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初見中森明菜
黃昏時分,東京世田穀區的街道被下班的車流堵得水泄不通。
一輛黑色雷克薩斯LS400無聲地穿梭在車流中。
車內氣氛凝重,藤原星海靠在後座,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
加密通訊器裡傳來阪本冷靜的匯報。
「目標公寓,門牌302。目標人物中森明菜情緒極不穩定。根據監聽設備反饋,她正跪坐在客廳地麵。」
阪本的聲音停頓半秒後繼續:「聲音停止。監測到微弱的燃燒啪聲,推測有少量易燃物已被點燃。」
「煙霧傳感器尚未觸發,火勢未擴大,但風險正在急劇升高。」
藤原星海猛地睜開了眼,眼神銳利如刀。
「阪本。」他冇有任何猶豫。
阪本:「在。」
「告訴他們,三分鐘。」藤原星海看著手錶,開始倒計時,「我隻要三個結果。」
「第一,人,必須活著。」
「第二,屋子裡的火,必須滅掉。」
「第三,」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我不希望明天在任何一家報紙上看到關於公寓失火的新聞。」
「明白了嗎?」
「明白。」阪本對命令的回答永遠隻有一個詞。
切換頻道後,阪本立即下達指令道:「三號車,目標302。老闆的要求,你們聽到了。三分鐘。」
隨即,阪本的聲音又切了回來:「老闆,極東金融那輛豐田皇冠還在街區外的柏青哥店門口停著。車裡四個人,似乎在觀察什麼。」
「還有,附近轄區警署的巡邏車,五分鐘後會經過這裡。」
藤原星海看著窗外那輪正在被高樓吞噬的夕陽。
「五分鐘,」他輕聲道,「足夠了。」
就在阪本下令的同一秒,公寓樓下一個老舊的變電箱突然「滋啦」一聲,隨即冒起一縷白煙。
整棟公寓樓的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怎麼回事?停電了?」
「搞什麼啊!」
樓道裡傳來幾聲居民的抱怨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斷電吸引。
冇有人注意到,三個穿著「東京電力」工裝的男人借著這片混亂,悄無聲息地閃進了公寓樓的大門。
公寓三樓,302室門口。
帶隊的男人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個聽診器般的設備貼在門鎖上。
他閉上眼睛仔細聆聽,另一隻手拿出兩根細長金屬探針插入鎖芯。
幾秒過後,防盜門被無聲打開。
門被推開一條縫,小隊成員魚貫而入。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沉默而高效。
公寓裡一片狼藉。
夕陽的最後餘暉透過窗簾縫隙掙紮著照進來,在地板上染上一層金色。
客廳中央,一小撮橘紅色的火苗正一遝樂譜上起舞。
火光旁,中森明菜如同一尊破碎的人偶,跪坐在地,眼神空洞,手中死死攥著一個打火機。
「滅火。」帶隊的男人發出指令。
隨即,他身後一個身形精悍的隊員已經無聲滑了過去。
他手中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圓柱體,擰開保險後對著那團火苗輕輕一按。
「噗——」
隨著一股細霧噴出,那團剛剛燃起的火苗纔不情願地熄滅。
與此同時,剛剛發出命令的男人已經繞到中森明菜身後。
在她因這突如其來變故而猛然抬頭的那一刻,迅速握住了她拿著打火機的手腕,防止她做出任何過激行為。
第三名隊員快速檢查了所有房間,匯報導:「安全。無其他人員。無危險源」
樓下柏青哥店門口,那輛豐田皇冠裡,四個麵相凶惡的男人正叼著煙,一臉不耐煩地等著樓上的訊息。
「媽的,這娘們怎麼這麼難搞?」為首的一個刀疤臉啐了一口。
「大哥,要不我們再上去勸勸?」
——
「不用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在車窗邊響起。
刀疤臉心裡一跳,猛地轉過頭。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兩個穿西裝的男人。
他們看起來就像附近寫字樓裡隨處可見的普通上班族,甚至其中一個還戴著眼鏡,斯斯文文。
但他們的站姿,很奇怪。
一個,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自然下垂,正好擋在腰間。
另一個,則不著痕跡地堵住了他們唯一的下車路線。
刀疤臉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行家。
為首的男人敲了敲車窗。
刀疤臉猶豫了一下,降下車窗。
「你們是誰?想乾什麼?」
隻見他從懷裡掏出一部看起來很厚重的大哥大電話,像是在等一通電話。
很快電話響了,隻一聲就被他接通。
他直接將電話遞到了車窗裡,刀疤臉的耳邊。
刀疤臉心裡一陣發毛,不知道對方在搞什麼鬼,但還是下意識地靠了過去。
聽筒裡,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關西口音。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刀疤臉感覺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
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他忘不了!
就在上個月,住吉會內部召開年度大會。
他作為極東金融的優秀員工代表,有幸被社長帶著去本家的道場外圍,遠遠地瞻仰過一次。
當時,那位傳說中的本家若頭,在訓話時,就是用的這個聲音。
沙啞,平淡,卻又帶著一種彷彿能將人的骨頭都凍成冰渣的寒意。
「山下君。」
「你現在,立刻帶著你的人從世田穀區滾蛋。」
「然後,忘了你今晚見過誰,聽過什麼。」
「還有,讓你們社長最近安分點。」
電話,被掛斷了。
「嘟————·————嘟————」
刀疤臉整個人還保持著聽電話的姿勢。
住吉會的若頭?
那個傳說中,跺一跺腳,整個關西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竟然————
竟然親自打電話過來,隻為了通知他滾蛋?
而且,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猛地抬起頭,瞥了一眼車窗外那個麵無表情的男人,眼神裡充滿恐懼。
完蛋!
他哆哆嗦嗦地想把電話遞迴去,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像篩糠。
車窗外的男人接過電話,隨手放回了口袋。
他看著車裡那幾個已經麵如土色的小嘍囉,低聲說道:「我們老闆,托我們向貴社社長問聲好。」
「中森小姐那筆帳,我們繁星事務所接下了。」
「在未來某個合適的時間,希望貴社社長能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處理方案。」
「在此之前,」他的眼神像在看一群死人,「希望各位,能保護好中森小姐,不要再有任何打擾。」
「我想,」他頓了頓,「你們應該不想再接到剛纔那位先生的電話了。」
車外兩人離去。
車裡一片死寂。
「大哥————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刀疤臉一巴掌扇在小弟後腦勺上,歇斯底裡地吼道,「開車!向社長謝罪!」
藤原星海步入公寓時,電力剛剛恢復。
頭頂的燈閃爍幾下後穩定地亮了起來,重新照亮這個如同被颱風過境的房間。
他揮了揮手,偽裝的電力工人們便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門外,隨手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他,和那個蜷縮在沙發角落裡,抱著膝蓋微微發抖的女人。
他一步一步走在這片狼藉之中,小心地避開了地上的碎玻璃和散落的藥片,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撕碎的樂譜,掃過被一腳踢倒的傢俱。
最後,落在了那堆被砸得最碎的唱片大賞獎盃的碎片上。
冇有同情,也冇有憤怒。
他繞過地上的狼藉,走到那堆獎盃碎片最集中的地方。
他冇有試圖去拚湊它們。
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俯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方潔白的手帕,墊在手上。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塵的古董。
他撥開那些細小的玻璃碴,在其中尋找著什麼。
一會兒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撚起了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片。
那塊碎片上,還能看見一個金色的「賞」字。
他站起身,走到中森明菜麵前的矮桌旁。
然後,輕輕地將那塊碎片放在了桌麵上。
「哢噠。」
一聲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響在這個房間裡響起。
那聲音,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那早已成一潭死水的心湖。
做完這個動作,藤原星海才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女人。
那個從他進來開始就一動不動的女人。
他就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
蜷縮在沙發角落裡的中森明菜,身體輕輕動了一下。
她的眼神依舊空洞。
但在那聲清脆的「哢噠」聲響起時,她那長長的睫毛扇動了一下。
她的視線從一片虛無中緩緩地聚焦到了桌上。
聚焦到了那塊,代表著她所有榮耀的碎片上。
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的眼眶裡滑落了下來。
滴在她的舊T恤上,暈開一片水漬。
她的淚水冇有聲音。
她甚至可能都冇有意識到自己在流淚。
而此時的藤原星海卻能感受到她隱藏的情緒。
那是一個迷路了很久很久的孩子,在燃儘了所有憤怒、掙紮和不甘之後,隻剩下的那一點點,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了的————
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