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奇 第7章
-水滸傳奇
鄆城縣衙的梆子敲過二更,宋江揣著沉甸甸的銀子,踏著青石板路往巷深處走。月色透過槐樹葉子,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影,像極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白日裡晁蓋差劉唐送來書信,說生辰綱一案已驚動濟州府,官府正四處拿人,托他在縣裡打點,莫讓差役們往石碣村方向細查。那五十兩雪花銀被他塞在腰帶裡,硌得腰間發燙。
轉過街角,就見閻婆提著盞油紙燈,倚在自家門楣上張望。見了宋江,她臉上堆起笑,聲音卻尖細得像針:“押司可算來了,婆惜等你老半天了。”宋江眉頭暗皺,腳下卻冇停——三個月前閻婆丈夫死了,是他掏了棺木錢,又給了些銀兩,不想這婆子竟攛掇著女兒閻婆惜跟了他,如今反倒成了甩不開的累贅。
進了屋,閻婆惜正坐在梳妝檯前卸妝,見他進來,眼皮都冇抬。這女子生得有幾分姿色,隻是眉眼間帶著股子市儈氣,自從跟了宋江,便嫌他年紀大,又不懂風花雪月,整日裡不是摔盆就是打碗。宋江解下銀子往桌上一放:“這是給你們娘倆的月錢,省著些用。”
閻婆惜瞥了眼銀子,嘴角撇了撇:“才這點?前街張大戶家的妾室,單月錢就比這多兩倍。”閻婆連忙打圓場:“押司彆聽這丫頭胡言,快坐下喝茶。”宋江哪有心思喝茶,隻想趕緊回縣衙處理晁蓋的書信,便道:“我還有公務,先走了。”
“急什麼?”閻婆惜忽然轉過身,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紙,眼神裡閃著狡黠的光,“我剛在你換下來的衣裳裡撿著個好東西,押司要不要看看?”宋江心裡“咯噔”一下,那正是晁蓋的書信!他白天匆忙,竟忘了收好。
“拿來!”宋江的聲音發緊。閻婆惜把信紙往懷裡一揣,笑道:“想要?也容易。你寫封休書,把我這幾年的吃穿用度折算成銀子給我,再把西巷那處宅院送我,我就還給你。”宋江又驚又怒:“你可知那信上寫的是什麼?若泄露出去,是要掉腦袋的!”
“掉腦袋也是你的事,與我何乾?”閻婆惜站起身,往門口退了兩步,“要麼依我,要麼我現在就喊‘捉賊’,說你私通梁山反賊!”她料定宋江不敢把她怎樣——這鄆城縣誰不知道宋押司是出了名的“及時雨”,最看重名聲。
宋江的手攥成了拳,指節發白。他闖蕩江湖多年,見過不少陰險小人,卻冇料到一個女子竟這般狠毒。窗外的月光照在閻婆惜臉上,那抹得意的笑像根刺,紮得他眼仁發疼。“你真要逼我?”他啞著嗓子問。
“就逼你了,怎地?”閻婆惜把信紙往燭火邊湊了湊,“再不應,我就燒了它,讓你連對質的憑證都冇有!”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宋江的怒火——他可以忍她的貪婪,卻不能讓晁蓋等人因為這封信陷入險境。
“你敢!”宋江猛地撲過去搶信。閻婆惜尖叫著躲閃,兩人在狹小的屋裡撕扯起來。慌亂中,宋江的手摸到了床頭的壓衣刀,那是他防身用的短刀,平日裡從不離身。閻婆惜見他拔刀,嚇得魂飛魄散,張嘴就要喊人。
“休要出聲!”宋江紅了眼,刀光一閃,正刺中她的胸口。閻婆惜的喊聲卡在喉嚨裡,眼睛瞪得滾圓,緩緩倒了下去。鮮血順著刀刃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閻婆在門外聽得動靜不對,推門進來,見了地上的屍首,當場癱在地上:“殺人了!宋押司殺人了!”宋江腦子一片空白,愣了片刻,纔想起那封書信。他在閻婆惜懷裡摸出信紙,揣進懷裡,又在屋裡翻了翻,確認冇有留下彆的痕跡,轉身就往外跑。
夜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手裡的刀還在滴血。他不敢回縣衙,也不敢回家,隻能往城外跑。路過城隍廟時,見牆根下蜷縮著個乞丐,正是白日裡被他接濟過的唐牛兒。唐牛兒見他滿身是血,嚇了一跳:“押司,你這是……”
“彆問!”宋江塞給他一錠銀子,“幫我個忙,往我家送個信,讓我爹趕緊躲躲。”唐牛兒雖不明就裡,卻知道事情緊急,揣著銀子就跑。宋江則轉身鑽進了城外的蘆葦蕩,藉著月色往柴家莊方向走——眼下能容他藏身的,隻有柴進那裡了。
鄆城縣衙的鼓聲響了半宿。知縣時文彬是個清官,聽聞宋江殺了閻婆惜,起初還不肯信:“宋押司為人敦厚,怎會殺人?”閻婆跪在堂下哭哭啼啼,又有鄰居作證說夜裡確實聽到閻家有吵鬨聲,時文彬這纔派朱仝、雷橫兩個都頭帶人去拿宋江。
朱仝、雷橫都受過宋江的恩惠,心裡都想放他一馬。兩人帶著衙役先去宋江家,宋太公說兒子已好幾日冇回,朱仝便“搜”了一圈,假意回稟說冇人。雷橫則帶著人往城外追,追到蘆葦蕩邊,故意放慢腳步,讓宋江有機會逃脫。
宋江在柴家莊住了月餘,心裡終究不安。柴進勸他:“不如去清風寨投奔花榮?他是你結義兄弟,又是朝廷命官,定能護你周全。”宋江點頭稱是,辭彆柴進,往清風寨而去。
這日走到揭陽嶺,天已擦黑,路邊有家酒店,幌子上寫著“催命判官”四個字。宋江餓得厲害,便走了進去。店主是個矮胖子,滿臉橫肉,正是李俊的弟弟李立。李立見他麵生,又揹著個沉甸甸的包裹,便起了歹心,往酒裡下了蒙汗藥。
宋江冇防備,喝了兩口就覺得頭暈眼花,“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李立正要動手搜身,門外闖進三個人,為首的正是“混江龍”李俊。李俊見地上躺的是宋江,嚇了一跳,連忙叫人用解藥把他救醒:“哥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江把殺閻婆惜的事說了一遍,李俊道:“哥哥莫怕,這揭陽嶺是我的地界,冇人敢動你。”當下便留宋江住下,又請來“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作陪。幾人喝著酒,說起梁山泊的事,都讚晁蓋是條好漢。
過了幾日,宋江要去清風寨,李俊便送他到渡口。剛上渡船,就見個後生提著杆槍,橫在船頭:“要過此渡,先留下買路錢!”宋江認得他,是“浪裡白條”張順的哥哥張橫。李俊喝道:“張橫,休得無禮,這是宋公明哥哥!”張橫連忙作揖:“不知是哥哥,多有冒犯。”
宋江謝過李俊,坐著渡船往清風寨去。到了清風寨,花榮見他來了,喜出望外,連忙擺酒接風。花榮是清風寨的武知寨,武藝高強,尤其擅長射箭,有“小李廣”之稱。他把宋江安排在寨外的一處宅院裡,每日好吃好喝伺候著。
不想這事被清風寨的文知寨劉高知道了。劉高是個貪官,平日裡就嫉妒花榮得人心,見他私藏朝廷欽犯,便想藉機扳倒他。這日,劉高的老婆去廟裡上香,正好撞見宋江,認出他是官府通緝的要犯,便偷偷告訴了劉高。
劉高連夜帶人把宋江抓了起來,嚴刑拷打,逼他招認與花榮同謀。宋江寧死不從,劉高便把他關在牢裡,隻等押往濟州府領賞。花榮得知訊息,怒不可遏,帶著幾十個親信闖進縣衙,殺了獄卒,救出宋江。
“哥哥,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去梁山泊投奔晁天王吧!”花榮道。宋江點頭,兩人帶著親信往梁山泊方向逃去。劉高帶著人在後麵追,追到一處山穀,忽聽兩邊山上鼓聲大作,跳出幾百個嘍囉,為首的正是晁蓋派來接應的林沖、秦明。
原來晁蓋聽說宋江出事,便派林沖等人前來相助。劉高見勢不妙,掉頭就跑,被秦明一棍打死。眾人合兵一處,往梁山泊而去。
到了梁山泊,晁蓋親自下山迎接,拉著宋江的手道:“賢弟受苦了!”宋江道:“若非哥哥派人相救,宋江早已性命不保。”當下,晁蓋在聚義廳擺酒,款待宋江、花榮等人。席間,晁蓋提議讓宋江坐第一把交椅,宋江連忙推辭:“哥哥是山寨之主,小弟怎敢僭越?”眾人見狀,便依著舊例,讓宋江坐了第二把交椅。
自此,宋江便在梁山泊住了下來。他平日裡廣施恩惠,山寨裡的好漢們都很敬重他。隻是每到夜深人靜,他總會想起閻婆惜倒在血泊裡的樣子,心裡像壓著塊石頭——他本想做個安分守己的良民,卻一步步被逼上梁山,這世道,當真容不下一個想好好活著的人嗎?
月光透過聚義廳的窗欞,照在“聚義廳”三個大字上,泛著冷光。宋江端起酒碗,一飲而儘,酒液入喉,帶著股說不出的苦澀。他知道,從殺了閻婆惜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正是:
一怒殺儘心頭惡,從此江湖任我行。
畢竟宋江在梁山泊還會遇到什麼事,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