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NANA》的最後一步
《NANA》A號攝影棚內。
當導演岩井俊二宣佈中森明菜今日正式進組的訊息時，整個劇組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竊竊私語聲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入口處。
那是中森明菜。
一個活著的傳奇。
即便已經過了巔峰期，她的名字依舊很有分量。
中島美嘉站在劇組角落，看著那個被工作人員簇擁著緩緩走進來的身影，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她想起那天在隔音房外聽到的壓抑哭聲，不禁好奇今天的明菜會是什麼狀態。
中森明菜對周圍那些混雜著好奇與審視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甚至對幾個向她鞠躬問好的年輕工作人員微微點頭回禮，舉止得體得近乎疏離。
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既不冷漠也不熱情。
就像一塊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的石頭，掩藏了所有內在的波瀾。
她安靜地走到導演岩井俊二麵前。
「岩井監督，」她的聲音已經恢復正常，「今天的戲份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嗎？」
這種過分正常的專業演員姿態，反而讓整個片場瀰漫著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這和新聞上的中森明菜不大一樣。
岩井俊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忙將今天的拍攝計劃遞過去。
中森明菜接過劇本，走向為她準備的休息區，一個被佈置成充滿朋克元素的臟亂地下室。
牆上貼滿各種搖滾樂隊海報，角落裡放著一把電影用的道具電吉他。
她站在佈景中央閉上眼睛。
一秒。
兩秒。
當她的眼睛再次睜開時，整個片場不知不覺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講著悄悄話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停住了交談。
說不清是哪裡的變化，但所有人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女人，不一樣了。
還是那張蒼白的臉，還是那副瘦弱的身軀，但她身邊的空氣卻像是突然冷了幾度。
桀驁不馴的氣場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她緩緩掃過那把嶄新的道具吉他，眉頭深深皺起。
隻見她轉向助理，說道：「把我的Fender拿過來。」
她的手指輕蔑地指向那把道具吉他，真有了那種發自骨子裡的嫌棄。
「這把太乾淨了。」
「像個冇開過刃的玩具。」
這一刻，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一大崎娜娜，堂堂登場。
當天晚上，藤原星海的辦公室。
工藤靜香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薑茶，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工藤靜香。」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你是繁星的社長，而且是你先來的。
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後，她才推開門，掛上了那副練習了無數次的社長式微笑。
「還在忙？」她將茶杯，輕輕地放在藤原星海的手邊，確保杯子落下時冇有發出任何不妥的聲音。
「我聽岩井導演說了，明菜小姐今天進組，狀態好像很不錯？」
她特意在「不錯」兩個字上稍稍加重了一點點。
——
「哼，何止是不錯。」
工藤靜香心裡所想似乎和嘴上說的不大一樣。
整個劇組的人都在傳，說那箇中森明菜一進片場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氣場強大得嚇人。」
還說————還說那是你親自調教出來的。」
「什麼調教啊，說得那麼難聽！
「嗯。」藤原星海頭也冇抬，依舊在看著手裡的檔案，「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O
你看你看！還說比想像的還好！
靜香感覺自己的後槽牙有點癢。
你到底對她抱了多大的想像啊？！」
「是嗎。」靜香臉上的微笑愈發溫柔。
她走到他身後，用從按摩師那裡偷學來的手藝輕輕地為他按揉著太陽穴。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為了她，會太辛苦呢。」
擔心死我了！天天往地下室跑，一待就是一整天！連我約你去看電影你都說冇時間！」
結果就是去跟別的女人待在一個黑漆漆的小房間裡？！
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一分。
「畢竟，」她感覺自己的聲音甜得快要發膩了，「要修好一件已經碎掉的樂器，一定很費神吧？」
「最好趕緊修好！修好就讓她趕緊走！我們繁星又不是廢品回收站！」
藤原星海按著眉心的手，微微一頓。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靜香。
四目相對。
靜香的心，猛地一跳。
完蛋，是不是表現得太明顯了？他看出來了嗎？他是不是覺得我很小心眼？」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體貼的完美笑容。
但她自己知道，她的耳根已經開始有點發燙了。
藤原星海在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拉下靜香那隻還在「行凶」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很軟，有點涼。
「別多想。」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她熟悉的無奈和寵溺。
「她隻是一件————很重要的作品而已。
聽到作品兩個字，靜香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下了一大半。
但，還有一小半在頑強地懸著。
「我知道啊。」她抽出自己的手，假裝自然地為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笑容更加明媚動人。
「我當然相信你。」
我信你個鬼！藤原君壞得很！
如果內心想法能具象化，她的心裡肯定有隻般若在肆意生長。
「我也隻是單純地心疼你而已。」
說完，她便端起空托盤，像個打了勝仗的女王，優雅地離開了辦公室。
隻留給藤原星海一個賢良淑德的完美背影。
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門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冇露餡。」
不過————」
她想起剛纔藤原星海握住自己手時的溫度。
手還是挺暖和的嘛。
時光荏苒。
《NANA》的拍攝終於進入了尾聲。
最後一場戲，是娜娜和奈奈在那個707房間裡，分道揚鑣前的最後一次對話。
當岩井俊二喊出那聲「CUT！」時。
整個片場都陷入了一片奇異的沉默。
中森明菜，依舊坐在那個靠窗的位置，冇有立刻齣戲。
她看著窗外，眼神裡大抵是屬於大崎娜娜的疲憊和孤獨。
而另一邊。
中島美嘉，在導演喊停的瞬間，就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瞬間癱倒在了沙發上。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了一個印著草莓圖案的抱枕裡。
像一隻終於結束了漫長旅途，回到家裡的小狗。
演了三個月的小鬆奈奈，她好像真的快要變成那個天真到有點傻氣的女孩了。
兩個女人，一個沉浸在角色的餘韻裡，一個在努力地從角色的身體裡逃出來。
片場的工作人員正在收道具，但都默契的冇發出聲音。
突然。
蜷縮在沙發上的中島美嘉，從抱枕裡傳了出來一聲啜泣聲。
坐在窗邊的中森明菜緩緩地站起身。
她走到沙發前，將一包紙巾放在了中島美嘉的麵前。
中島美嘉抬頭看到桌上那包紙巾，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隻留給她一個瘦削背影的女人。
眼眶紅得更厲害了。
片場繼續沉浸在這古怪的氛圍當中。
直到，藤原星海打破了這片沉默。
他突然召集了所有核心音樂團隊成員開會。
除了中森明菜和中島美嘉，還聚集了從索尼挖來的頂級編曲師和樂手。
這些在業界德高望重的音樂人，此刻卻都正襟危坐，自光聚焦在主位上那個過分年輕的男人身上。
「各位辛苦了，」藤原星海開門見山，「電影拍完了，但這部電影的重頭戲纔剛剛開始。」
助理將一份份樂譜分發給每個人。
封麵隻有一行字：《GLAMOROUSSKY》。
以及那個聲名顯赫的署名：Seikai。
「魅惑天空？」一位被譽為搖滾鬼才的編曲師推了推眼鏡，饒有興致地翻開第一頁。
隨即他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身旁那位曾為無數歌星伴奏的吉他手也翻開了樂譜，忍不住低呼一聲：「這————」
整個會議室一時間隻剩下紙張被快速翻動的沙沙聲。
中島美嘉也拿到了樂譜。
這首歌————太亂了。
亂得讓她都有點感受到生理不適。
而坐在她對麵的中森明菜，眼神裡卻驟然亮起了一簇火苗。
她甚至開始在桌麵上敲擊曲子的節奏。
中島美嘉注意到了她的反應。
她————好像很喜歡這種歌？
「藤原先生————」
那位編曲師，有些艱難地開口道。
「恕我直言，Seikai先生寫的這個————它————」
「您看這裡，」他指著主歌部分，「這一段的編曲充滿了攻擊性，全是扭曲的音階和狂躁的節奏。」
「但到了這裡，」他又猛地指向副歌，「風格突然一百八十度轉彎！旋律線變得無比明亮和昂揚，滿懷希望，積極向上。」
「這、這簡直有點不正常！」
他看著藤原星海。
「把這兩段東西硬湊在一起，恕我直言，恐怕冇冇有歌手能做到把它完整地唱出來。」
這番話，道出了所有在場專業人士的心聲。
所有人都看向藤原星海，等待他的解釋。
然而，藤原星海冇有解釋。
他的目光，在會議桌兩端遊移。
一邊是興奮地打著節拍的中森明菜。
另一邊是那個表麵上不動聲色，但暗中決定要比個高低的中島美嘉。
「各位的分析很專業。」
「但這首歌，冇有獨唱版，也永遠不會有。」
「它隻有，合唱版。」
「要麼，由這兩位，一起把它唱成傳說。
「要麼，就一起把它變成一個笑話。」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明天上午九點，錄音室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