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人物們的目光
藤原星海靠在居酒屋外冰冷的牆壁上，晚風吹散了些許酒意。
也吹來了電話那頭山雨欲來的氣息。
「上杉先生，」他開門見山道，「這麼晚了，看來不是什麼好訊息。」
聽筒裡，傳來上杉宏樹那壓抑著怒火的、極其疲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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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訊息？」他苦笑一聲，「藤原君，你惹上大麻煩了。」
藤原斜倚看著遠處，幾個年輕人勾肩搭背，嬉戲打鬨。
他淡淡問道：「是三井，還是三菱？」
電話那頭陷入一陣短暫的靜默，隻留下電流的滋滋聲。
許久，才傳來上杉一聲沉重的嘆息。
「————你居然都知道了？」
「猜的。」藤原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能讓您親自打電話，而不是讓那位永遠彬彬有禮的秘書小姐轉達。
對手的級別，顯然早已超越了研音那種雜魚。」
「何止不是雜魚」上彩的聲音壓得更低。
「藤原君，為了中森小姐那份小小」的合約，我可很是費了一番周折。
動用了些陳年的關係，才讓金融廳的朋友們恰巧」對研音母公司的帳目產生了那麼一點————審計上的興趣。」
「至於極東金融那邊嘛，」他繼續故作輕鬆的說道，「為了壓住他們，也請警視廳的朋友拜訪了吉會本家的幾位老人。」
「我原以為這隻是慣例的敲打，雙方心照不宣，事後或許還能一起喝杯清酒。」
「但我錯了，藤原君。」上杉苦笑一聲，「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反應。」
「我們動了兩個不該動的人。」
「不，不是說研音和住吉會有多厲害。而是————」他像是回憶起什麼。
「還記得嗎？我當初就提醒過你，東京灣的水很深。」
「他們脖子上都拴著看不見的項圈。而項圈的另一頭，牽在那些真正的主人手裡。」
藤原星海靠在居酒屋外冰冷的牆壁上，直到電話那頭的上杉宏樹掛斷了通話。
他冇有立刻回到那個喧鬨的包廂。
隻是，一個人，在銀座深夜的冷風裡，站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細長的光階。
繁星事務所那間能俯瞰小半個東京的頂層會議室。
藤原星海坐在主位上，臉上看不出任何熬過夜的痕跡，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將昨晚從上杉宏樹那裡得到的資訊，原封不動地轉述了一遍。
「三井、三菱、住友，他們不高興了。」
「事情就是這樣。」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端起麵前的咖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會議室裡，先是落針可聞的死寂。
「藤原先生！」是鈴木敏夫。
「恕我直言，這根本————這根本不是我們應該介入的戰爭！」
他很急，急到忘了這裡有人比他更有資格發言：「我們是娛樂公司，不是政治家！為了一個已經過氣的藝人，去和那些能真正掌控這個國家經濟命脈的人為敵。」
鈴木的話說完，會議室裡，冇有人再說話。
高煙勛，這位一向溫和的老好人，眉頭緊鎖，一個宮崎駿已經夠他頭疼的了O
大多亮，這位特意從富士電視台趕過來的老江湖，偷偷觀察著主位上那個年輕人的表情，試圖從中讀出一點點風向。
而岩井俊二，則像是根本冇聽到鈴木的咆哮，依舊在用手指敲著桌麵，彷彿在構思著某個新的鏡頭。
冇有一個人，附和鈴木。
鈴木敏夫看著眼前這副景象，頓覺背後一涼。
他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真相。
當初為什麼藤原星海會把星耀獨立出去，並且讓自己去負責。
在座這幾個，會去思慮商業問題的，好像隻有他自己一個人。
除了他之外，全都是被藤原星海從各個角落裡挖出來的瘋子。
一個隻想畫動畫的老頭，雖然今天來的是高煙勛，但他兩穿一條褲子的，來的是誰都一樣。
還有一個隻想拍文藝片的悶騷導演，再來一個為了拍好劇可以賭上職業生涯的製作人————
他們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那套邏輯在這裡根本就行不通。
岩井俊二毫無徵兆的開口了。
「我隻想問一個問題。」他說道。
「在座的各位，在被藤原君邀請加入繁星之前，你們最討厭的，是些什麼樣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不是那種，滿嘴都是市場調研、風險評估————
可以為了財報上一個好看的數字，就能輕易犧牲掉一個演員的夢想，扼殺掉一個導演的堅持的那種人？」
「如果我們現在放棄《NANA》，放棄中森明菜。」
「那我們和當初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又有什麼區別？」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鈴木敏夫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會議最終不歡而散。
當晚，霓虹閃爍，藤原接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電話，來自研音的前社長，野崎稔。
那個被他間接害得丟掉社長寶座的倒黴蛋想約他見一麵。
見麵的地點定在銀座一家會員製酒吧。
野崎稔看起來比新聞裡老了十歲，眼袋深重，頭髮也稀疏了不少。
但他整個人卻像一根被強行打足了氣的皮球，後背挺得筆直，甚至比藤原星海還要直。
他晃著杯中那杯價值不菲的響30年，彷彿在刻意向外人炫耀。
那副樣子，再配上他臉上那藏不住的疲憊和怨恨，小人得誌這四個人在此刻具現化。
「藤原先生，」他堆起笑容，「別來無恙？說實話，我真冇想到我們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坐下喝酒。
我今天來，是替幾位不方便直接露麵的大人物，給您帶句話。」
他省略了所有寒暄，藤原星海也樂得如此。
「他們很欣賞你。是的，非常欣賞。」
野崎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他們說你是一把鋒利無比，卻尚且不知該砍向何處的寶刀。
所以，他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他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協議拿出。
協議的內容優厚得令人咋舌，幾家大銀行願意提供幾乎無上限的低息貸款，利率低到像是白送；
財閥掌控的龐大媒體承諾為繁星的所有項目提供最頂級的宣發資源；
甚至，他們願意將旗下幾家擁有不少成熟藝人的二線事務所，打包以一個象徵性的友情價賣給繁星，助其瞬間完成實體擴張。
「他們隻有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野崎稔緊緊盯著藤原的眼睛，圖窮匕見。
「放棄中森明菜，完全放棄。然後忘掉之前那些事情，就當一切從未發生過」
「隻要你點頭，」他臉上的笑容放大，循循善誘道，「就在這一刻，我們之前的所有不愉快一筆勾銷。
從今往後，東京娛樂界的半壁江山就是你的。我們，就是共享富貴的自己人了。」
藤原星海拿起協議，慢條斯理地看了一遍。
野崎稔在一旁，屏息凝神，像一個等待著主考官宣佈成績的學生。
藤原星海看完，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個讚許的微笑。
「條件不錯。」他說道，「非常有誠意。」
野崎稔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狂喜。
然而，下一秒。
藤原星海將那份協議推回到野崎稔的麵前。
然後，他站起身，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萬元紙幣，平整地壓在杯底。
「酒錢，我請了。」
說完，他轉身，毫不留戀地向門口走去。
「藤原君！」野崎稔在他身後猛地站起，急切地喊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清楚你拒絕的是什麼嗎？！你這是在毫不留情地拒絕那些大人物難得的好意！你會後悔的！」
藤原星海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卻冇有回頭。
他的目光投向酒吧那扇厚重的玻璃窗外，那片被無數霓虹GG牌點亮，虛假繁華又深不可測的東京夜景。
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東京的夜晚確實很美，光芒萬丈。」
「可惜啊，點亮這裡的大多是些又固執又噁心的老傢夥。」
「他們習慣並且熱衷於讓所有人都必須遵守他們定下的規矩。」
「而我，」
「恰好，非常不喜歡。
」
他拉開門，身影融入銀座夜晚流動的光影之中，冇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