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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映月 第45章 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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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磊落

服務生拿著紅酒,又一次走進了她們的小隔間。

牧雲行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她有事要說,所以專門選了這麼一個有隔間的餐廳,以為隱秘性會好一點,結果服務生至少出現了六七次了,到這回她已經有點耐不住性子。

“你好,”她叫住那個小夥子,“我們的東西上完了對吧?”

小夥子畢恭畢敬的站在桌邊,聞言點了點頭:“是的。”

牧雲行似乎長舒了一口氣:“嗯好。”

小夥子離開了,謝喬慢條斯理的用叉子把牛肉送進嘴裡,看著牧雲行玩味道:“什麼事這麼正式?早跟你說了談正經事還是來我家。”

“這個還真不行,”牧雲行一副身心俱疲的樣子,本來是下定決心要講的,結果她這份勇氣逐漸被打斷的麻木了,“我哥回來了又是麻煩。”

“呦?什麼事還得避著他?”

其實謝喬早就猜到了,但還是把坦白的前戲做的很好,秘密的被帶到哪裡,然後秘密的耳語,再秘密的稱奇。

牧雲行不說話了,她給兩個高腳杯都倒上酒,這會兒似乎還在思考怎麼開口。

人還真是矛盾。

“行了說說吧,男朋友怎麼樣啊?”

牧雲行握著酒杯,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端酒:“先來一口。”

她遲遲不肯說,倒讓謝喬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了。

牧雲行一貫不是喜歡藏著掖著的人,決定要說了就斬釘截鐵,哪裡像現在這樣猶豫過?

謝喬抿了一口,隔著玻璃的弧形看到牧雲行仰頭一飲而儘。

“好家夥,”謝喬放下酒杯,“你要想這麼喝來什麼西餐廳,去喝白的啊。”

“彆說了,來這兒夠後悔的了。”

謝喬笑笑不說話,牧雲行請客,於她而言自然是在哪裡都一樣。

“嗯……我談戀愛了——你知道吧。”

牧雲行半天說出這麼一句來,謝喬嫌棄道:“不是,你這得是談了個什麼人啊,這麼支支吾吾的?”

牧雲行看了她一會兒,隔著透明的眼鏡,謝喬的目光裡永遠有一份審視。半響,她歎了口氣:“她是個女孩兒——比我小七歲。”

長痛不如短痛,不知道說的對不對,總之應用在這裡,把所有訊息爆炸性的說出來。

她看見謝喬那不起波瀾的審視似有動搖之意,這一刻竟有種釋然。

坦然了,突然想到還有個爆炸性訊息沒說,她於是淡淡道:“對了,她是我學生。”

場麵變得很詭異,謝喬的嘴裡憋著一句“wo”,牧雲行不知道她想說“what”還是“我艸”,但那就不是她該想的問題了。現在換了個人慌張,淡定轉移到牧雲行身上,她切了一塊牛排,一口咬下去醬香和肉香在嘴裡炸開,頓覺這家店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謝喬心情複雜的看著她,所以牧雲行長不大是嗎?這種事怎麼做到這麼坦然的?

她把不知道是什麼的“wo”收了回來,感慨道:“這事兒確實不能給你哥知道……”

牧雲行點點頭:“對吧。”

對你個頭啊!

謝喬簡直都被她氣笑了,但是很奇怪,如果牧雲行是戰戰兢兢的說這些,她還能罵上兩句——現在對方的淡定讓她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不是無藥可救,應該是沒什麼大不了。

“你學校呢?你工作丟了怎麼辦?”

“她現在不是我學生了。”

謝喬癟了癟嘴,仍然看著她,好似在說“你在說什麼屁話”。

“啊呀,”牧雲行又給自己倒上酒,“我會權衡好的,這點你放心。”

一些老生常談之後,謝喬終於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現實。其實不算是不得不,她在牧雲行說出口的那一刻就接受了——

坦白來講,牧雲行一直以來都給她一種找不到合適的男人匹配的感覺,現在這種情況也不知道算不算另辟蹊徑——

但是接受一件事客觀來說是需要時間的,所以唇槍舌戰更像是在走流程。

牧雲行都回答的很好,這個流程過的很完美。

“你都不如不跟我說,”謝喬不知道為什麼感到疲憊,蔫蔫道,“我肯定老想給你哥說。”

“我去,這可不比以前啊,”牧雲行嚴肅道,“這可不能說,我告訴你就是想好歹拉攏個你,以後稍微輕鬆點。”

“謔,以後?”聽到這兩個字時,謝喬甚至有些恍惚,“能從你嘴裡聽見這倆字兒可不容易啊。”

牧雲行聳了聳肩:“目前還是高興的,又不用避諱什麼。”

謝喬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可她的表情沒有半點讚同之意。

她隻是低頭攪拌沙拉,叉子插進水果,她覺得自己莫名變得冷靜,或許人們在經曆心情的大起大落之後都會如此吧。半響,她說:“虧我以前還覺得你心裡有數……”

牧雲行確實心裡有數,隻是隻在某種程度上奏效,因而她從不敢說自己是個守規矩的人。

“還真挺吃驚的,”謝喬頓了頓,彷彿在讚同自己般重複道,“你這回真的嚇到我了——學生誒。”

她這話在牧雲行聽來帶了點責備的意思,牧雲行迎上她的目光,誠懇道:“你沒有被她用那種眼神看過,才會覺得我不可思議。”

你沒有見過那樣的一雙眼,乾淨澄清到你覺得能配得上所有美好,從你的手裡孵化出來,推著她往前走,她卻轉過身來說“老師,我喜歡的人就是你”。

那是一種讓人忘記秩序的感覺,江愉是一隻詭計多端的狐貍。

小狐貍。

“嗬,”謝喬移開了目光,“改天一定帶我見見。”

“改天吧。”

嘴上這麼說,也光明磊落的和她碰杯,但是牧雲行心裡把這個“改天”推到了幾年之後。說到底這是一件在家裡不被允許的事,“不見光”的事情是不能讓它人為變得平常的,江愉像個她完全包裹起來的秘密,儘可能遮蔽所有不支援的人。

這頓飯就算結束了,從牧雲行起了動搖之心的那一刻就開始佈置餐桌,終於在這時候圓滿結束——至少於牧雲行而言是圓滿的,她等這一天也很久了。

大三的時候,江愉又參加了一次那個競賽。

說起來可笑,大一壯誌淩雲的做這件事的時候覺得自己的方案萬無一失,後來落選了多少有些憤世嫉俗,現在回頭看看簡直赧然。

其實這和眼界、學識有很大的關係,這次再參賽,她還是和高鶴張爾東一起,然而三個人的知識儲備都已經有了質的飛躍,做起來容易很多了。

競賽結束的那天,江愉及其熟練的混進了牧雲行的小區,怎麼說也這麼過了三年,她現在多少有點這方麵的本事。

牧雲行換了密碼鎖,在看著就上了年紀的木門上顯得格外違和。江愉輸了密碼,開門發現家裡空無一人。

印象裡牧雲行今天沒事才對,她因而有些疑惑,但還是乖巧的拎著電腦進了書房,順便接了杯水。大三是一個比較奇妙的年級,這時候已經成了大學生中的“老菜皮”,再加上課少,所以很多學生都開始自己安排時間。

江愉開啟電腦,繼續著自己因競賽暫停的實驗。

她用模擬實驗室一遍一遍的輸入輸出,現在就是這麼枯燥的階段,需要大量的實驗資料。書桌上空出來的位置剛好放下她的電腦——這個家似乎也已經習慣了,它有一大一小兩個女主人。

牧雲行開門之後發現家裡亮著燈,猜到江愉在書房裡。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喊了聲:“江愉?”

“哎!”江愉小跑出來,扒著門框看她,“回來了?”

牧雲行看她一眼,把手裡的東西放進廚房:“我以為家裡進賊了。”

江愉確實是沒打招呼就來了,這件事說來牧雲行都習以為常——

不僅僅是習以為常,一定程度上這就是牧雲行親自慣出來的習慣。江愉幫她接了杯水,放在茶幾上的時候故意撞出聲音來。

或許是運動員的習慣吧,牧雲行在哪兒都離不開水,在學校也總端著保溫杯到處走,回家了更是要先來杯水。

她脫了大衣之後坐過來,自然而然的端起茶幾上的杯子:“競賽怎麼樣?”

江愉笑了笑,現在她已經不會拍著胸脯說絕對沒問題了。

“還行,很順利。”

江愉這兩年的改變牧雲行看在眼裡,她本來就不是一個孩子氣的人,這兩年的沉澱讓她更顯的少年老成了。

不過這倒也無所謂,江愉永遠是江愉,在牧雲行麵前總還是那年夏天的少年。

牧雲行按開了電視:“待在書房來著?”

“嗐,之前說的那個專案,還剩點資料要搞。”

“嗯……結束了?”

江愉笑起來:“你回來就結束了。”

說話間就湊過去了,江愉黏黏糊糊的掛在牧雲行身上,任由牧雲行嗔她弄撒了水杯。

“我又見到有人表白你了——你可是我們表白牆的常客。”

說出來是吃醋的話,言語裡卻全是笑意,老師是很多人愛慕的物件,這種愛慕不拘泥於愛情。但是誰有知道呢?誰知道在這樣的晚上老師擁她入懷?誰知道老師銀色手鏈的含義?誰知道她尊為師長卻金屋藏嬌?

牧雲行往後靠,倚在沙發上看她。

“都是小孩子……”

“怎麼不當我是小孩子?”

“哇,”說到這裡牧雲行覺得是江愉在耍賴了,她拍拍旁邊的沙發,“下去,乖小孩不坐大人腿上。”

江愉搖搖頭,但是她想彆的什麼了:“你今天是不是滿課來著?”

牧雲行點點頭,這下子江愉聽話了,麻溜的自己坐在一邊。

其實牧雲行不累,至少身體上不累,最近的課也用不到她下水,就是上課這件事本身做多了會枯燥點,連帶著聲音也很沙啞些。

“你累嗎?”她反倒憐惜的摸摸江愉的頭,“這兩天見你都憔悴了。”

“有嗎?我舍友還說我氣色好來著。”

“氣色?”牧雲行好笑道,“你們都這麼誇人的?”

“她們搞怪……”

江愉是忍不住湊過去的,她知道牧雲行累,所以乾脆申請道:“我給你捏捏肩算了,最近練了一手好手藝。”

牧雲行也不推辭,把腿盤上來背對著她坐好:“最近練得?誰教的?”

“高鶴,我們競賽隊裡那個學經管的。”

“嘶——”牧雲行疼的擰了擰身子,“就是那個高個子?他有個一米九吧。”

“快了。”

江愉的手法確實很專業,動作都按照xue位走。

這麼一套下來牧雲行竟有些吃不消,她一開始還能聊上幾句,到後來隻顧著忍痛了,根本說不上話。

“老師,你是不是頸椎不太行?”

“可能?”牧雲行的身體確實不如從前,當然這裡說的從前是年輕力壯的時候——人們總是會把自己和最輝煌的時候作比較,這是難免的事。

“工作時間長了就起來走走……”江愉說到最後有些心虛。

“你還說我?”

“共勉,共勉。”

牧雲行的手機這時候響鈴了,江愉從茶幾上夠過來給她。

“這麼晚了還有電話?”

牧雲行拿來一看,手機螢幕上寫著“廣告營銷”,她沒猶豫就結束通話了:“廣告。”

“對了老師,你晚上去哪兒了?”

江愉到家的時候是九點,她又看了一個多小時的資料,所以牧雲行回來的時候可算不上早了。

“去你們林教練家了,那不是……”牧雲行指了指廚房,“拎回來的藕盒。”

“林教練做的?”

牧雲行切了一聲:“你太高看他了——他老婆做的。”

江愉點點頭,意味深長道:“你們不愧是兄妹。”

“哦?”

“共同點啊。”

牧雲行一頭霧水:“什麼?”

“都有一個會做藕盒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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