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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映月 第22章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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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搖

大型比賽結束,定是要有慶功宴的。

這批老將的成績都不錯,陳萱的冠軍之外,李葉淑和曹樂煙拿了銅牌,週一的表彰過後,她們三個拿牌的一起請了頓飯。

江愉也被叫了去,其實這段時間以來,她早就被大家看做隊裡的一份子了。她們張羅了一大桌火鍋,江愉正好坐在陳萱旁邊。

吃飯間,江愉提起來:“萱姐,你物件沒來?”

她依然不知道怎麼稱呼步久白來的自然,最後隻能這麼叫。

“沒,她們明天去比賽,”陳萱夾起一片肉來放進嘴裡,突然想起什麼般搗了搗江愉的肩膀,“誒誒,你表白了沒有?”

江愉整個一大震驚,她印象裡自己還沒提起過這件事,所以陳萱這是看出來了?

她試探道:“啊?什麼——”

“行了行了,我還看不出來你嗎——不是,你不會真跟人家住這麼幾天毫無進展吧?”

江愉整個人慌張起來:“有……啊不是,沒沒沒……”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最好還是隱瞞,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陳萱的觀察力竟如此敏銳,她感到有些後怕。

陳萱看了她一眼,蹙眉道:“到底是有沒有?”

“到底是什麼?”

“你彆說你不喜歡牧老師。”

江愉抿了抿嘴,糾結片刻說到:“我喜歡,但是能怎麼樣呢?”

“追啊。”

“肯定不行啊,她是老師誒,而且肯定不彎。

嗐,喜歡是喜歡,但是我這人不怎麼長情,過段時候忘了也就完了。”

她撒謊了,這種時候沒辦法不隱瞞。

雖然聊得來,但說實話她對陳萱沒什麼瞭解,這件事讓陳萱知道,說不定會給牧雲行帶來麻煩。

“你怎麼知道她不彎?我一開始沒遇見步久白還覺得我也不彎呢,這又不是不能改變。”

江愉心說我知道,她故作自然的夾起碗裡的肉來開吃,肉已經涼了。

“但是太難了,而且我和牧老師以後就沒什麼交集了,我又不是隊裡的。”

“你就是太慫。”

江愉立馬找準了這個台階:“對啊,我連訓練之外的話都不怎麼敢和她說,哎……”

陳萱突然端起杯子裡的果汁來,江愉見狀也放下筷子和她碰杯。

“那就祝你——好好學習!”

hello?怎麼突然扯到學習上了?

陳萱的思路好像一直這麼讓人難以琢磨,江愉笑的有些無奈:“好,那我祝你心想事成。”

“今天不喝酒嗎?”放下杯子之後,江愉打趣道。

“喝個屁,教練說再發現我喝酒打斷我的腿咧。”

江愉被她逗笑了,下的蝦滑差不多了,一桌的人開始呼啦呼啦的往外夾。

說好的三個人一起請,陳萱卻自己偷偷地拿了錢。

她知道李葉淑家不太好過,而她自己也不差這點錢,乾脆就直接請了。李葉淑又拿那種複雜表情看著她的時候,她擺擺手道:“下次嘛。”

江愉發覺牧雲行開始躲她了,意料之中但總還是難掩失落。

比賽的後期工作被牧雲行用一次見麵全部解決,每週一次的遊泳課成了兩人唯一的交集,然而點名又成了遊泳課兩人唯一的交集。

江愉很多時候故意找她,這時候的故意來的比以前輕鬆很多,畢竟窗戶紙已經捅破了,但收到的回應總是少得可憐。

她變成老師的陌生人,拉筋的時候頭低不下去,那雙熟悉的深藍色拖鞋再也沒向她走來。

遊泳課越數越少,江愉用遊泳課的次數度量時間,時間就變得飛快,隻在遊泳館的兩個小時暫停。

她的老師從來沒變過,有時候她覺得之前的那段日子像一場夢晃過去了,老師還是那身熟悉的衣服,坐在出發台上看手機的樣子,一如從前的每一次訓練——彷彿她再從水裡露出頭來還能對視一樣。

可就算表現的再不一樣,經曆是不會騙人的。

一起度過的那些時日,很多個訓練結束後的拌嘴,還有隻隔著不到一米的夜晚,一旦發生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這一點她們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十一月的氣溫斷崖般下降,即使開了暖氣,泳池的水溫還是讓人一進去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也就是氣溫驟降的這節遊泳課,江愉莫名感覺牧雲行心神不寧的。

不知道是不是摻雜了點單方麵的願望,她直覺牧雲行會叫她。但一直到要做完準備活動了,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一行人就要列隊去水邊坐著時,牧雲行開口了。

“江愉。”

這是近兩個星期以來,牧雲行子。

“我這週末有場演出,想請你來看。”

牧雲行看著那張不怎麼正式的門票,猜到這應該是“內部人員”纔有。江愉的表演,到這裡她才發覺,自己對小姑娘訓練之外的生活一無所知。

“內部票?”

江愉點點頭。

“給你朋友什麼的多好。”

牧雲行看著她,是因為距離產生美嗎?她總覺得江愉越□□亮了,也不自覺的開始想她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樣子。

江愉搖搖頭:“她們搶到票了。”

她想了想,把票直接放在牧雲行的桌子上:“老師,你收著吧。如果不是特彆忙就來看看我,我的願望就滿足了。”

江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得牧雲行有些心疼,她的兩隻手交叉相握放在桌麵上,不禁用力箍緊。

“行,你先回去吧。”

江愉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牧雲行一動也不動,盯著桌子上那張紙看。上麵的標題都是手寫的,看起來不像江愉的字跡。

她從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但是在知道對方心意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有疏遠的一天。對於江愉來說,她首先是老師,其次是牧雲行。

所以沒辦法,看著小姑娘以前的活潑蕩然無存,她的心也跟著疼,甚至到後來已經不敢看她。

她漸漸發覺自己從沒有過一個學生,像如今江愉在她心裡的地位,以至於和其他學生交流的時候總能想到江愉,所以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算了,她鬆開手,把門票疊起來放進抽屜裡,事已至此,隻能慢慢遠離。

關上抽屜時,她看著自己的手背愣了愣,上麵有四個清晰的紅色月牙,是剛才勒出來的痕跡。

藝術節,十一月中旬召開,江愉通過層層選拔,爭取到了一個單人節目。

她喜歡單口相聲,很認真的喜歡。正好這段日子難得清閒,便把精力都花在了這件事上。

不過非要上台也不僅僅是為了愛好,她知道這樣可以爭取內部票,她想讓牧雲行來看她表演。

這條路道阻且長,每一個階段該乾什麼她都有所準備,比如這段時間在牧雲行麵前一定要顯得很落寞,然後趁藝術節請她來看錶演。

藝術節在匆忙準備中如期到來,江愉的內部票位置很好,就在第四排中間。

至少是她在台上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她為此還專門戴了隱形眼鏡。

她的節目是第八個,其實說不緊張是假的,自高三以來她已經很久沒有登台表演了,最多也就是課間給同學們講講來解解悶。

她在後台對著鏡子自己一遍一遍練,尤其是中間一段貫口實在不好說,一個疏忽就可能毀了整個包袱。

前麵的大合唱大概開始了,美聲傳到後台依然洪亮,江愉數著自己木扇上的芯骨,已經分不清自己緊張是因為牧雲行,還是因為表演。

牧雲行還真沒想到,自己在週末正好趕上加班。

泳協的資金問題,她們忙著申請明年的執行資金,結果學校今天正好下結果駁回申請。

期限快到了,她趕緊重新著手寫材料,忙完的時候已經過了晚會開始的時間。

但那可是江愉……

她不想掃了小姑孃的興,於是匆匆趕過來,來的時候正好是大合唱。

她彎著腰,沿著中間的走廊下去,一直到票上寫的位置,給讓座的人連連道謝之後,總算是安頓在座位上。

所以江愉的節目過去了嗎?她才發覺自己連對方表演什麼都不知道,隻是自己腦補出好看的舞蹈服,和翩翩起舞的江愉。

正當她糾結著要不要問問身邊的學生哪裡有節目單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大家好!”

牧雲行一整個大震驚,江愉一身黑色長袍,手裡拿個白紙木扇,正站在舞台中央。

說書?還是單口相聲?

這怎麼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不過江愉的話,做這事似乎也合情合理,想到這裡,她有些好笑的看著台上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江愉也看了過來,然後勾唇淺淺的笑了。

“各位各位,這剛開學不久,我也沒什麼故事講。人說閱古知今,那不如就給大夥講個從前的故事吧。這故事名叫——”

江愉輕輕一抖手腕,扇子嘩的一聲開啟,扇麵上是行書寫的三個大字“假書生”。

“說這清朝末年啊……”

牧雲行饒有興味的看著台上的人,看這穩健的台風,小姑娘可真像個行家。

這一身長衫雖然掩去身形,但江愉骨架生的好,倒襯得她長身玉立、恣意灑脫。

那扇子跟著故事的節奏輕搖,一開一合隨性中又充滿設計感。

她想到今天會見到閃閃發光的江愉,可沒想到是這麼個發光法。

隻見她大小包袱抖個不停,講從前的故事卻又串上好多現在的網路新聞,還有一聽就相當專業的貫口……

而且還有場外因素,牧雲行都不禁懷疑,自己身邊兩個人是江愉請來的托。

彆人覺得好笑也就是捂著嘴低聲笑笑,但是她旁邊這兩位,笑的那叫一個前仰後合,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落伍了,漏掉了什麼笑點沒有t到。

“也怪那姑娘情亂神迷,但沒有她可沒有今天這出好戲,”講到這裡已經接近尾聲,江愉的節奏漸漸慢了下來,“不知道傳了幾代,那巨石又被送回衙門裡,可謂是久經風霜,點點斑駁。有天小三爺蹲在地下玩,正巧看見下麵一行字——”

江愉收了扇子,啪的一聲打在右手,她聽不到任何聲音,目光裡隻有一個人。她看著她緩緩道:“不是逢人苦譽君,亦狂亦俠亦溫文。”

牧雲行躲不開她的注視,或者說被凍結在這種目光中。

兩個人都頓住了,半分鐘後,台下掌聲四起,江愉回神,抱拳鞠躬。

牧雲行也愣愣的和大家一起鼓掌,看著江愉在掌聲中拎著長衫的腰襟走了下去。

她聽到身邊有人討論這女生真漂亮,也聽到有人說她是戲曲社的,她甚至聽到有人已經開始張羅著要追江愉,她靜靜地坐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感受。

江愉很優秀,也一直是她的驕傲。

那剛才的愣神是怎麼回事?江愉看著她念出那句話來,她聽不見自己心牆坍塌的聲音。

下一個節目的演員已經上場了,聊得火熱的觀眾又鼓起掌來,牧雲行也跟著拍了拍手。

手心熱熱的,拍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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