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818章 我有何懼
我定了定神,運轉父親教我的“觀氣之法”——這是陳家傳承的基礎功法,通過內息的運轉,感知周圍“氣”的流動。
我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眉心,片刻後,再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微的“氣團”,有的呈白色,代表著純淨的“正氣”;有的呈灰色,代表著雜亂的“濁氣”;還有的呈淡綠色,代表著生機的“生氣”。
這些“氣團”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緩緩流動,最終都朝著一個方向彙聚——符手高大師的方向。
我看到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微微變化,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股異常的“氣”;而我的眼睛卻越睜越大,清晰地捕捉到“氣”的流動軌跡——這股“氣”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遵循著易數的規律,與他的步伐、姿態形成呼應,如同無數條細線,將他與天地連線在一起。
我們二人,一個似在“觀氣辨勢”,一個似在“推演未來”,空氣中的緊張感越來越濃,一場無形的較量悄然展開。
我能感覺到,符手高大師的“氣”沉穩厚重,帶著醫者特有的溫潤,如同平靜的湖麵,不起波瀾;而我的“氣”則帶著少年人的銳利,如同奔騰的溪流,充滿活力,夾雜著對真相的渴望。
兩種“氣”在夜色中碰撞,卻又奇妙地保持著平衡,沒有絲毫衝突,彷彿是天地間兩種不同的“氣”,在此刻達成了和諧。
夜幕愈發濃稠,如同凝結的墨汁,將整個豆腐堰都籠罩其中。
遠處的鞭炮聲漸漸稀疏,村民們或許已經進入夢鄉,準備迎接新的一年。
我,陳家二少爺月平,從未想過要甘於平庸。
兄長月龍的強大是我的榜樣——他年紀輕輕,便將“近月斬”練至大成,能與水底怪蟒、紫色黑影抗衡;而我,雖不擅長武功,卻在易數、陣法方麵有著過人的天賦,我也希望能憑借自己的智慧與能力,為家族、為這片水域貢獻力量。
平日裡上學,我常抄符家灣旁的近道,路過符手高大師家的責任地時,也會與他寒暄幾句。
他待我如同親侄,會給我講一些醫術、易數的知識,還會教我辨認草藥。
可今夜的他,卻與往日截然不同——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場”,彷彿遠古沉睡的巨獸蘇醒,吸引著周圍的“氣”向他彙聚,寒意順著我的脊梁骨緩緩攀升,卻也讓我更加清醒,意識到今夜的相遇絕非偶然。
他的模樣未變,依舊是那張布滿皺紋卻溫和的臉,可氣息卻全然不同——往日的氣息如同春風般溫暖,今夜卻如同冬雪般清冷,帶著一絲神秘與威嚴。
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深邃與迷茫,彷彿在凝視著遙遠的未來,試圖從中找到某種答案。
我心中篤定,定是某種特殊的緣由,讓他在今夜、此地呈現出這般狀態。
他越是將我視作“背景我心中篤定,定是某種特殊的緣由,讓他在今夜、此地呈現出這般狀態。
他越是將我視作“背景”,我內心那不安的預感便愈發強烈——父親常說“反常必有妖”,符手高大師向來溫和謙遜,往日裡見了我,總會笑著拉我嘮幾句家常,問問父親的近況,今夜卻如此疏離,眼神始終飄向遠方,顯然是被某種力量牽引,無暇顧及周遭。
深夜的豆腐堰格外寂靜,連風都似是放緩了腳步,隻偶爾吹動堤埂旁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怕驚擾了這濃稠的夜色。
未來本就如豆腐堰的水底般迷霧重重,深不見底,他一心凝望遠方,試圖從虛無中捕捉某種預兆,卻全然不知今晚的豆腐堰早已暗流湧動——水底的靈蟒或許還在石縫中蟄伏,“玄機子”留下的邪祟氣息尚未消散,那些被黑暗吞噬的秘密,如同蟄伏的巨獸,正等待著破土而出的時機。
我們就那樣對視著,四周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一輕一重,在深夜裡交織成獨特的韻律。
空氣中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翻湧,帶著深夜特有的寒涼,順著衣領鑽進我的脖子,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感覺,仿若通過父親曾在燈下提及的、古老神秘的“氣感共鳴”之術,我們的意識在無聲中碰撞、交流。
空氣瞬間凝固,奇異的氣息彌漫開來,帶著幾分壓抑,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符手高大師周身的“氣”正在快速變化——最初如平靜的湖麵,沉穩有序,隨著時間推移,卻漸漸變得紊亂,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層層漣漪,又似被狂風攪動的漩渦,失去了原本的韻律。
這“氣”的異動,在深夜的襯托下,更顯詭異,讓我心中的警惕又多了幾分。
心中猛地一動,一股強烈的直覺如閃電般劃過腦海——父親教我的“觀氣之法”,平日裡我隻在小範圍內運用,感知身邊的“氣”流,可若將心神完全放開,摒棄雜念,或許能覆蓋更廣的範圍,甚至能觸碰到全鎮的“氣”脈。
我沒有絲毫猶豫,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內息緩緩沉入丹田,再順著眉心輕輕散開,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蔓延。
深夜的靜謐成了最好的助力,沒有白日的喧囂乾擾,我的感知力變得格外敏銳。
果不其然!隨著感知範圍的擴大,我清晰地察覺到,全鎮的山川風物——東邊的青山、西邊的溪流、南邊的稻田、北邊的村落,它們所蘊含的“氣”,竟與我的心意緊緊相連,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源源不斷地朝著符手高大師的方向彙聚。
這關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悚與神秘,彷彿冥冥之中,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操控著一切,將天地間的“氣”都引向這片小小的堤埂。
父親曾在《易數淺解》中寫道“氣隨勢走,勢隨心動”,書頁上的字跡還曆曆在目,此刻的景象,恰好印證了這句話——我的心念牽動了“勢”的流轉,“勢”又帶動了“氣”的奔湧,形成了這壯觀卻危險的景象。
刹那間,全鎮的山川風物像是被徹底激怒,原本溫和的“氣”突然變得狂暴,以十幾倍於先前的勢頭,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符手高大師洶湧彙聚。
他在這磅礴奇異的力量麵前,渺小得如同狂風中的勁草,身體劇烈地倒伏、搖擺,雙腳在凍硬的泥土上打滑,好幾次都險些摔倒,隻能死死攥緊拳頭,掙紮著想要穩住身形。
那“氣”的衝擊力太過強大,遠超他的承受範圍,短短不到十秒,他的陣腳便徹底大亂,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腳步踉蹌著向後退去,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帶著狼狽,最終徹底離開了那個至關重要的點位,彷彿被無形的“勢”無情地推開,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說時遲那時快,我眼疾手快,趁著“氣”流稍緩的間隙,立刻搶上前去,雙腳穩穩地落在了夬卦的主位上。
剛一落地,便感覺到一股溫和的“氣”從腳底緩緩傳來,順著經絡一點點向上攀升,與體內的內息融為一體,溫暖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驅散了深夜的寒涼——這正是父親常說的“天地通氣”之境,此刻的我,彷彿與豆腐堰的天地、深夜的星辰都連成了一體,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氣”的每一次流動、每一次震顫。
而後,我迅速轉身,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符手高大師。
他的身體滾燙,像是發了高燒,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喘息,還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晰,每一次咳嗽都帶著虛弱的氣息,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
在那一陣接一陣的咳嗽聲中,他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意者!?”
這兩個字帶著疑惑與震驚,還有一絲難以置信,顯然是對我能掌控如此龐大的“氣”流感到不解。
我收回那看向遠方的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他也漸漸穩住了咳嗽,眼神清明瞭幾分。
這兩個字,我佯裝不知,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任由這兩個字跌落在豆腐堰的西南角,被深夜的風一吹,翻滾幾番後,裹挾著他的咳嗽聲,落入旁邊的水窪中,濺起細小的水花,而後沒入水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父親常教我“藏拙守愚”,深夜裡變數太多,此刻不宜暴露過多本事,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徒增風險。
在扶持他的過程中,我有意將父親傳授的“彈木扁擔回力”與“葟竹千擔勁節之力”融入內息,緩緩渡入他的體內。
前者是父親年輕時在山裡挑柴,日複一日悟出來的技巧,能將外來的衝擊力巧妙反彈、卸去,如同扁擔受力時的彈性;後者則是父親觀察後院的葟竹得來的啟發,竹子雖細,卻節節堅韌,能抵禦狂風,這股勁節之力,可讓內息帶著節節攀升的韌性,為身體提供穩定的支撐。
符手高大師天生對“氣”敏感,幾乎是我渡入內息的瞬間,他便順勢吸收了這些獨特的物性。
瞬間,奇妙的變化發生了!他原本搖晃的身體漸漸穩定,不再像之前那般東倒西歪,蒼白的臉色也多了幾分血色,不再是毫無生氣的慘白,周身紊亂的“氣”也重新變得有序,如同被梳理整齊的絲線。
他仿若被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托舉著,從飄搖不定的勁草,搖身一變,挺立成一杆透著奇異氣息的翠竹,身姿挺拔,眼神也清明瞭許多,不再是之前的迷茫。
這加持的效果近乎完美,堪稱奇跡,連我自己都有些驚訝——父親教的這些看似基礎的技巧,竟能在深夜的關鍵時刻發揮如此大的作用,想來父親當年傳授時,早已考慮到了各種危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