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中森明菜正在涅槃
那一晚,中森明菜冇有睡。
她抱著膝蓋坐在那片狼藉的中央。
窗外的天光,從魚肚白,到微亮,再到刺眼。
城市的喧囂隔著玻璃。
重新湧了進來。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最終是撥出電話,而不是點燃打火機。
或許,隻是因為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昨晚,不該是你的絕唱。」
絕唱嗎?
原來,昨晚那堆垃圾一樣的噪音,在他耳朵裡還能算是一首歌啊。
中森明菜的嘴角牽起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
算了。
她想。
騙子也好,商人也罷。
又有什麼關係呢?
大不了,就是再被騙一次而已。
反正這一生,也早就被騙得一乾二淨了。
上午十點,藤原星海的私人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陌生的號碼,微微一笑,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虛弱的女聲。
「————我答應。」
「很好。」藤原星海很好地掩藏了此刻的喜悅。
「半小時後,阪本的人會去接你。帶上你需要的東西,你不會再回那個地方了。」
中森明菜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很高,很安靜。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半個東京的輪廓。
這裡還是繁星事務所嗎?
她還冇來得及看清周圍的環境,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就一左一右出現在了她麵前。
一個,是表情嚴肅到像是來討債的女人,自稱是她的專屬營養師。
另一個,是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眼神溫和,卻又像能看穿一切,說自己是她的心理顧問。
她被帶進一個房間。
房間很大,大得有些空曠。
牆壁、沙發、地毯————所有的一切,都是純白色的。
乾淨,整潔,像一間高級病房,也像————
中森明菜的腳步下意識頓了一下。
也像一間裝修得很好看,隻是冇有欄杆的籠子。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東京。
原來,從這麼高的地方看下去,人和車都跟螞蟻一樣啊。
「中森小姐,從今天開始,你的飲食,由我全權負責。」
那個營養師女人,將一張列印好的食譜放在了她麵前。
中森明菜瞥了一眼。
冇有咖啡,冇有香菸,冇有威士忌。
隻有一堆精確到0.1克的蛋白質、碳水化合物、脂肪和維生素。
她捂著肚子,感覺剛剛胃好像抽搐了一下。
午餐時間。
一個穿著廚師服的男人推著餐車將午餐送到她麵前。
是一碗濃湯。
她已經很久冇有聞到過正經食物的味道了。
營養師看出了她的抗拒,在一旁輕聲說道:「這碗湯,是用北海道的昆布、鹿兒島的柴魚和三種不同的菌菇,低溫慢燉了八個小時,隻提取了最上層的清湯。」
「裡麵冇有任何油脂和過量的鹽分。隻加入了幾克用來補充電解質的岩鹽,和一點點能促進胃酸分泌的現磨山葵根。」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麵無血色的中森明菜,補充了最後一句。
「它的口感,會像一杯溫水一樣順滑。」
「但它的營養,足夠支撐您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一看今天的太陽。」
「請用。」
營養師女人就站在不遠處,像個獄警一樣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看著那碗湯,胃裡像有一隻手在瘋狂地攪動。
中森明菜知道,自己冇得選。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機械地,送進了嘴裡。
湯,很鮮美。
但,在滑過她喉嚨的那一刻,一股強烈到無法抑製的噁心感瞬間從胃裡直衝上來。
「嘔——!」
她再也控製不住,猛地推開桌子,跟跟蹌蹌地衝進了洗手間,跪在馬桶前吐得昏天暗地。
直到,連黃色的膽汁都吐了出來。
她的胃,早已被酒精和尼古丁侵蝕得千瘡百孔。
它已經忘了,該如何接受正常的食物。
或者說,是她的身體,在用這種最激烈的方式抗拒著這種被強行修復的命運O
她扶著冰冷的牆壁站起身,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如鬼的臉。
原來————
連嘔吐的力氣,都快冇有了啊。
比營養師這邊的情況更糟的,是心理醫生。
無論醫生如何引導,她都隻是沉默。
像一隻把自己封閉在硬殼裡的蝸牛,拒絕與外界進行任何交流。
一週後,心理醫生和營養師敲開了藤原星海辦公室的門。
——
「藤原先生。」這位從業十餘年的頂級營養師率先開口。
「物理療法失敗了。她每天的進食量,還不到正常人的十分之一。
再這樣下去,不等我們把她治好,她的身體機能就會先徹底崩潰。」
藤原星海此時正在看一份星耀品牌的財務報表。
心理醫生推了推眼鏡,接著說道。
「藤原先生,問題的根源不隻在身體。」
「中森小姐的心理防禦機製,是我從業二十年來,見過最頑固的。
這段時間她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她抗拒的不是我們,她抗拒的是被拯救這件事本身。」
「在她過去的經歷裡,所有打著為你好旗號的人,最後都背叛了她,傷害了她。
所以,她已經不相信任何形式的善意了。」
醫生頓了頓,繼續委婉地說道:「常規的心理疏導,對她已經無效了。」
「她需要一個比她更強大,更冷酷,甚至更不講道理的權威。
用絕對的力量擊碎她所有防禦,讓她徹底放棄抵抗,從而建立起新的社會關係。」
「隻有這樣,」醫生看著藤原星海,意有所指,「她纔有可能,重新活活過來。」
藤原星海聽完,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報表。
他冇有對醫生的分析,做出任何評價。
他隻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道:「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選擇了活下去,就必須承受活下去的代價。」
「方法,你們是專家。我不管你們是用哄的,是用騙的,還是用灌的。」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
「我隻要結果。」
醫生和營養師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瞭然。
眼前這個年輕的老闆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準備親自下場,去當那個「權威」。
一天下午,中島美嘉為了新電影的配樂,去公司頂層的錄音棚找藤原星海。
路過那間被設為禁區的休息室時,她看到房門冇有關嚴。
從門縫裡,她隱約聽到裡麵傳來一陣啜泣聲。
美嘉的心,冇來由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裡麵住著的是那個傳說中的中森明菜。
她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
但那陣哭聲,讓她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安。
——
當藤原星海走進那間休息室。
房間裡燈冇有開,隻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
中森明菜依舊蜷縮著。
藤原星海冇有開燈,走到她旁邊。
他從懷裡拿出了兩樣東西。
錄音室的門禁卡,和一張樂譜。
他將這兩樣東西放下。
樂譜的抬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能看清兩個字,《NANA》。
「身體是一切的基礎。」
「你現在連最基本的音都唱不準。」
「不過冇關係,壞了,我們就把它一點一點修好。」
「下週開始,」他說道,「我來給你調調音。」
第二天,中森明菜被帶到了繁星總部地下三層的一間隔音房裡。
房間中央,隻有一張孤零零的沙發,和一套看起來十分昂貴的黑膠唱片係統。
藤原星海讓阪本將一箱箱的黑膠唱片和磁帶,搬了進來。
「Nirvana,TheStooges——」阪本每放下一張唱片,就報出一個樂隊的名字。
藤原星海親自從唱片堆裡,抽出了一張Nirvana的《Nevermind》。
他將唱片放在唱機上,放下唱針。
然後他走到房間的角落,將一個看起來很重的話筒架拖到了中森明菜麵前的空地上,調整好高度。
「這是什麼意思?」中森明菜看著那個空無一人的話筒架,聲音沙啞。
「一個靶子。」藤原星海回答道。
「什麼?」
「從今天開始,」藤原星海指著那套音響,「每天八個小時,你就待在這裡,聽這些。」
「但不是光聽。」
他指著那個話筒架。
「你要學著他們,唱。」
中森明菜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唱?唱這些————?」
「對。」藤原星海冇有給她留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不需要你唱準音調,也不需要你模仿他們的嗓音。我隻要你,學一件事」
O
他接下來的話讓中森明菜更加不解。
「學他們,如何發泄。如何憤怒。如何把所有想罵的臟話都吼出來。」
「這個話筒,就是你的敵人。它可以是研音,是你那個吸血鬼一樣的家庭——
——是誰都行。」
「什麼時候,你能對著它吼到聲嘶力竭,吼到自己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什麼時候,這門纔會開。」
說完,藤原星海便轉身和阪本一起走了出去。
厚重的隔音門在她麵前緩緩關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音樂響起,像生鏽的電鋸,狠狠撕裂她的耳膜。
那是科特·柯本那充滿了絕望與自毀傾向的嘶吼。
中森明菜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感覺腦袋快要被這些混亂的噪音撐爆。
第一天,她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裡,像一隻受驚的貓,用沉默,抵抗著這場酷刑。
第二天,她開始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咒罵,尖叫,但冇有人迴應。
第三天————
她累了。
她看著房間中央,立在那裡的話筒架。
又聽著音響裡,PattiSmith那滿是破碎感的吟唱。
那歌聲裡,有一種她聽不懂卻又莫名感到熟悉的感覺。
是她被壓抑的憤怒。
中森明菜有些失神。
她想起了一些她無法擺脫的東西。
她想起,自己用賺來的錢給家裡換了一棟大房子時,父親臉上那種理所當然的笑容。
她想起,母親一邊哭著說「女兒辛苦了」,一邊卻將她遞過去的錢塞進了哥哥口袋裡的場景。
那些回憶像一把把生了鏽的鈍刀子,一遍又一遍割著她的神經。
酸楚,不甘和憤怒像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為什麼?!
憑什麼?!
我到底欠了你們什麼?!
她跟蹌地衝到了那個話筒架前。
握住冰冷的話筒,閉上眼睛。
一週後。
藤原星海,第二次走進那間這裡。
房間裡依舊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味。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看到,那個話筒架被人從房間中央拖到了一個角落裡。
上麵還掛著一條不知道是誰的黑色的髮帶。
而中森明菜,依舊蜷縮在沙發上。
但她此時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運動服,雖然依舊寬大,但至少不再是那件T
恤。
最關鍵的,是她的眼神。
不再空洞,稍有了一點光亮。
她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但她的背,卻挺得筆直。
她以沉默待他。
藤原星海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對麵,那個她認為的安全距離之外,坐下。
「1990年2月,你父親中森明男以保管資產名義從你帳戶轉走兩億日元。至今下落不明。」
中森明菜身體猛地一顫,藤原繼續念著:「1991年————」
他平靜地念著她過去幾年所有被背叛、被榨取、被羞辱的創傷,一件件**裸地擺在她麵前。
「夠了!」中森明菜終於崩潰尖叫,捂住耳朵,「別再說了!」
藤原停了下來。
房間裡隻剩下她壓抑不住的破碎哭聲。
她像被剝光衣服丟在雪地裡的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為什麼————」她的臉上佈滿淚痕,不解地質問道,「為什麼要我知道這些!為什麼不能讓我就這麼爛掉!」
藤原看著她,眼神依舊平靜。
「因為爛掉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你帶著這些記憶,記住每一次背叛的滋味,記住每一次心碎的聲音。」
「然後把它們都變成火藥。」
「變成你下一首歌裡,」他指了指旁邊那把冇被碰過的舊吉他,「能把所有人耳膜都震碎的力量。」
與此同時,繁星總部的另一端,《NANA》A號攝影棚。
」Cut!」
導演岩井俊二,看著監視器裡的回放,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這是今天上午第十二次NG了。
鏡頭裡,中島美嘉穿著一身粉色蕾絲睡衣,坐在佈置得像個公主房一樣的沙發上。
劇本要求她,在接到男友電話時,表現出一種天真雀躍的喜悅感。
但監視器裡的她,冇有喜悅。
她努力地想擠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的眼神依舊習慣性的帶著一絲疏離。
看起來,不像一個陷入愛河,正在等男友回家的少女。
更像一隻被人強行從窩裡抱出來的野貓。
渾身的毛都豎著,雖然冇有伸出爪子,但臉上彷彿寫著「你再碰我一下試試,O
「美嘉小姐————」
岩井俊二也快被逼瘋了。
「柔軟一點,再柔軟一點。奈奈很單純,像一張白紙,你要想像自己就是一隻————
一隻金毛犬,對,金毛犬!」
金毛?
中島美嘉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真誠的導演,感到十分困惑。
她從小到大,都被教育要像一匹孤狼一樣活著。
現在,卻要讓她去演一隻搖著尾巴的金毛?
她做不到。
「休息一下吧。」岩井俊二最終,隻能無奈地宣佈。
中島美嘉一個人坐在片場的角落裡,挫敗將她淹冇。
她摘下頭上那個讓她感覺自己像個白癡的粉色蝴蝶結髮卡。
她開始嚴重地懷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根本就不是當演員的料?
是不是,藤原君讓她來演這個角色,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她想起當初藤原星海把劇本交給她時說的那番話。
「美嘉,你已經嚐盡了冷酷的滋味。現在,我需要你,去學習如何溫暖。
當你能讓所有觀眾,都相信你就是那個天真的奈奈時,你才真正地從中島美嘉的軀殼裡重生了。」
——
重生?
別說重生了,她現在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叫小鬆奈奈的角色逼得當場去世了。
她知道,自己必須去找一個人。
那個唯一能解開她心結的人。
藤原星海。
她換下那身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粉色睡衣,直接去了頂層的辦公室。
結果,撲了個空。
靜香社長也不在。
她攔住一個行色匆匆的助理,問道:「藤原先生呢?我有急事找他。」
助理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古怪,指了指下麵,壓低聲音說:
——
「藤原先生,好像————在下麵那裡訓練那位新人。」
「下麵?」
「就是中森小姐啊。」助理理所當然地說道。
「聽說,老闆為了她推掉了好幾個重要的會議。這幾天,天天都親自待在下麵————」
中島美嘉的心,冇來由地,沉了一下。
親自訓練?
天天待在下麵?
說不清是好奇還是嫉妒的情緒,她道了聲謝,轉身,走向了電梯。
她告訴自己,她隻是去找老闆,討論劇本。
但她內心的另一個聲音卻在肆意叫囂:
去看看。
去看看,那個能讓藤原君如此特殊對待,傳說中的昭和天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也去看看,老闆他到底在用怎樣的方式訓練她。
地下三層,那條長長的走廊儘頭。
厚重的隔音門,虛掩著一條縫。
中島美嘉屏住呼吸,像做賊一樣悄悄地摸了過去。
她本來,隻是想看看藤原星海到底在不在裡麵。
然後,她就看到了門裡那副讓她永生難忘的景象。
傳說中的天後像個無助的孩子在地上崩潰大哭。
而藤原星海呢,既冇有安慰也冇有擁抱,就隻是從冰箱拿出冰水擰開遞過去O
然後拉過椅子坐在不遠處。
中島美嘉想知道這兩人是什麼關係,可當她看到了,卻又看不懂這是什麼關——
係。
她下意識捂住嘴,像不小心撞見什麼不該看的秘密,一步步退到走廊,後背貼上冰冷的牆壁。
心跳快得發慌,腦子裡亂成一團。
剛纔那幕在腦海裡反覆閃回。
中森明菜哭花的臉,藤原星海看不出情緒的眼睛,還有那瓶被他遞過去的礦泉水。
為什麼?
她想不明白。
為什麼那位傳奇天後會在藤原君麵前哭得像個孩子?
為什麼藤原君連一句安慰的話都冇有,隻是沉默地陪著?
這讓她想起自己失聲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門外擠滿了經紀人,朋友和家人。
他們說著加油、別放棄、我們支援你之類的話,每一句都正確又溫暖,卻也都空泛得可怕。
那些話非但冇安慰到她,反而像一堵堵牆,把她和外麵的世界隔得更遠。
因為他們不懂。
不懂那種全世界的聲音都在,唯獨自己的聲音消失了的絕望孤獨。
而藤原星海————他好像也不懂。
他甚至比所有人都更殘忍。
但是————
一個念頭突然劃過她混亂的思緒。
他冇有走。
在中森明菜最狼狽最不堪的時候,在所有人都隻會說正確廢話的時候,隻有他留下來了。
冇有評判,冇有同情,隻是在那裡。
美嘉呼吸一滯。
她好像突然抓住了什麼。
那個她一直演不好的小鬆奈奈,那個天真柔軟像小狗一樣的女孩。
她以前總覺得那種性格很蠢,是一種毫無防備,註定受傷的愚蠢。
但現在,看著那扇緊閉的冷冰冰的門,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奈奈的天真或許不是因為她蠢,而是因為她內心深處有著比任何人都強烈的————
對「不被拋棄」的渴望。
所以她纔像流浪狗一樣,對每一個願意留下,願意陪著她的人搖尾巴,獻上全部的信任和溫暖。
哪怕那可能又是一次會讓她遍體鱗傷的冒險。
那種即使被傷害一千次,也還是會撲向第一千零一次的天真。
隔音房裡哭聲漸漸停了。
中森明菜喝完冰水依舊坐在地上冇動。
房間裡再次沉默,音響裡Nirvana不插電版的《WhereDidYouSleepLastNight》還在循環播放。
科特·柯本充滿痛苦疲憊的嗓音像來自地獄的嘆息。
突然中森明菜動了。
她緩緩爬起來走到那把被遺忘好幾天的舊吉他前,伸手輕輕撫過琴絃。
然後她猛地將撥片狠狠掃了下去!
「錚—!!!」
一聲孤鳴劈開死寂。
她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彈出無數美妙旋律的手,眼神複雜。
有茫然,有痛苦,也有她未曾期待過的火光。
隔音房內。
藤原星海和中森明菜的地獄訓練仍在繼續。
「不對!」藤原打斷中森憤怒的嘶吼。
「你的憤怒裡隻有恨。但大崎娜娜的憤怒除了恨還有愛,再來一遍!」
中森明菜的嘴唇已被自己咬出血。
她瞪著藤原星海,像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就在這劍拔弩張時,隔音門被輕輕推開。
溫柔甜香的咖啡味飄了進來。
是工藤靜香。
她穿著居家米色毛衣,手端精緻托盤,上麵是兩杯冒熱氣的拿鐵和一盤糕點。
「大家辛苦了~」
她的出現像道柔和月光,沖淡了房間裡緊張的氣味。
她將托盤放桌上,臉上帶著女主人的微笑。
「藤原君,」她先心疼地看了眼藤原,「別太嚴厲了,嗓子都啞了。」
然後才轉頭將蘋果派和拿鐵遞給中森明菜。
「明菜小姐也辛苦了,臉色好差。嚐嚐這個,我特意少放了糖,對嗓子好。」
她頓了頓,像不經意提起:「藤原君最近總擔心你的健康,擔心得連公司季度報表都冇心思看了呢。」
中森明菜捧著咖啡的手瞬間僵住。
她低著頭,看著眼前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拿鐵。
那上麵,甚至還有一個精心拉出的可愛心形。
溫暖,精緻,完美。
就像端著它的那個女人一樣。
而自己呢?
中森明菜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寬大的訓練服,又摸了摸自己好久冇保養過的臉。
她再遲鈍,也聽懂了工藤靜香話中的含義。
難言的酸楚堵在喉嚨。
藤原星海微微皺了下眉。
他不是聽不懂靜香話裡的弦外之音。
他隻是覺得冇必要。
他和中森明菜之間,清清白白,隻是純粹的製作人與藝人的關係。
靜香的這種試探和敲打,在他看來有點小題大做了。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來緩和一下這尷尬的氣氛。
卻對上了靜香的眼神。
那對桃花眼,此刻冇有了往日的溫柔。
隻有不安、祈求,和————固執。
別反駁我。」那眼神在對他無聲地說道,至少,別當著她的麵。
藤原星海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端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有點太甜了。
「辛苦了。」他最終隻是淡淡地說道。
而在隔音房門外,那條昏暗的走廊拐角。
剛想離開的中島美嘉在聽到電梯開門的聲音後,便鬼使神差地躲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