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星海冇有被他的氣場嚇到。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高橋做的,《紅豬》預算評估報告。
他將報告放在宮崎駿的麵前,淡定說出一個讓宮崎駿不那麼淡定的數字。
(
「十五億。」
奪少?
宮崎駿感覺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有點累,畫出了幻覺。
拍電視劇的都這麼有錢嗎?
他下意識拿起那份報告翻了翻。
他發現這份報告裡,詳細地羅列了那些他畫在草稿紙上,從未對外公開過的內容。
亞得裡亞海。
叫吉娜的優雅女子。
豬頭飛行員。
……
所有這些被他視為珍寶的靈感。
報告裡將它們都換算成了具體到個位數的預算。
這份報告,比他自己還要懂他所想。
他心中已全無輕蔑之意。
但依舊嘴硬。
「錢?」他嗤笑一聲。
「你們這些商人就隻懂錢嗎?」
「我問你,你們懂什麼是動畫嗎?懂什麼是色彩管理嗎?懂什麼……」
隨後說著什麼「手繪的尊嚴」之類的話。
他的話還冇說完。
藤原星海就用一句話打斷了他。
「宮崎先生。」
「我們繁星隻負責解決一切關於錢和現實的問題。」
「至於如何手繪,如何管理色彩……」
「那是您的事。」
「我們,絕不乾涉。」
絕不乾涉?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很年輕,卻似乎比任何人都懂規矩的人。
上一個對他許下投資承諾的人,在電影製作到一半時失聯,彷彿人間消失的情形,仍歷歷在目。
他想起那個因為發不出工資而不得不去開夜班計程車的好友,高畑勛。
想起那個臨走時哭著對他說「導演,對不起,我真的撐不下去了」的唯一的員工,保田道世。
他累了。
他真的,不想再一個人戰鬥了。
藤原星海適時開口說道:
「對了,最近手塚Pro似乎新招了一個員工,好像叫什麼保田道世的。」
突然宮崎駿那張一直緊繃著的的臉,垮了下來。
他走到藤原星海的麵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一雙老眼已泛起淚花。
「真的?」
「十五億?真的,都給我?」
「而且真的什麼都不管?就讓我一個人隨便亂來?」
藤原星海看著眼前這個畫風突變的老頑童,有些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
原來,那個宮崎駿也會有這樣的一麵啊。
「是的,宮崎先生。」
「不過太亂來也不……」
「成交!!!」
宮崎駿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故意的,打斷了藤原星海的話。
可他下一刻又像一個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孩子,眼睛裡都在放光。
與藤原星海剛進門時看到的那個宮崎駿截然相反。
他走到工作室的角落,推開一堆畫稿,露出了一個看起來與整個工作室格格不入的舊冰箱。
打開冰箱,裡麵整整齊齊的碼著的一排玻璃瓶裝的波子汽水。
靜香有些不解。
為什麼這樣的一個人,他的冰箱裡會有這麼多小孩子的飲料。
宮崎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拿出兩瓶汽水,說道:
「這是我的寶貝。」
「高畑那傢夥總說我一把年紀了還像個小孩子。」
「但是,隻有喝這個的時候,我才能想起我第一次拿起鉛筆,隻是為了畫一些有趣的東西。」
「那種最簡單的快樂已經很難再遇到了。」
他將兩瓶冰鎮的波子汽水遞到了二人麵前。
「來來來!別客氣!乾杯!」
等藤原星海接過汽水,他才搓著手,一臉期待地問道:
「那個……藤原君,你看,那個十五億的預算……什麼時候能到帳啊?」
……
……
小小的房間裡,擠了拿著波子汽水的一老兩少。
走在前麵的那個老人,此時看著好像更年輕一些。
他拉著藤原星海,興奮地向他展示那些積壓了十幾年的草稿。
從會飛的移動城堡,到居住在森林裡的神秘精靈,再到那個與龍貓一起等待著巴士的小女孩。
他的大腦就像一個取之不儘的夢之寶庫。
靜香已經目瞪口呆,對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小老頭髮自內心地敬佩。
而藤原星海則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微笑著,時不時點點頭。
聽宮崎駿親自給自己講他筆下的故事,而且有些細節和前世播出的版本有所出。
這可是不可多得的奇妙體驗。
最後,宮崎駿拿出了那疊《紅豬》的水彩畫稿。
「所以。」
「我需要至少五年的時間。」
「我要用最精細的手繪,去還原那片亞得裡亞海。」
說完,他一臉期待地看著藤原星海,像在等著發零花錢。
藤原星海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放在了宮崎駿的麵前。
「宮崎先生,」他說道,「三十億,冇問題。」
「但是,五年太久了。」
宮崎駿愣住了。
他拿起那份合同,上麵有一條讓他無法接受的條款。
【乙方(吉卜力工作室),需併入甲方(手塚製作公司)旗下,作為獨立的S級項目部存在。
並保證,以每兩年一部的速度,為甲方製作一部動畫長片。】
「兩年一部?!」
宮崎駿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靜香看著他的表情,感覺就像正要開寶箱時卻發現是寶箱怪一樣好笑。
「開什麼玩笑!」宮崎駿猛地一拍桌子,那股氣場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以為動畫是什麼?是你們電視台的流水線肥皂劇嗎?!」
「一部偉大的作品,光是構思就需要幾年!」
「兩年,我連一個像樣的故事都想不出來!」
他指著藤原星海,憤怒地控訴。
藤原星海並不吃這套。
「如果Seikai先生,能為您提供所有故事的構思呢?」
「什麼?」宮崎駿愣住了。
「Seikai先生,很欣賞您的才華。」
「但他認為,您不應該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尋找故事這種最基礎的工作上。」
「您的才華,應該被用在如何將一個好故事通過精緻的畫麵呈現出來。」
「那個什麼SeiKai,他還懂動畫?」宮崎駿的不屑溢於言表。
「他懂不懂,您聽完就知道了。」
藤原星海笑了笑。
然後,他自顧自開始講起一個故事。
「故事的開始,是在一片亞得裡亞海。」
「波魯克·羅梭,一個變成了豬的前義大利王牌飛行員,正躺在他秘密小島的沙灘上。」
「戴著墨鏡,聽著收音機,享受著假日。」
靜香聽到開頭便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豬當飛行員這個設定,有種反差的喜感。
「收音機裡傳來訊息。一群空賊洗劫了一艘客輪,他們綁架了一群正在旅行的小女孩。」
「波魯克,這個看起來有些憤世嫉俗的賞金獵人,在聽到小女孩的哭聲後,啐了一句『真是麻煩』。
卻還是老實地發動了他那架心愛的水上飛機。」
「他輕易地擊敗了那些頭腦簡單的空賊。在收到賞金後,還不忘從空賊那裡『借』一點錢來補償自己的引擎。」
藤原星海隻講了故事的開篇。
宮崎駿卻已經聽呆了。
從波魯克嘴上說麻煩,身體卻很誠實的傲嬌。
到最後那個借錢修引擎,將騎士風度以成年化的黑色幽默。
這一切,都和他自己在腦海中構思了十幾年,卻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那個故事雛形——
完!全!一!致!
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隱藏著最後的騎士精神和溫柔。
不,甚至……
甚至比他自己想的,還要更完整,更生動,更有趣!
宮崎駿感覺自己的後背,升起了一股寒意。
這個叫Seikai的男人就像一個能侵入他人大腦的黑客,將那些連他自己都還冇想清楚的夢境,給清晰地盜取了出來。
然後,用更完美的方式重新講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