝下。就像剝一隻熟蝦發紅的殼。

“爸爸,求求你……”張茂頭暈目眩地求饒,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說這些還能做些什麼,他的腦袋被父親一會拉起一會又按進被子裡,帶著藥水味道的被褥使他呼吸困難。他不免在被按下去時忘見自己那在病號服下微微膨脹的肚子,雖然不明顯就像長胖那樣,可在張茂的眼裡它是那麼詭異而可怖。他想伸手捶打,卻累得抬不起手臂。

我實在是太累了,張茂想到自己吃過的那些味道不新鮮的麪包,想到捱過的那些拳頭,想到被父母結婚照劃破手指時指尖新鮮的血液,想到父親對著手機微笑著揮手。他慢慢地思考,為什麼一樣是人,我就活得這麼累呢。

父親的辱罵聲漸漸在他的耳道裡凝成一束短促的口哨似的聲音,張茂被他狠狠按進被子裡,眼前終於陷入一片黑暗。

張茂再醒來時,病房裡空無一人,他的手術報告在床頭櫃上攤開,平平整整的紙麵上空白簽名處隻留下一個橫。張茂從床上慢慢坐起,忽然發現父親一直放在不遠處沙發上的旅行包不見了。

他起身的動作霎時頓住了,一個不好的猜測湧進他的大腦。

張茂緊張時就肌肉抽搐的毛病又犯了,他的眼睛往旁邊傾斜著,脖子也梗住,跌跌撞撞幾乎是爬下了床。他剛離開床鋪就翻倒在地上,膝蓋狠狠撞在地麵,不用看就知道起了淤青。張茂在地上爬行著,扶著一旁的沙發和櫃子試圖站起來。

他哆哆嗦嗦地叫著:“爸爸,爸爸……”聲音微弱的像蚊蠅。

嗡嗡而含著口水的聲音在他的嘴裡迴盪著,幾乎一點都冇有擴散出去,張茂扶著沙發終於站起來,他臉上涕泗橫流,鼻涕順著人中流進嘴裡,他打開門,用儘全力地往外跑。

他跌跌撞撞的樣子把經過的護士都嚇了一跳,立刻問他怎麼了,可張茂隻是狠狠把她們揮開,奔向電梯。走廊上空空蕩蕩,父親已經走了一段時間了,張茂跑到拐角也不見父親的身影,他咧開嘴大哭著,他對彆人會發現自己的秘密不管不顧了,撕裂聲道的嚎哭著父親:

“爸爸!爸爸我錯了!我簽字!”

“爸爸!爸爸!”

張茂在電梯門口重重捶打著按鈕,他的關節立刻被牆壁擦破,可他無知無覺,瘋狂地按著那個小小的下樓鍵。周圍有護士來抱住他安撫他,要把張茂拉走,他扒著電梯門框就是不鬆手,指縫深深嵌入牆皮中。

他那厲鬼似的哭嚎聲讓護士們都嚇得變了臉色,有護士已經拿著鎮定劑走過來。

電梯門開了。

張茂忽然瘋了似的一下子掙脫幾個護士的手臂躥進裡頭,他動作快的像箭,直到他看清電梯裡的人。

張茂猛地跪下去,拽著蔣十安的褲腿:

“蔣十安!我求求你!我爸爸不要我了!求你幫我找……”

他還冇說完,脖子後頭已經被紮了一針鎮定劑。

張茂軟倒在蔣十安的臂彎裡,他瘋狂的臉即使在昏睡過去時也帶著抹不去的狠厲,蔣十安心跳的快要蹦出來,他摟著張茂,無視周圍護士探究的目光將他抱回了病房。

在護士和院長的幫助下,蔣十安很快安頓好了張茂,蔣母剛纔被嚇得不清,已經被蔣父扶到院長私人休息室休息。蔣十安坐在張茂的床前,看著他睡著的臉。他再一次見到了瘋狂的張茂,他隻見了兩次這樣的他,可已經怕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所幸他現在睡著了,蔣十安也就敢細細瞧他思念著的張茂的五官。

他要當爸爸了,而得知訊息時也是他失戀之時。蔣十安把張茂擦了藥水受傷的手放在掌心,端詳著上頭沾著血痂的紋理,心想自己終究還是遭了報應。他欺負張茂,毆打他辱罵他,而因為一個奇異器官慢慢喜歡上他,在他認清自己對張茂不是玩樂的喜歡而是愛的時候,他也聽到張茂大叫著“強姦犯”。

原來張茂是這樣定義我們的關係,蔣十安沮喪地想,他垂下頭把張茂的手按在自己臉頰上,然後慢慢趴伏在他的旁邊。張茂的手指垂軟地搭在他的臉頰上,一點反應也冇有。蔣十安不喜歡這樣,在他們還好著的時候,不對,在張茂還能忍受他強姦的時候,如果蔣十安拉他的手,他會先掙紮,然後再認命地乖乖呆住不動,蜷縮在他的手心,或是搭在他想要張茂放著的地方。

可他的手現在像是死了,一動不動。蔣十安拉著張茂的手,輕輕在自己的臉頰上撫摸,用張茂的指腹擦去自己不斷湧出的眼淚。

他趴著,腦袋裡像是思維的齒輪全生鏽了,轉都轉不動,隻會指揮著淚腺倒出一股又一股的鹹澀淚水。蔣十安無法細想張茂的心情,他既無法想也不敢想,他怕自己也跟著嚎叫發瘋。該和張茂怎麼走下去呢,他用張茂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從指縫裡看著他的側臉。

他瘦的像一片紙,蔣十安吸著鼻子想,要想生孩子可得好好補補。

孩子,蔣十安的眼睛一下子點亮,對啊,他們還有孩子。他看那些叔叔伯伯的家庭,很多根本早都冇有感情了,可是為著孩子能有個完整的家,還得維持著家庭。蔣十安一向都對這些說法嗤之以鼻,心說感情都冇了難道孩子對著橫眉冷對的父母就能快樂?

但是現在,他卻忽然有點明白了這種落後的智慧。

沒關係呀,蔣十安把手偷偷放在張茂的肚子上。隔著被子,蔣十安摸不出什麼張茂肚子上的特彆之處,他對懷孕週期毫無認知,隻敢悄悄地叫他私自給孩子起的小名,妄圖孩子能踹一踹他的手掌做迴應。

“桃太郎,桃太郎,你要是聽到你爹說話,你就動一動。”

幾個小時後,張茂醒來了。

蔣十安冇有注意到他眼底的空洞,那裡頭裂了一個縫,黝黑的縫隙中藏著一顆白矮星,所有經過的情緒都會被吸附過去,消失的無影無蹤。這道裂縫早就存在,從他被蔣十安殘忍地惡作劇綁在器材室起,這道裂縫就被撕扯地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從前他還偶爾掙紮著想要縫補。可到了今天,他早就放任自流。

“你喝水嗎?”

蔣十安小心地湊過來。

張茂看著他的臉,發覺自己竟然對他的恨意全都消失了,他眼前事物的色彩終於連最後一抹亮色也消失殆儘。他就像活著的殭屍,行屍走肉,除了吃喝拉撒什麼都不在乎。張茂接過蔣十安拿來的水,靠在床頭喝。

蔣十安盯著他被水浸濕的嘴唇,兩瓣蒼白的唇被溫度挺高的水燙紅,終於染上一點額外的色澤。他好久冇有吻張茂了,他好想親他,可是現在並不合時宜,因為父母親就坐在身後。

“小張,我們是這麼想的,既然你父親,嗯這個情況。禍是蔣十安闖的,我們家會負責。孩子的話,我想你也聽醫生說了……”

張茂一直低頭聽著,並且輕輕點頭,可蔣父纔剛提到“孩子”,就被他低啞的聲音打斷了:

“孩子我會生的。”

“生完請你們拿走。”

“永遠彆讓我看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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