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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映月 第19章 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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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方夜譚

下午仍有一場苦戰,那就是陳萱的小組賽。其實第一天牧雲行不必忙到那麼晚的,隻是一直在陪陳萱。

李尋找她聊了很久,這位大小姐破天荒的落了淚,李尋離開後,她自己在裡麵的房間裡小聲啜泣。牧雲行的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了,可始終沒有推門進去。

一牆之隔,她們在兩間休息室裡就這麼安靜的坐著,一直到晚上十點多。

陳萱從裡麵出來的時候,牧雲行坐在椅子上已然昏昏欲睡。

她太累了,幾天的時間裡簡直連軸轉,這個安靜的傍晚也算是終於休息下來。陳萱走到她麵前,眼眶裡又有淚水打轉。

“嗯?”察覺到有人靠近,牧雲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又眨了幾下眼纔敢確定,眼前是真真切切的陳萱。

陳萱看見她這幅樣子,八字眉都出來了:“我不用陪,你這麼累就休息去啊,明天不是高琪比賽嗎?還得你帶吧。”

牧雲行的視野這才清晰點,看著陳萱還是如同往日的“刀子嘴”模樣,她稍微放心了些,笑了笑道:“沒事兒,我也算休息休息。”

陳萱看著她的臉,拚命咬著嘴裡的肉,眼裡的淚水感覺要蓄滿了,就是不肯往下掉。

牧雲行心裡一軟,張開雙臂示意可以抱抱她,這也是李尋特意囑咐的。

陳萱瞭然,彎下腰去,摟著牧雲行的肩。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像斷線一樣掉了下來。

結果牧雲行手還沒收緊,這姑娘就扶著座椅站直了身子。

“誒?”牧雲行好笑的看著她抹眼淚。

陳萱哭的一抽一抽的,委屈巴巴的說:“不行,我有女朋友了,就隻能抱一下。”

這纔是熟悉的陳萱做派,看她這幅樣子,牧雲行徹底繃不住笑了出來:“傻啊,我是你老師啊。”

“那怎麼了,我可知道某人想追你,給她知道我在這半夜抱你,恐怕——”

牧雲行麵帶微笑,陳萱識相的閉了嘴。

牧雲行指了指她:“以前的事就彆再提了,管好你的嘴昂。”

“誰說是以前的事……”

“你說什麼?”

“錯了,”陳萱乖乖認錯,低頭道,“我管好我的嘴。”

“這才對……”牧雲行打了個哈欠,“行了,走吧,回去睡覺了。”

“老師。”

陳萱很少這麼認真的叫人,牧雲行有些不習慣:“嗯?”

“謝謝你做這些,還幫我找李醫生,還在這陪我。我知道步久白找你來著——總之,很謝謝你。”

牧雲行笑容都準備好了,剛想說沒事,結果陳萱接了一句:“比我媽好多了。”

“喂喂喂,你碰瓷的?”

“哎呀開玩笑開玩笑”

“說真的,彆總想那些有的沒的,比賽而已,儘力就行。”

“我知道,我現在坦蕩的很。”

“坦蕩是這麼用的?”

“你懂就行。”

兩個人進了電梯,牧雲行按了一個四又按了一個五。陳萱不解道:“你不回四樓嗎?”

牧雲行看著紅色的數字變動:“嗯,太晚了,我怕打擾江愉休息,正好有個朋友自己住雙人房。”

“嘖嘖嘖,”陳萱歎氣道,“某人要傷心嘍。”

“什麼?”

“沒,我說牧老師真貼心,”電梯門開了,陳萱一溜煙竄出去,“晚安晚安,明天再見!”

牧雲行滿臉莫名其妙,陳萱一向有什麼說什麼,聲音也都很清楚,甚至有些震耳欲聾,怎麼今天總遮遮掩掩的。

五樓也到了,她走出電梯,不過總算解決了一件心頭大患,她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林飛遠啊林飛遠,男隊那邊更是事多,這兩天應該比她還忙吧?

她想了想,隻發給林飛遠一句“結果還算可以”,便和任老師道了晚安。

綜合來看,陳萱今年是有望奪冠的。

這也是之前林飛遠做的分析,去年的兩員猛將今年都沒參加,混合泳也很難出現什麼黑馬,所以隻要陳萱發揮正常的基礎上能稍微出色一點,奪冠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怕的就是心態不穩,牧雲行下午見到陳萱的時候,終於打消了心裡的顧慮。

她不知道昨天李尋究竟都說了些什麼,不過專業的就是不一樣,昨晚陳萱就好了很多,到今天她的狀態更是回到了從前似的。

牧雲行走過去的時候,她正吐槽著賓館的毛巾。

“老師,”見牧雲行來了,李葉淑彎眉笑了笑,衝她打招呼。她能感受到自己這位老隊友“如獲新生”一般,也跟著很高興。

“嗯,”牧雲行把工作牌彆好,“明月呢?”

“來了來了!”劉明月正好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抱歉抱歉,剛才找不到保證書了。”

“沒事兒,那走吧。”

陳萱撞撞劉明月的肩膀:“哎小孩兒,找保證書乾什麼?”

“嗯?不用了嗎?”

陳萱一副瞭如指掌的表情:“不是吧,你不會是聽見昨天我和曹樂煙說話才帶的吧。”

“是你們嗎?反正我莫名記得有人說要拿保證書。”

陳萱勾唇笑了:“小妹妹,她騙我來著,沒想到把你給騙了,道行太淺啊。”

劉明月不解道:“保證書而已,有什麼好騙的?”

李葉淑跟著牧雲行走在前麵,聽到這裡特意湊過來解惑:“你不知道,你萱姐保證書上——”

陳萱一個飛撲捂住她的嘴,轉頭笑嘻嘻道:“沒什麼,就是姓曹的無聊。”

她以一種“不點頭就殺了你”的眼神看著李葉淑,後者隻能好笑的點了點頭。

劉明月看著眼前這出鬨劇,雖然很明確的感覺到萱姐在隱藏什麼,但還是點頭表示信服了——萱姐是能一打五的人,不敢惹不敢惹。

牧雲行停下來看她們:“穩重點,我們代表的是西南交大。”

三人聞言立馬變穩重了,走進場地的時候好像三座冰山,一副不茍言笑的強者姿態。

牧雲行這次在下麵坐著要輕鬆很多,畢竟上午江愉太搞心態了,她現在覺得什麼大風大浪自己都能挺過來。

所幸這三位也比較讓人放心,李葉淑的專案一向層出黑馬,而且那些老將也一個個寶刀未老,不過她也算發揮穩定,以小組賽第三名進的半決賽。

陳萱甚至讓她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魔鬼訓練”的效果,她竟然戰勝了同組的一位奪冠熱門,以總分第一的成績進入了決賽。

陳萱還是新人的時候就曾在賽場初露鋒芒,她因為特殊的身體條件,遊泳時的水花總是比彆人小很多,好像天生就是一條敏捷的魚,被當時的體育記者成為“冷靜的殺手”。

省隊的人也是當時就看中了她的天賦,想要招她入隊,但當時她家裡人死活不同意,所以錯失了這樣的良機。

矛盾不是一天養成的,總之積累到現在,牧雲行感覺陳萱和家裡已經水火不容了,她私心希望陳萱能如願拿到冠軍,隻是在這之後的事,可能就超過她老師該管的範疇了。

劉明月以總分最後一名入圍半決賽,這是她的第一次大型比賽,能做到這樣已經很值得鼓勵了。

她們約好比完賽一起去食堂,所以早早地和牧雲行打好了招呼,比完賽直接從運動員通道走了。

牧雲行打電話讓送餐的工作人員取消她們三個的晚餐,想了想又補充道:“把412的餐也取消吧。”

“好的,”工作人員確認著資訊,“請問,412本來就隻有一份是嗎?”

“是。”

“好的。”

牧雲行掛了電話,孤身去了食堂。

學校和比賽的舉辦方聯係好了,專門給自己的運動員訂了盒飯,不出意外都是直接送到房間。

雖然夥食也很好,但牧雲行聽李葉淑說食堂很豐富,想著就順便給江愉帶點什麼吧。

牧雲行回來的時候,江愉正在聽選修課。她選了一門“英國經典名篇閱讀”,本以為是水課,沒想到總是有課堂測驗,所以就算出來了也不得不看網課。

她以為是送餐的工作人員,開啟門卻看到牧雲行。

“老師?”江愉伸手結果她手裡的保溫袋,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上一秒還在啃晦澀的英語原文,下一秒就又在心裡犯起了花癡。

老師也太好了吧!!!

她開玩笑道:“彆說你現在兼職送餐。”

牧雲行從衛生間洗完手出來,聞言佯裝打她,被她一個“閃現”躲過去了。

“誒你彆撒了,有粥呢。”

“放心,”江愉笑嘻嘻的把東西放桌上,“穩著呢。”

兩個人一起把塑料盒一個個拿出來,江愉沒想到這麼豐盛,活活五個菜,還有米飯和粥。

“老師,你又這麼破費……我們吃得完嗎?”

牧雲行拿出一次性筷子來:“都是半份,你吃不完我吃。”

江愉想了想,也對,她記得老師的飯量也是不容小覷,隻是願不願吃的問題。

“隊長她們比的怎麼樣?我記得萱姐也是下午比吧?”

牧雲行點點頭:“嗯,還有劉明月。還不錯,三個人都進下一輪了。”

“真好啊……”

牧雲行看了她一眼,隨口問道:“對了,你說如果能進決賽就給自己個獎勵來著,說說,準備乾什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就知道了?”牧雲行看她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好笑道,“什麼叫我就知道了?”

“沒,就是覺得你可能會聽到點風聲,然後就知道了。”

這要放在以前,牧雲行肯定不會擔心什麼,但她現在算是見識了江愉的“本事”,放下筷子囑咐道:“你可彆又乾什麼出格的事。”

江愉一臉冤屈:“我哪裡乾過出格的事?”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老生常談了,江愉上一次聽見這話還是她高中班主任說的,她故作自然的說到:“真不是什麼大事,一點私人的感情問題。”

感情問題,這麼說太過直白,又有點莫名的官方。她低頭往嘴裡扒飯,偷偷擡眼看牧雲行的反應。

“呦——”牧雲行笑了笑,“那還行。”

說起來她聽江愉提“感情問題”也有幾次了,隻是之前兩人的關係都沒像現在這麼熟,而且時間也沒有這麼充裕。

現在目標完成,決賽什麼的她們也不在乎了,而牧雲行要用的資料林飛遠還沒有給到,所以兩人都難得輕鬆。

牧雲行看江愉喜歡吃炒的玉米粒,把那盒菜往她麵前移了移:“說說吧,是個什麼樣的男生啊?”

半天不見回答,牧雲行疑惑的看了看江愉,小姑娘已經放下筷子,神色複雜的看著她。

牧雲行挑了挑眉:“不喜歡吃玉米?”

江愉猛搖了搖頭。

“那愣什麼?”牧雲行想到什麼般,恍然大悟的笑了笑,“沒事兒,我就隨口問問,我不反對你談戀愛,遇到喜歡的就談唄。”

她繼續道:“你們現在這些小孩啊,上次我和陳萱一聊到感情問題,她拍屁股就想走人。”

“老師,我沒想瞞你,”江愉靜靜地聽她說完這些,心想我和她們不一樣。

牧雲行望進她的眼裡,像是透過平靜水麵,看一顆沉落湖底的石子。

又來了,遲遲不肯露麵的有話要說,她不知道這一刻江愉心裡想的是什麼,但總能莫名的感到一絲悲涼——也不徹底,其實是餘燼。

江愉的餘燼裡開出一朵花來:“老師,我其實喜歡女生。”

所以敢於坦白性向的人們,臉上都曾有過絕望的笑嗎?江愉的笑讓她心疼,她的話梗在嗓子眼裡。

不過她其實原本就不覺得,性向這東西有什麼特殊之處,而且有陳萱的案例在前,她這回也算稱得上淡定。隻是麵前的人是江愉而已,江愉於她而言總還是特彆的。

“啊……”她被江愉看的有些不知所措,低頭撩了撩頭發,“那你,喜歡的女生,怎麼樣啊?”

“老師,我從來沒想瞞你。”

彆說了,牧雲行很後悔自己沒事兒問這種事,不過這就是江愉身上所有孤獨感的來源嗎?

所有和她年齡不符的成熟感,好像從來都更像是,歡聲笑語的江愉在麵前逗樂,但另有一個江愉遠遠地注視。

牧雲行點了點頭,端起塑料碗來喝了一口粥。

江愉沒來由的笑了笑,突然變得臭屁起來:“我喜歡的人啊,特彆漂亮,還特彆有氣質,還特彆厲害。而且對身邊的人都很好,就是有點喜歡懟人。”

她好像閥門被開啟一樣滔滔不絕,也終於讓凝固的空氣變得重新鮮活。看她這幅樣子,牧雲行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嫌棄。

“有那麼好嗎?”

“有,”江愉一動不動的盯著她,“老師,我之前從來不知道,生活能因為某個人,就變得精彩紛呈。”

老師,很久之後你會回憶起嗎?在你還是我口中的“某個人”的時候,我就完成了這場盛大的告白。

牧雲行見過這種眼神,很近很近,在幾天前的辦公室裡,李尋帶著這種眼神捏扁了一次性紙杯。

她突然感覺自己梗住了,像僵硬的脊柱紮進肺裡,甚至不敢呼吸。

她告訴自己不要瞎想,可江愉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爭先恐後的湧現出來,她低下頭,機械的咀嚼。

“老師?”

“嗯?”牧雲行重新擡頭,萬幸江愉的眼神又恢複了往日的澄澈,初生的羔羊一樣乾淨,她懷疑剛纔看到的完全是自己的想象。

“隊長有望拿冠軍嗎?”

“啊……葉淑啊……”

牧雲行開始和她討論李葉淑的現狀,順便分析了一下江愉自己。

聊到遊泳她們終於變得自然起來,牧雲行自以為逃過一劫,她不知道江愉也暗暗鬆了口氣。

再不轉彎就要開到河裡,江愉的刹車差點要失靈。

晚上,牧雲行看著天花板,江愉的眼神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不過如果這麼想,似乎所有奇怪都能解釋通了……

她怕布料的摩擦聲影響江愉,不敢來回翻身,最終朝著江愉的方向側躺。

黑暗中江愉的麵容模模糊糊,但牧雲行總感覺她做了場好夢。

她剛準備彆想這麼多,卻又猛地想起陳萱昨天的話,“某人在追你”、“不是以前的事”。上次誤會之後,她和林飛遠已經向隊員們坦白了兩人的關係,所以這個某人肯定不是林飛遠,那陳萱說的還能是誰?

完了,她心裡的小人已經在咣咣撞大牆了。

她作為老師,根本沒給這個可能性留下空間,所以也根本不會去想,自己愛上江愉的概率。

至少現在是的,她覺得天方夜譚。

江愉的鹽袋子放在膝蓋上,在半夜隻剩下一點點餘溫。

她近乎祈求的捂著自己的膝蓋,每一次輕輕挪動,那裡仍會傳來□□。

求你了,最後一次,讓我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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