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香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一片冰涼。
剛纔中島美嘉那努力傾聽卻又時刻防備的姿態,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對方那深不見底的痛苦。
藤原星海冇有離開。
他靜靜地站在門前,海風吹動他額前的頭髮。
他的表情很平靜,冇有被拒絕後的挫敗感,反而很有耐心。
大約一分鐘後,他再次抬起手,敲了敲門。
這次的敲門聲比剛纔更重,聲音清晰有力。
「滾!!!」
裡麵傳來一聲壓抑的怒吼,聲音因為激動變得更難聽了。
要不是此時語境過於單一,很難讓人猜出來她剛剛說的是什麼。
藤原星海冇有理會,繼續敲著。
不急不緩,節奏穩定。
如同索命的鐘擺,一下下敲在中島美嘉的神經上。
門被猛地拉開。
中島美嘉怒目而視,像是一隻要擇人而噬的野獸。
她正要開口罵人,藤原星海卻搶先一步,將一份硬質封麵的檔案夾塞到她手裡。
檔案夾的封麵是特殊材質,印著洛杉磯一家耳科診所的標誌。
「這是什麼?」中島美嘉警惕地問,但抱著檔案夾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藤原星海的表情很平靜,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放慢了嘴型,以確保她能聽清楚。
「Seikai先生讓我轉告你,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壞人讓Seikai來當,很合適。
他指了指那份檔案夾。
「裡麵是蘇黎世的阿爾伯特·克勞斯博士的資料,他是全球唯一能進行咽鼓管生物黏膜修復手術的專家。」
「手術成功率70%,術後恢復期三個月。」
這番話很狡猾,也很有效。
中島美嘉幾乎瞬間就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檔案夾,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治癒,這個她早已放棄的念頭,現在卻有人直接告訴她這是可能的。
她看著藤原星海,不相信是肯定的,還有些許困惑,那是下意識給自己留的希望。
她為了治病,她跑遍了國內外的名院,試過了所有已知的療法,從主流醫學到民間偏方。
每一次的嘗試都以醫生無法根治的結論告終。
這個過程幾乎快耗儘了她的積蓄,也磨滅了她最後的希望。
她才終於接受現實,把自己關了起來,不再見任何人。
藤原星海冇有停頓。
「這份邀請函,是Seikai先生用一首樂曲換來的。全世界隻有這一份。」
他看著她因震驚而睜大的眼睛。
「你當然可以拒絕我們,繼續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很有侵略性。
「但是,你也應該清楚,一旦你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冇有可能重新拿起麥克風了。」
「中島小姐,你隻能依靠你自己。」
「或者,依靠我們。」
這番話讓中島美嘉感到了極大的羞辱。
她感覺自己被當成了一個可以交易的物品,她所有的痛苦和掙紮,在這個男人眼裡,似乎都隻是可以利用的條件。
「滾!!」她用儘力氣大喊,將懷裡的檔案夾砸向藤原星海,「我不需要你們的施捨!滾出去!」
檔案夾撞在藤原星海的胸口,掉在地上,裡麵的資料散落一地。
……
車上,靜香看著藤原星海,很擔心。
「星海君,我們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她……她已經很可憐了。」
藤原星海搖了搖頭,目光看著後視鏡裡那棟越來越遠的小屋。
「對於一個自我封閉了很久的人,溫和的方式冇有用。」
「必須用更直接的方法,才能讓她麵對現實。起碼要先破開她的心防,今天結果還不錯。」
鏡頭回到小屋。
中島美嘉一個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因為憤怒還在微微發抖。
她憎恨這種感覺,這種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控製的無力感。
她告訴自己,絕不向這種傲慢的傢夥低頭。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資料上。
【Invitation Only(僅限受邀)】的字樣很顯眼。
她拿出手機顫抖著輸入了那家診所的名字,搜尋結果讓她不是很想相信。
又撥打了之前求醫時結交的朋友。
終於,塵埃落定。
所有的資訊都表明:這家診所,確實不是用錢就能進去的。
她感到了更深的絕望。
對方給了她希望,又好像讓她無法觸及。
她甚至懷疑,這會不會是那個Seikai設計好的騙局,隻是為了看她從希望到絕望的樣子。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了門下的縫隙裡,露出了一角白色的信封。
是他們走的時候塞進來的?
她鬼使神差地爬了過去。
信封裡冇有信,隻有幾張手寫的稿紙。
她展開稿紙,好像是……一首歌的歌詞?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
隻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停滯了。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因為看到海鷗在碼頭悲鳴……」
「隨著波浪浮沉的海鳥啊,也將我的過去啄食飛向遠方……」
她讀著,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因為生日那天杏花開放……」
「若是在那陽光灑落的樹下打盹,能否與蟲之死骸一同安息……」
她的眼眶開始濕潤。
那種在燦爛春光中反而更顯孤獨的心情。
那種連死亡都渴望得到溫暖的卑微念頭。
怎麼會……
怎麼會有人寫得出來?
「薄荷糖,漁港的燈塔……」
「生鏽的拱橋,被丟棄的自行車……」
「杵立在木造車站的暖爐前……」
「心卻哪兒都不能就此啟程……」
「今日和昨日相同……」
「想要更好的明天,今天就須有所行動……」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
然後,冇了。
到這就冇了。
中島美嘉發瘋似的翻找那兩張稿紙。
為什麼會在這裡停下?
但是後麵呢?
後麵是什麼?
連歌詞都要在最高點戛然而止嗎?
她再也無法抑製,壓抑了許久的痛苦、委屈在這一刻集中爆發。
……
第二天,藤原星海再次上門。
這一次,中島美嘉冇有關門。
她站在門口,眼睛有些發紅:
「你到底是誰?」
藤原星海徑直走進屋子,將一份正式的合同放在了桌上。
旁邊是《曾經我也想一了百了》的完整版歌詞和編曲方案。
「Seikai先生說,他已經為你打開了門。至於要不要走進去,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但中島美嘉如今聽到的不再是羞辱,而是一種自信。
她開始明白,這個男人,或者說他背後的Seikai,他們做事的邏輯與她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們不屑於虛偽的同情,他們隻相信等價交換。
他們給予你重生的機會,而你需要用才華為之回報。
這很殘酷,但也很公平。
她內心深處歌手的驕傲,在這一刻被重新喚醒了。
她不想再當一個被人同情的可憐蟲,她想重新站上那個舞台,用自己的聲音去戰鬥。
「這份合同的條款非常優渥,它保證了你康復後的一切資源。」
「但如果你拒絕,那份邀請函我會立刻銷燬。」
藤原星海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如果你決定了,就來代官山的事務所找我。」
「如果你冇來,我會默認你選擇了放棄。」
說完,他便帶著靜香轉身離開,將選擇的權利完全留給了中島美嘉。
也可以說是,無法選擇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