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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暖月 第26章 灰狗草球,察覺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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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懸在中天,像一枚燒紅的銅鑼,將熾熱的光芒傾灑而下。

整個村子彷彿被裝進了巨大的蒸籠,泥土被曬得發白,路邊的石子燙得能烙熟雞蛋。

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走在田埂上能聽見腳下泥土開裂的脆響,每一步都揚起嗆人的粉塵。

蟬兒趴在老槐樹的枝椏上,聲嘶力竭地叫著,那聲音被熱浪揉得發黏,聽著像是困在甕裡的嗚咽。

偶爾的一陣風,捲起路邊的塵土,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又很快消散在黏稠的空氣裡,連樹葉都懶得顫動一下。

勞作了一上午的人們,大多躲進屋內,竹床架在堂屋中央,頭頂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扇葉上積著的灰塵隨著轉動簌簌飄落。

男人們赤著膊,脊梁上的汗珠彙成小溪,順著黝黑的麵板往下淌;

女人們坐在門檻上納鞋底,手裡的針線穿過厚厚的布料,發出細微的“嗤”聲。

連平日裡喧鬨的蟬鳴,在此刻都顯得微弱而疲憊,彷彿下一秒就要斷了氣。

這個帶著“茶倍兒健”名號的院落,也陷入了沉睡。

白牆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光,灰瓦縫隙裡長出的瓦鬆蔫頭耷腦,大門虛掩著,門軸上的銅環搭在門臼裡,隨著偶爾的熱風微微晃動,似在守護著院內的安寧,又似在等待著即將發生的故事。

門環上斑駁的銅綠,是歲月用指尖反複摩挲出的痕跡,深綠與淺褐交織,像幅微型的山水畫。

陽光斜斜地照在上麵,那微微晃動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隨著門環的輕擺拉長又縮短,彷彿在無聲訴說著過往的故事——或許是某個清晨挑水人的駐足,或許是某個黃昏歸家人的輕叩。

牆根處,幾株狗尾草在熱浪中耷拉著葉子,穗子上的細毛粘在一起,卻仍倔強地朝著陽光的方向生長。

磚縫裡鑽出的馬齒莧,葉片肥厚多汁,沾著的泥點被曬成了土黃色,為這靜謐的院落增添了一絲生機,也像是在無聲地證明,即便是酷熱難耐,生命依舊能找到存續的方式。

汪二爺瞥見矮大孃的心思全放在那群嘰嘰喳喳的小朋友身上。

孩子們剛從河灘回來,褲腳還沾著泥點,手裡攥著用狗尾草編的小兔子,圍著矮大娘蹦蹦跳跳,清脆的笑聲像撒在地上的碎玻璃,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亮。

他便自作主張,伸出空著的左手,緩緩去推那扇大門。

他的動作輕柔而緩慢,手腕轉動的角度不超過三十度,彷彿生怕驚擾了院內的安寧。

指腹落在門板上,能感受到木材經年累月形成的溫潤,還有雨水衝刷後留下的細微溝壑,那是時光在上麵刻下的指紋。

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生鏽的鐵器在呻吟,又像是老人被驚動後的嘟囔,帶著不情願的抗拒,那聲音在寂靜的午後被無限放大,清晰得能數出音節的起伏。

每一聲都像落在緊繃的弦上,讓空氣裡的燥熱都凝固了幾分。

隨著門縫逐漸擴大,院內的景象也慢慢展露出來。

青苔覆蓋的石板路,被腳步磨得光滑,縫隙裡積著的腐葉散發出潮濕的氣息,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光,彷彿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路兩旁的月季花叢,葉片邊緣捲成了筒狀,花瓣卻依舊挺著,紅得像凝固的血。

門才推開不足兩尺寬的縫隙,變故陡然降臨!

一條毛色灰黑的大狼犬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從影壁牆的陰影中竄出,四肢蹬起的塵土還沒來得及散開,身體已經撲到了半空,直取汪二爺的麵門。

這是條悄無聲息的“陰梭子”狼狗,肩高近三尺,體長超過五尺,渾身肌肉賁張,皮毛短硬如鋼針,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它的耳朵貼在腦後,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黑得不見底,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它沒有發出任何吠叫,喉嚨裡甚至沒傳出一絲嗚咽,如同暗夜中的刺客,展開了致命的突襲。

這種沉默的攻擊比狂吠更讓人毛骨悚然,因為它意味著絕對的專注——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瞭如何撕碎目標上。

它高高躍起,前爪離地三尺有餘,空氣中瞬間彌漫起一股刺鼻的腥風,那是野獸特有的氣息,混合著泥土、枯草和獵物骨髓的味道,濃烈得像是剛開啟的醃肉壇子,令人警覺到頭皮發麻。

狗嘴大張到極限,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交錯的鋒利狼牙,最長的犬齒足有兩寸,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它的目標精準無比,直直地朝著汪二爺的咽喉和頸動脈咬去,那凶狠的架勢,分明是下了死口,誓要將汪二爺置於死地!

狼狗的眼睛裡閃爍著凶狠的光芒,那眼神沒有絲毫猶豫,隻有原始的獵殺本能,彷彿能看穿人的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人不寒而栗。

它脖頸處的鬃毛根根豎起,宛如鋼針,隨著身體的騰躍而劇烈抖動,每一根都像是蓄勢待發的箭,儘顯其淩厲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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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二爺在龍王鎮,那可是威名赫赫,以出手快狠而聞名遐邇。

鎮上的老人說,他年輕時宰牛,一刀下去能讓牛哼都不哼一聲就倒地,血能順著刀刃連成線,一滴都不灑在地上。

多年的屠夫生涯,讓他經曆了無數生死瞬間——被受驚的公牛頂破過肋骨,被發狂的野豬咬穿過大腿,練就了一身過人的本領。

狼狗的突襲雖快如閃電,可在汪二爺眼中,卻彷彿慢動作一般,能看清它每一根毛發的顫動。

他那經過無數次磨煉的右手,早已形成了本能反應。

肌肉的記憶比大腦的思考更快,手指關節已經開始轉動,準備做出最精準的反擊。

此時,他正與矮大娘一同抬著那塊五花肉,肉皮上的豬毛被燙得乾乾淨淨,泛著油光,右手的活動範圍被限製在兩尺見方的空間裡。

但五斤重的肉,加上一根指頭粗的黃荊條子,又怎能束縛住這位連東洋的肉鋪老闆都曾帶著金條來禮聘的屠夫?

汪二爺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瞳孔收縮,眼白上的血絲清晰可見。

多年來與牲畜打交道的經驗,讓他在這一刻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將狼狗的起跳角度、撲擊速度、咬合軌跡都計算得清清楚楚,在心中勾勒出一幅與惡犬周旋的戰術圖。

他的太陽穴微微跳動,麵板下的血管像蚯蚓般蠕動,顯示出內心雖緊張卻有條不紊,每一根神經都像上緊的發條,等待著爆發的瞬間。

惡狗撲得凶狠,前爪幾乎要搭上汪二爺的肩膀,汪二爺應對得更是迅速果決。

他的右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轉動,黃荊條子在指間劃出一道圓弧,帶著豬肉的慣性,朝著矮大孃的手邊輕彈。

他右手輕輕一彈,指腹在黃荊條子上的發力點精準到毫米,便要將那根黃荊條子從矮大娘手中彈開。

這一下看似輕巧,實則凝聚了他數十年練就的巧勁,能讓百斤重的豬肉在空中劃出精準的弧線。

在他的預想中,隻要條子一脫手,右手順勢一揮,那塊帶著筋骨的豬肉就能精準地砸在狗臉上。

豬皮的韌勁和骨頭的硬度,足以讓惡狗的撲勢一滯。

俗話說“打狗打臉”,狗的鼻子和眼睛是弱點,必定會不甘示弱地偏頭躲避。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汪二爺腦海中竟莫名閃過一些道家的擒拿之法。

“鎖喉式”“纏腕手”“封眼踢”,這些平日裡在茶館聽評書時聽到的招式,此刻卻如同被喚醒的記憶,每一個動作的發力點、角度、後續變化都清晰無比,自然而然地湧上心頭,彷彿是冥冥之中有神秘力量在指引著他。

汪二爺甚至感覺,自己的手掌在即將接觸到狗嘴的瞬間,似乎有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順著手臂經絡湧向指尖,像是啟用了某種沉睡的神秘力量,讓他對製住這條惡犬,多了幾分莫名的信心。

那股熱流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又夾雜著草木的清香,像是他年輕時在終南山采藥時聞到的氣息。

他的內心深處,隱隱覺得這股力量與自己多年屠宰所積累的某種氣場有關——殺生過萬,身上自然凝聚了一股震懾生靈的煞氣,而此刻這股煞氣彷彿與天地間的某種韻律產生了共鳴,或許是天道的一種回應,讓他在危難時刻獲得一絲助力。

這種神秘的感覺,讓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堅定與從容,彷彿與天地間的力量產生了共鳴,連呼吸都變得悠長而沉穩,與撲來的惡犬形成了奇妙的對峙。

在龍王鎮,汪二爺的屠夫手藝堪稱一絕,是眾人公認的翹楚。

鎮東頭的王屠夫常說:“汪二爺殺的豬,肉裡都帶著章法。”

這話雖有誇張,卻道出了他的技藝非凡。

一般的屠夫殺豬,往往需要四五個人忙前忙後,先是用粗麻繩套住豬的後腿,幾人合力將其拽出豬圈,又是費力地掀翻肥豬,又是合力將其抬到用大條石砌成的殺蹬上,四個人按住四肢,一個人按住豬頭,才能小心翼翼地動手宰殺,稍有不慎就會被豬掙脫,弄個人仰馬翻。

可汪二爺卻與眾不同,他單槍匹馬,無需殺蹬,在平地上就能將三百斤重的肥豬殺得乾淨利落,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從撲豬到放血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令人歎為觀止。

有一次鄰村的殺豬匠不服氣,專程來挑戰,結果七個人對付一頭二百斤的豬還手忙腳亂,看得圍觀的人都笑出了眼淚。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經過精心設計的舞蹈,充滿了力量與美感,又暗含著對生命的尊重與敬畏。

下刀的角度永遠是四十五度,放血的位置精準到分毫,連褪毛的水溫都能根據豬的肥瘦調整到最佳,彷彿他與豬之間有著某種無聲的默契。

每次殺豬,汪二爺都有著獨特的方式。

他從不趁豬不備,總是先把肥豬放出豬圈,讓其在空地上自由活動一番,用掃帚輕輕拍打豬身,活絡筋骨,使血脈暢通,這樣在放血時才會更加順暢,肉質也會更加緊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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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瞅準豬轉身的刹那,他身形如離弦之箭,腳下踩著“迷蹤步”,步幅不大卻頻率極快,主動朝著肥豬衝去。

這一步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好是豬重心轉移的瞬間,使其難以發力反抗。

臨近肥豬的刹那,他一側身、迅速下蹲,膝蓋與地麵呈四十五度角,施展出“推金山倒玉柱”的精妙身法,右肩下沉,左膝前頂,朝著肥豬的前膀猛地撞去。

這一招式,暗含道家借力打力的精髓,看似簡單的撞擊,實則巧妙地利用了肥豬自身的衝力,使其三條腿同時離地,失去平衡。

緊接著,他俯身,左手如鷹爪般迅速一撈,指尖扣住豬前腿的筋絡,右手隨即一合,“懷中抱月”這一招式被他使得爐火純青,雙臂如同鐵箍,穩穩抱住肥豬的一條前腿,然後腰腹發力,丹田猛地一沉,順勢朝天一掀。

無論肥豬個頭多大、力氣多足,在汪二爺這一掀之下,都會乖乖翻倒在地,四腳朝天,毫無反抗之力。

有一次他對付一頭四百斤重的公豬,這一掀竟讓豬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落地時已經暈了過去,看得圍觀的人都咋舌不已。

這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展現出汪二爺深厚的功底和對力量的精準掌控,也體現出他對生命節奏的把握,彷彿與肥豬的生命律動達成了某種默契,每一個動作都踩在對方的呼吸節點上。

肥豬倒地後,開始拚命蹬腿、大聲嚎叫。

四蹄亂蹬的力道足以踢翻木桌,叫聲能穿透三裡地,震得人耳膜發疼。

汪二爺卻絲毫不為所動,在平地上,肥豬蹬腿根本使不上力,四肢朝天的姿勢讓它的力量無法傳遞到地麵。

而且它蹬得越歡,心臟跳動越快,豬血放得就越乾淨,這樣剮出來的肉色澤鮮紅,賣相纔好,燉出來的湯也不會有腥氣。

不過,豬可以蹬腿,卻不能讓它叫出聲。

叫聲不僅擾民,更會讓豬的肌肉緊繃,影響肉質。

汪二爺動作比閃電還快,縱身換位,左膝從豬頭上方反方向落下,膝蓋內側精準地壓在肥豬的耳根子上,這是豬的神經中樞所在,一壓之下,豬的嚎叫就會卡在喉嚨裡。

左手牢牢扳住肥豬的下牙腮,中指扣進豬嘴內側的軟組織,任憑肥豬如何拚命掙紮,也張不開嘴。

他的指力驚人,能捏碎核桃的指關節,此刻像鐵鉗般鎖住豬的下頜,感受著肥豬牙齦的顫抖和牙齒的摩擦。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與技巧,彷彿與肥豬之間有著一種無形的較量,而他始終占據著上風。

他的手掌緊緊扣住肥豬的下頜,感受著肥豬劇烈的喘息和掙紮,胸腔的起伏帶著生命最後的搏動,卻又沉穩如山,展現出一種掌控生死的威嚴。

汪二爺左半身力量驚人,右半身則靈活多變。

這是他年輕時拜雲遊武師學的“陰陽手”,左手主剛,右手主柔,剛柔並濟方能克敵製勝。

隻見他“唰”的一聲,右手拔刀,那可是他用了二十年的殺刀,刀身狹長,刀刃泛著青幽的光,刀柄被汗水浸得發紅。

這拔刀速度比閃電還快,快到隻能看到一道白光閃過,刀已經出鞘半尺。

揮刀直插肥豬脖子正中,避開氣管和大動脈,斜著用力,角度精準到毫厘,勢如破竹,直抵豬心。

這一刀的深度恰到好處,既能放血又不破壞心臟的完整性,保證豬血能暢快流出。

刀尖輕輕一絞,破壞心臟瓣膜,又閃電般收刀,整個過程不足一秒。

“嘩!”豬血瞬間噴湧而出,呈扇形散開,能衝出三尺遠,要是手腳稍微慢點,都來不及用特製的陶盆接住這頭刀菜。

這第一盆血最是滋補,鎮上的中醫常來收購,說是能補血益氣。

他的刀法,快、準、狠,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精準地找到要害,乾淨利落地結束生命。

刀刃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彷彿是生命與死亡的分界線,而汪二爺則是這生死之間的主宰者,他的每一次揮刀,都帶著對生命的敬畏和對職責的堅守,從不多砍一刀,也不少刺一分。

汪二爺殺完豬,立即撒手走人,整套動作一氣嗬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從不在宰殺後的牲畜旁停留,彷彿多待一秒都是對生命的褻瀆。

由著肥豬在那兒又叫又鬨吧,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掙紮得越歡,血放得越乾淨,肉質也就越鮮美。

這是自然界的法則,弱肉強食,卻也帶著某種公平。

這一套連環動作,汪二爺早已練得如同本能,從十三歲跟著父親學殺豬開始,四十年來,他施展過上萬次,曆經千錘百煉,不管遇到什麼狀況——豬的突然反撲、場地的濕滑、工具的意外損壞——都能輕鬆化解,從未失手。

對他來說,殺豬就跟日常吃飯一樣簡單,手腕的翻轉、刀刃的角度、力量的輕重,都已經融入骨髓,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更何況是對付一條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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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內心深處,卻對殺生有著一種複雜的情感,既有對自身技藝的自信,又有對生命的敬畏。

每次殺豬前,他都會對著豬的眼睛看三秒,像是在征得某種許可;

每次殺生後,他都會在心中默默為逝去的生命祈禱,希望它們能在另一個世界得到安寧,這種矛盾而深沉的情感,讓他在粗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柔軟而悲憫的心。

然而,狗和豬終究不同,尤其是牙口和習性。

豬是雜食動物,牙齒雖利卻缺乏穿透力;

狗是食肉動物,犬齒能輕易咬斷骨頭。

豬的攻擊多是衝撞,而狗的攻擊則是精準的撕咬。

可此時哪有時間去細細思量這些,惡犬的獠牙已經近在眼前。

“茶倍兒健”這個風格獨特的院落,牆體是新砌的水泥牆,刷著雪白的塗料,牆角的排水管是鋥亮的

PVC管,帶著現代氣息。

大門卻是老式的雙扇對開、帶著大合頁的榆木門,門板厚達五寸,上麵還留著抗戰時期子彈穿過的彈孔,充滿了古樸韻味。

汪二爺推門的時候,推得很慢,左手同時搭在兩扇門的門環上,他用力均勻,指尖的力度讓兩扇門以相同的速度向內轉動,門軸的吱呀聲都保持著相同的頻率。

手鬆開後,慣性還在持續,左右兩扇大門緩緩向內同步張開,像舞台的幕布在緩緩拉開。

陽光透過越來越大的門縫,如同利劍一般射進院內,在三合混泥土地麵上,形成了一把耀眼的熾白尖刀。

那光斑邊緣銳利如刀,隨著門的轉動而移動,切割著地麵上的陰影,彷彿要撕開幽暗的偽裝。

這道陽光,一路挺進,直直刺向懶臥在院壩中的狼狗微微眯著的眼睛。

光線的強度讓狼狗眼中的瞳孔瞬間收縮,即使閉著眼,眼皮也擋不住那灼熱的刺痛。

狼狗猛地一驚,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還沒來得及睜開眼,憑借著遠超人類的嗅覺——據說狗的嗅覺細胞是人類的一百萬倍——瞬間感知到汪二爺身上那濃烈得化不開的殺氣!

那是混雜著豬血、牛骨、羊膻的複雜氣息,帶著死亡的冰冷和血腥,是屠戮過萬生靈後凝聚的煞氣。

汪二爺殺過的牲畜不計其數,豬牛羊犬,雞鴨鵝兔,身上背負著過萬條命債。

尋常人被生活的煙火氣包裹,難以察覺他身上的殺氣,可這狼狗身為家畜,又以嗅覺靈敏著稱,對這種死亡氣息的感受格外強烈,那是刻在基因裡的恐懼。

它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就是龍王鎮所有家畜的最大剋星!

是終結它們生命的劊子手!

出於本能的敵視,它毫不猶豫,一跳而起,朝著汪二爺撲了過去,要在這個死神傷害自己之前,先將其撕碎。

狼狗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肌肉的收縮讓每一根毛發都繃得筆直,彷彿是命運的鐮刀,要收割一切阻擋它的存在。

它的四肢在空中奮力擺動,利爪閃著寒光,指甲縫裡還嵌著上次捕獵留下的碎骨,彷彿要將汪二爺撕碎,那矯捷的身姿,儘顯野獸的凶猛與暴戾。

汪二爺可不是那種心慈手軟的人,尤其麵對畜牲,要不要留它一條狗命,全在他一念之間。

多年的屠宰生涯讓他明白,對野獸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刹那間,各種應對方案在他腦海中自然而然地生成:斷腿、封喉、擊暈,每一種方案的利弊、實施步驟、後續影響都清晰無比。

當然,實際情況總會和預想有些出入,尤其是當第三方因素介入時。

首先,他用黃荊條子一挑,想把挑著肉的黃荊條子從矮大娘手中挑脫。

黃荊條子是他特意選的,韌性極好,能承受十斤重物而不斷。

可矮大娘可不是一般女子,她常年在山裡采藥,力氣比尋常男子還大。

她經常來此地幫忙打理花草,已經對這裡的一切有了些感情,女性的感覺又極為敏銳,對細微的力度變化格外敏感。

雖說她背過身去打發小朋友,可一察覺到黃荊條子傳來的異樣力道——那不是自然的擺動,而是刻意的掙脫——心裡想著“可不能撒手,這肉是帶給張大爺的”便一把將黃荊條子握緊。

女人的手感本就比男人細膩,指尖對力度的感知更為精準,隻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罷了。

她能分辨出豬肉是新鮮的還是隔夜的,能通過枝條的顫動判斷出風的方向,此刻自然能察覺到汪二爺那看似不經意的一挑。

這一遇到抵抗,矮大娘下意識地用力一握,指節都泛白了。

汪二爺那頭自然沒能挑脫,黃荊條子在兩人手中形成了僵持,像拔河的繩子被繃得筆直。

矮大孃的手掌雖然纖細,但常年勞作讓指腹結著厚厚的繭子,卻仍充滿了力量。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堅定,彷彿在守護著某種重要的東西——或許是對承諾的堅守,或許是對突如其來狀況的本能抗拒。

她的指甲微微陷入黃荊條子的表皮,留下淺淺的月牙痕,顯示出她絕不鬆手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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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握,不僅是對黃荊條子的緊握,更是對未知狀況的勇敢麵對,在那瞬間的僵持裡,她已經隱約感覺到了危險的逼近。

汪二爺顧忌矮大娘嬌嫩的手,深知自己要是用力過猛,黃荊條子的反彈力肯定會弄傷她的手指。

他殺過豬,知道骨頭斷裂的聲音,也見過皮肉撕裂的模樣,絕不能讓無辜者受傷。

沒想到矮大娘握得這麼緊,手上的力道遠超他的預料,又沒敢用太大力氣,黃荊條子自然挑不脫,那塊豬肉也就打不上狗臉。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汪二爺的第一套方案落空,惡犬的撲勢已經近在咫尺。

眨眼間,狼犬的前爪已經搭上了汪二爺的肩頭,腥臭的口氣噴在了他的臉上,那氣味裡帶著生肉的血腥和腐物的酸臭,熏得人幾欲作嘔。

狼牙的寒光已經映在了他的瞳孔裡,距離喉嚨隻有不足三寸。

堂堂汪二爺,在龍王鎮殺了四十年的牲畜,從未失過手,怎麼能被一條狼狗咬到呢?

要是傳出去,說“汪屠夫被狗傷了”,那可就成了全鎮的笑柄,他以後在肉市都抬不起頭來。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不甘,胸腔裡像是有團火在燒。

多年的威名豈能毀於一旦,他暗暗發誓,一定要憑借自己的本事化解危機,哪怕付出些代價,也不能讓這畜生壞了自己的名聲。

他的眉頭緊皺,形成深深的川字紋,牙關緊咬,下頜的肌肉賁張,全身肌肉緊繃如鐵,彷彿一張拉滿的弓弦,每一寸纖維都積蓄著爆發的力量,隨時準備給予狼狗致命一擊,那堅毅的神情,展現出他絕不屈服的意誌。

相較而言,矮大娘畢竟是這裡名義上的熟客,經常來幫忙照看院子,和主人家相熟。

他原本還想著手下留情,隻要把狗嘴鉗緊,扔到一邊,爭取到一點緩衝時間,即便真正的主人不出麵,矮大娘也能把狼狗招呼住——狗通常會聽從常來此地之人的指令。

可現在,再想留情也來不及了。

狼狗的牙齒已經觸到了他的衣領,冰涼的觸感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的麵板。

局勢的變化讓他不得不改變策略,他意識到,隻有全力以赴,才能擺脫困境,對惡犬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他在心中迅速權衡利弊:傷狗不傷命,既能自保又不結怨。

目光堅定而決絕,彷彿已經做好了與狼狗殊死一搏的準備,那眼神中透露出的狠勁,是多年來在生死邊緣徘徊所磨練出來的,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狗嘴近在眼前,捂嘴已經來不及了。

狼狗的咬合力可達三百公斤,能輕易咬碎骨頭,此刻閉嘴的速度快如閃電。

汪二爺一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些許來勢,右肩下沉,左肩抬起,身體形成一個微妙的傾斜角度,恰好讓狼狗的咬勢落空了寸許。

那慣用“懷中抱月”的強力左臂,在他自信的心中,彷彿有著挾泰山以超北海的強大力量,順勢一挾,如同鐵鉗般將狼犬的脖子緊緊挾在左腋下。

這一挾,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左臂的三角肌和二頭肌賁張如鐵,青筋暴起如蛇,彷彿要將狼狗的骨骼勒碎,徹底壓製它的生命力。

腋下的力道精準地作用在狼狗的氣管和血管上,既能讓它無法呼吸,又不立刻致命。

他的手臂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夾住狼狗的脖頸,感受到狼狗劇烈的掙紮和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那呼吸帶著急促的喘息和憤怒的嗚咽,卻絲毫沒有動搖他的鉗製,那堅定的姿態,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峰,任腳下的狼狗如何翻騰,他自巋然不動。

這一下,出手極狠。

肘部的力量不斷加碼,每一秒都增加一分力道,讓狼狗的掙紮逐漸減弱。

不狠不行啊,狗的耐力極強,稍有鬆動,一旦被它掙脫,必定會發起更凶狠的反撲,而且被咬過一次後,它會更加無所顧忌。

被挾製的狗,急得連跳牆的事兒都做得出來,四肢亂蹬,身體扭動,尾巴像鞭子一樣抽打,一旦有機會咬上一口,必定凶狠無比,會死死咬住不放,直到撕下一塊肉來。

汪二爺自然不會給它這個機會,左臂的力道如同潮水般一**湧來,讓狼狗的反抗越來越微弱。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冷酷,彷彿在與狼狗進行一場生死較量,而他絕不會輸掉這場戰鬥。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狼狗的眼睛,那雙原本凶狠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瞳孔放大,裡麵映出他自己冷峻的臉龐。

他彷彿要從那裡看到它的恐懼和絕望,同時也在向狼狗傳達著自己的威嚴和不可戰勝的信念。

“噦兒——”灰色的狼狗隻發出一聲沉悶的慘叫,像是被捏住喉嚨的鴨子,聲音嘶啞而短促。

它心裡明白自己失敗了,肺部的空氣被擠壓出去,窒息感讓它眼前發黑。

叫聲淒厲又絕望,帶著求饒的意味,連蹬踏掙紮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四肢的動作從劇烈的踢打變成了微弱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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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體在汪二爺的臂彎中漸漸軟下去,肌肉鬆弛,眼神中的凶狠也逐漸被恐懼和絕望取代,像熄滅的炭火,隻剩下灰燼般的黯淡。

它的四肢無力地垂下,尾巴緊緊夾在兩腿之間,原本豎起的鬃毛也變得淩亂不堪,沾著塵土和口水,彷彿一隻泄了氣的皮球,儘顯其落敗的模樣,那可憐的神態,讓人不禁心生一絲憐憫。

“灰狗草球!”矮大娘驚呼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尖銳得像被踩住的貓叫,聲音中滿是震驚和意外,她也沒料到平日裡還算溫順的狼狗會突然變得如此凶猛。

她認出這是主人家新養的護院狗,據說才買回來不到一個月。

她的叫聲清越高亢,穿透力極強,像一根針刺破了午後的寧靜,瞬間打破了院落的沉寂,把好幾個正在午睡的男人從床上叫了起來。

東廂房的李大爺披著衣服跑出來,西跨院的王木匠手裡還拿著刨子就衝了出來,一個個睡眼惺忪,卻都帶著警惕。

她的聲音在院落中回蕩,彷彿是一聲警鐘,喚醒了沉睡的人們。

她的雙手捂住嘴巴,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瞪大了眼睛,瞳孔裡映著狼狗掙紮的身影,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擔憂,那慌亂的神情,顯示出她對眼前突發狀況的不知所措。

東院茶館二樓,汪大漢是唯一沒午睡的人。

他天生覺少,每天午時三刻準時醒來,此刻正在欄杆邊的水槽清洗茶具。

粗瓷的蓋碗茶,茶垢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他用竹刷蘸著堿水用力擦拭,泡沫順著水槽滴落在地上。

聽到動靜不對,那聲慘叫帶著不尋常的淒厲,他猛地抬頭,視線越過影壁牆,看到門口有人正用胳膊夾著一條狗,而那條狗正是院子裡的護院犬“灰狗草球”。

連他認識的矮大娘都在驚叫,臉色煞白。

這還得了!

汪大漢是個啞口之人,天生不能說話,急了隻會發出“嗚嗚”的聲音,性子又急,像炮仗一樣一點就著。

眼見情況不妙,也顧不上後果,做出哇哇大叫的口型,喉嚨裡發出憤怒的低吼,緊接著,他順手抓起身邊的蓋碗茶茶具,一個個蓋碗茶的茶碗蓋子、茶碗、茶盤子,朝著汪二爺所在的大門口飛擲過去。

他的動作慌亂而急促,手臂揮舞的幅度很大,卻缺乏準頭,眼神中充滿了焦急和憤怒,眼球因為充血而發紅,彷彿要將所有的不滿都通過這些茶具發泄出去。

他不知道汪二爺是誰,隻看到有人在傷害院子裡的狗,還嚇壞了熟人。

他的雙手顫抖著,因為激動而控製不住力道,不斷地將茶具扔出窗外,青花瓷的碎片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那瘋狂的舉動,是他對同伴(他把灰狗草球當成了夥伴)的擔憂和對“闖入者”的憤怒的宣泄,也是他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焦急。

他習慣以行動代替言語,多年的沉默讓他的動作比常人更快,比說話還快。

茶具被他一把把抓起,又一把把扔出,像是在進行一場徒勞的攻擊。

此際的汪大漢並非練武之人,隻是在這茶館幫工多年,看客人們打拳練把式,耳濡目染,略懂一些基本動作,知道要攻擊對方的上三路。

他扔東西的姿勢模仿著看熟了的“飛鏢式”,卻隻學到了皮毛,手腕不會發力,全靠胳膊的甩動。

他純粹是亂砸,準頭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有的茶碗飛過了大門,砸在對麵的牆上;

有的剛過欄杆就落了地;

隻有少數幾個朝著大門口飛去,整個大門口都在他攻擊的範圍內,卻沒有一個能精準地打到目標。

而且,茶具砸在門框和牆上,“哐當”一聲碎裂,瓷片飛濺,有的碎片能彈出去丈許遠,波及的範圍更大,更加危險。

有一片鋒利的瓷片擦著矮大孃的發髻飛過,削斷了幾根頭發,落在地上還在顫動。

要是他真是個練家子,有精準的準頭、一定的節奏和套路,隻針對目標,倒還好對付些。

可他偏偏亂來,亂來最容易出亂子,這是汪二爺多年的經驗。

那些飛濺的瓷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如同水晶的碎屑,卻帶著致命的鋒利,彷彿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讓人避之不及。

每一片都像是死神的鱗片,在空氣中劃出死亡的軌跡。

瓷片劃破空氣的聲音“咻咻”作響,和摔落在地的脆響“劈裡啪啦”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樂章,讓整個院落陷入了更加緊張的氛圍之中,連空氣都變得尖銳而危險。

汪大漢這一亂來,汪二爺這邊可不能亂。

四十年來的生死考驗,讓他養成了臨危不亂的定力,越是混亂,他的頭腦越是清醒。

“撒手!”汪二爺大喝一聲,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疼,空氣都彷彿被這聲喝喊震得波動起來。

這一聲不僅是對矮大娘說的,也是對自己的提醒,更是對汪大漢的震懾,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矮大娘心領神會,幾乎在汪二爺出聲的同時,鬆開了緊握黃荊條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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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此刻不是固執的時候,再僵持下去隻會讓危險加劇,多年的曆練讓她懂得審時度勢。

這次黃荊條子挑離得很順利,沒有了阻礙,汪二爺手腕一抖,巧勁使得恰到好處,一彈之下,那塊五斤重的豬肉擺脫了束縛,帶著一道優美的拋物線高高拋起,淩空直上,足有丈許高,不知道要飛多高多遠,像一顆投向天空的灰色流星。

汪二爺喊撒手,自己也跟著撒手。

他知道對付這種亂砸的攻擊,最好的辦法是先解決眼前的威脅,再圖後計。

他撒手丟狗,左手猛地發力,將狼狗朝著斜前方甩出去。

幾乎在同時,汪大漢那邊的茶具開始落下,他左手一甩,動作快如閃電,把數十斤重的灰狗草球遠遠扔到院內牆角,落點精準地避開了所有的人,也避開了飛濺的瓷片。

他下手有分寸,扔出去的力道既能讓狗失去攻擊能力,又不會摔傷它的骨頭。

下的是製敵的狠勁,不是奪命的毒手,灰狗草球隻是被摔得閉過氣去,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證明還有氣息。

狗命頑強,尤其是這種護院犬,生命力比普通的狗更旺盛。

就算剛被製服,往地上一丟,隻要沒有致命傷,過不了多久就能慢慢回過氣來,隻是軟上一陣子,渾身痠痛,暫時失去戰鬥力,回頭養上幾日,又是一條護院良犬。

老人們常說,狗類好像特彆能吸納地氣恢複活力,沾了泥土就能緩過來。

灰狗草球躺在牆角,身體微微起伏,口鼻中流出少量白沫,四腳偶爾抽搐一下,彷彿在積蓄力量,等待著下一次的守護使命,也像是在為這次的失敗感到不甘。

陽光照在它灰黑色的皮毛上,泛著絕望的光澤。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也在這混亂與平靜的交織中,漸漸落下帷幕,但它所帶來的影響,卻在每個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頭,漣漪久久不散。

矮大娘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眼神中還殘留著驚恐,剛才那生死一線的瞬間,讓她的雙腿都有些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的門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汪大漢站在二樓,看著自己造成的混亂,滿地的瓷片和茶水,還有躺在地上不動的灰狗草球,有些不知所措,臉上的憤怒漸漸被懊悔取代,雙手搓著衣角,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而汪二爺穩穩站在原地,周身散發著曆經風波後的沉穩氣息,彷彿剛才經曆的生死交鋒,不過是他漫長歲月裡一個小小的漣漪,連呼吸都沒有絲毫紊亂。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動作從容不迫,目光平靜地掃視著現場的狼藉,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得意,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隻是隨手撣掉了身上的一根線頭。

矮大娘緩過神來,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快步走到汪二爺身邊,臉上滿是歉意與感激:“汪二爺,對不住啊,我也沒想到灰狗草球會突然失控。

它平時挺溫順的,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跟瘋了似的。

今兒個多虧您身手不凡,反應快,不然可就出大事了。”

說著,她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手帕,那是她剛才受驚時不小心掉的,上麵繡著的蘭花已經被塵土弄臟,她輕輕擦拭著額頭的汗珠,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汪二爺擺了擺手,手掌寬大厚實,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聲音渾厚有力,像敲在石板上的悶響:“無妨,畜生嘛,護院心切,職責所在。

隻是下次可得看好了,用鏈子拴上,或者提前打個招呼。

這要傷了旁人,尤其是孩子,可就不好辦了。”

他說話間,目光不經意地瞥向二樓的汪大漢,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像是在估量對方的實力,又有幾分瞭然,彷彿明白他剛才的衝動之舉並非惡意。

樓上的汪大漢見風波平息,意識到自己闖了禍,漲紅了臉,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像煮熟的蝦子。

他咿咿呀呀地比劃著,手指向地上的灰狗,又指向汪二爺,然後雙手合十作揖,似乎在解釋自己的莽撞之舉,表達著歉意。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收拾殘局,找來掃帚開始清掃地上的瓷片,卻因為心慌意亂,不小心又碰倒了一旁的水桶,“嘩啦”一聲,水灑了一地,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引得樓下眾人一陣輕笑,緊張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了些。

此時,院落的主人終於被驚動,匆匆趕來。

他一邊安撫著眾人,嘴裡不停說著“對不住”“讓各位受驚了”,一邊快步走到牆角檢視灰狗草球的情況。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狗的鼻子,又探了探它的心跳,鬆了口氣。

那灰狗已悠悠轉醒,被主人一碰,虛弱地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趙德發,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汪二爺,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為自己的衝動懊悔,又像是在向主人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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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心疼地撫摸著它的腦袋,手指梳理著它淩亂的鬃毛,嘴裡唸叨著:“你呀你,平日裡機靈得很,怎麼今天就這麼冒失?

這位是汪二爺,鎮上的大好人,你也敢咬?

真是瞎了眼了。”

語氣裡帶著責備,卻更多的是心疼。

汪二爺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思索,這狼狗為何會對自己有如此強烈的敵意?

難道真的僅僅是因為自己身上的殺氣?

他殺過的狗也不少,從未有過如此激烈的反應。

又或者,這背後還有著其他不為人知的緣由?

是這狗受過特殊訓練,對屠夫有特彆的敵意?

還是這院落裡有什麼東西,激化了狗的攻擊性?

他想起與狼狗對峙時,腦海中莫名閃現的道家擒拿之法,那些清晰無比的招式,絕非憑空而來。

還有那股從丹田升起的熱流,究竟從何而來?

是自己多年屠宰練就的內勁,還是真的有某種神秘力量在暗中相助?

這些疑問在他心中盤旋,如同濃霧般,久久無法散去,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心頭,讓他對剛才的經曆產生了更多的困惑和探究欲。

而矮大娘此時也陷入了沉思,她回想著汪二爺與狼狗搏鬥時的矯健身姿,那側身、挾喉、甩扔,每一個動作都精準有力,暗含著某種韻律,與平日裡所見的蠻力打鬥大不相同,更像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技藝,帶著行雲流水的美感和一擊製敵的高效。

還有汪二爺提及的道家擒拿之法,雖然他自己沒明說,但那動作裡的影子卻讓她想起了鎮上老道士打太極的姿態,圓轉如意,以柔克剛。

這更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汪二爺一個屠夫,怎麼會懂這些?

她偷偷看向汪二爺,見他正望著地上的狼狗出神,眼神深邃,彷彿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她心中暗自決定,改日定要找個機會,向他請教一番,或許能解開心中的疑惑,也能學到一些防身的本事。

日頭漸漸西斜,已經過了未時,陽光的顏色從熾白變成了溫暖的金黃,不再那麼灼人。

餘暉灑在院落裡,給這場風波後的場景鍍上了一層金色,地上的瓷片反射著細碎的光芒,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眾人各自散去,趙德發指揮著汪大漢清掃地上的狼藉,李大爺搖著蒲扇回屋了,王木匠也拿著刨子走了,嘴裡還唸叨著“這狗太烈了”。

彷彿一切都將回歸平靜,恢複到午後本該有的寧靜。

然而,每個人心中都明白,今日之事,在他們的生活中掀起的波瀾,遠未平息。

汪二爺身上的殺氣為何如此濃烈?

灰狗草球為何突然失控?

汪大漢的衝動背後是否還有隱情?

這些疑問像種子一樣,埋在了每個人的心裡,等待著生根發芽。

新的故事,或許正悄然醞釀,在這看似平靜的院落裡,在每個人的心頭,即將展開新的篇章。

而那隻躺在牆角的灰狗草球,似乎也在無聲地預示著什麼,它的眼神裡,除了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惕,彷彿感知到了更深層的危險,正悄然逼近。

提示一下:配血窩子,懂不懂?不懂沒有關係,可以把你的寵物改為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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