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 第24章 一錘定音 抬大山大錘術
暮色如濃墨傾瀉,將打石場浸染成一幅暗沉的古畫。
三丈高的青石宛如遠古巨獸,橫亙在山道中央,截斷往來商隊的生路已逾月餘。
這塊巨石表麵布滿青苔與裂痕,每一道紋路都似歲月刻下的謎題。
父親立於巨石前,粗糲的手掌緩緩撫過錘柄,那上麵經年累月磨出的凹槽,恰似鐫刻著歲月的古老紋路。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與深褐色的錘柄形成鮮明對比,彷彿在訴說著力量與堅韌的較量。
夜風漸起,掠過嶙峋的石麵,竟傳來低沉的嗡鳴,似是地心深處傳來的無聲挑釁,震顫著眾人的耳膜,也點燃了空氣中的緊張氣息。
遠處山巒在暮色中化作巨獸剪影,與眼前巨石遙相呼應,彷彿整個天地都在注視著這場即將展開的較量。
父親再度變換打法,大錘破空的軌跡宛如被賦予生命的銀龍。
他先從右至左,每隔一個尖位精準落下一錘,大錘劃破空氣的尖嘯聲,與石壁碰撞出細密的石屑,如同一場微型的石雨簌簌落下。
那飛濺的石屑在黯淡的光線中閃爍,宛如星辰墜落。
圍觀石匠們不自覺攥緊手中工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緊接著,他錯開上一路的尖位,再次有條不紊地敲擊,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次落錘都暗含著某種精妙的韻律,彷彿在與山石進行著跨越時空的古老對話。
此時,不知從何處傳來悠遠的塤聲,如泣如訴,為這場鑿石之戰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父親的身影與大錘的軌跡,在昏暗光線下交織成一幅動態的圖騰,令眾人看得如癡如醉。
隨著時間推移,父親的攻勢愈發淩厲。
他不再執著於將大錘舞成規整的圓圈,而是越打越快,腳步也愈發靈動。
忽東忽西的身影在打石場中閃爍,時而疾如閃電,時而穩若磐石。
浸透汗水的粗布短打緊貼在他背上,隨著劇烈的動作,勾勒出虯結如古樹根脈般的肌肉線條,那線條中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月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縫隙,灑落在揮動的大錘上,鍍上一層冷冽的銀邊,每一次起落與石壁碰撞出的耀眼火星,恰似夜空中轉瞬即逝的流星,又似神靈遺落人間的火種,照亮了打石場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眾人充滿敬畏的臉龐。
石粉在月光與火星的映照下,宛如懸浮的銀河,將父親籠罩其中,恍若神話中的戰神。
眾人屏息凝神,彷彿在翻閱一本神秘莫測的古籍,每一個動作都是最精彩的篇章;又似觀賞一場驚心動魄的上古演武,每一次錘擊都牽動著心絃。
就在此時,天空突然撕裂一道血紅色的閃電,如同一柄燃燒著業火的巨劍,將整個打石場照得亮如白晝。
那閃電的光芒中,似乎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讓人不寒而栗。
緊接著,一聲悶雷炸響,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彷彿天地都在為父親的壯舉齊聲呐喊助威。
刺鼻的臭氧味道與飛揚的石粉混雜在一起,彌漫在空氣中,令人喘不過氣,卻又讓人熱血沸騰,彷彿置身於一場激烈的戰場。
遠處山林中,驚起無數飛鳥,黑壓壓的一片遮蔽了半邊天空,更添幾分緊張氛圍。
突然,父親將大錘高高舉過頭頂,這一次的高度遠超以往。
沉重的大錘在他腦後傾斜出三十九度的驚人角度,細如鴿卵的彈木大錘杆被拉成奇異的弧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父親青筋暴起的脖頸高高揚起,喉結上下滾動,積攢全身力量後,一聲震徹雲霄的“開!”破口而出。
那一錘裹挾著千鈞之勢重重落下,“當!”地一聲,清脆的聲響彷彿能穿透靈魂,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一些人甚至踉蹌後退,感覺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震顫,彷彿靈魂都要被這聲巨響震出體外。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都凝固了,整個世界隻剩下這一聲驚天動地的錘響。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這股力量扭曲,形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一錘定音!
餘音還在空氣中繚繞回蕩,緊接著,一聲低沉的“嘣”音傳來,如同遠古巨獸的蘇醒。
大石與山體終於斷開了最後的連線,這聲低沉的悶響,在眾人耳中卻猶如山崩地裂般震撼。
大地劇烈顫抖,眾人站立不穩,紛紛摔倒在地。
碎石如雨點般滾落,揚起漫天塵霧,瞬間將父親的身影徹底籠罩。
在那塵霧之中,彷彿有一個神秘的身影,正在完成一項偉大的使命。
塵霧中隱約傳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彷彿是巨石在不甘地嘶吼。
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那些嵌入石中的鋼尖竟紛紛自動鬆落——成功了!
刹那間,所有聲響戛然而止,彷彿剛才的激烈錘打隻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然而,空氣中彌漫的那股神秘氣息卻愈發濃烈,令人心生敬畏。
塵埃漸漸散去,父親麵色平靜,呼吸平穩,那顆曆經無數錘煉的心臟也未劇烈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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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重達六十六斤、戰功赫赫的兩頭尖大鐵錘,穩穩地停在他腳邊,彷彿是一位忠誠的衛士。
大錘雖已落地,但父親宛如那超凡入聖的庖丁解牛後提刀而立,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息。
他的身上似乎還殘留著金色的光芒,如同神隻下凡,與身後那道如刀切般整齊的石縫,共同構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麵。
那塊巨大的山石,縫口整齊得不可思議,張開片刻後,又緩緩閉上,彷彿在向父親的力量臣服。
隻要父親出手,“開大山”便如同施展神跡,完美得讓石頭都好似被施了定身咒,毫無反抗之力,這是力量與技藝的完美融合,也是人與天地的和諧共鳴。
此時,一陣清風拂過,吹散最後一縷塵霧,露出父親堅毅的麵容,他的眼神中透著平靜與從容,彷彿剛剛完成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叫好聲,歡呼聲在山穀間回蕩。
但在這熱烈的歡呼中,也夾雜著一絲敬畏和恐懼,因為他們深知,剛剛見證的不僅僅是一場高超的技藝展示,更是一次與神秘力量的對話。
幾個年輕石匠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對著父親的方向連連叩首,額頭撞在碎石上滲出鮮血,卻渾然不覺,眼中滿是崇拜與敬畏。
他們知道,自己目睹了一場非凡的奇跡,一個凡人超越極限、與天地之力相通的奇跡。
年長的石匠們則喃喃自語,唸叨著古老的傳說,彷彿父親的這一錘,喚醒了他們心中沉睡已久的信仰。
每一次看父親打大錘,對我而言都是一場靈魂的洗禮。
心胸豁然開朗,暢快之感難以言表,那些神秘的場景和力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中,重塑著我對世界的認知。
我蹲在角落裡,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父親。
他身上蒸騰的熱氣與月光交織,在我眼中幻化成一幅幅奇異的畫麵,彷彿看到了遠古的神靈在與山石對話,那些畫麵中蘊含著無儘的奧秘,吸引著我不斷探索。
我彷彿置身於一個神秘的世界,在那裡,力量與智慧並存,人與自然和諧共生。
我看到父親的身影與傳說中的英雄重疊,他的每一次揮錘,都像是在書寫一段新的傳奇。
這些年,我對勞動的熱愛遠超文學,總愛投身於那些被同事們認為低賤的活計。
隻因自幼從父親的辛勤勞作中,我體會到了無與倫比的神秘樂趣。
在那些揮汗如雨的瞬間,我彷彿能與父親產生共鳴,觸控到天地間那股神秘的力量。
當我用稚嫩的雙手握住石錘,敲擊石塊時,儘管力量微薄,卻總覺得有一股暖流從掌心傳遍全身,彷彿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認可,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體驗,讓我沉醉其中。
我深知,勞動不僅僅是為了生存,更是一種與天地溝通的方式,一種探索生命奧秘的途徑。
每一塊被我敲開的石頭,都像是開啟了一扇通往神秘世界的門,裡麵藏著無數等待我去發現的秘密。
勞動的樂趣無窮無儘,勞動帶來的暢快心境,隻有真正的勞動高手才能領悟。
能夠充分發揮自身能力,學有所用,讓英雄有用武之地,這難道不是人生一大快事嗎?
而在這快事中,我似乎觸控到了超越平凡的神秘境界。
未在平凡的勞動中達到技藝的頂端,又何以突破到非凡的修行境界?
月平總結出來的“技之上有術,術之上有法,法之上是道,道之上是意,意之上該是情”修行區間,技是最基礎的。
我常常在夜深人靜時思考這些問題,望著窗外的星空,總覺得那些神秘的力量就藏在閃爍的星辰背後,等待著我去揭開它們的麵紗。
我渴望有一天,也能像父親一樣,在勞動中領悟到更高層次的境界,與天地之力融為一體。
我想象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揮動大錘,與山石對話,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奇跡。
場景切換到豆腐堰,那是一個蟬鳴聒噪的夏日午後。
水麵漂浮的荷葉上,一隻紅蜻蜓正不安地顫動著翅膀,彷彿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緊張氣氛。
父親那即將落下的一巴掌,成為了我人生的重要轉折點。
父親的大手高高舉起,在空中似盤旋了一瞬,彷彿在積蓄著某種力量,那短暫的停頓,卻如同一個漫長的世紀。
陽光灑在他的手上,彷彿給他的手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隨後,他的手如閃電般急速落下,“啪”的一聲,精準地落在我光溜溜的後背上,力度恰到好處,讓年僅三歲的我真切感受到了羞恥。
此時,豆腐堰的水麵突然泛起一陣漣漪,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湧動。
一圈圈波紋擴散開來,撞在岸邊的石塊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打破了周遭的寂靜,也打破了我內心的平靜。
水中的魚兒受驚,紛紛躍出水麵,又“撲通”一聲落入水中,濺起朵朵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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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打我們的手段極為高明,意在讓我們記住羞恥,而非疼痛。
疼痛忍一忍便過去,羞恥感卻會成為終身記憶。
父親將打和罵的技巧,運用得如同他打大錘一般,已達化境。
他的每一個動作,似乎都蘊含著對人生和世界的深刻理解,如同神秘的導師在傳授著古老的智慧。
他微微眯起的眼睛裡,藏著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期望,期望我能從這次教訓中明白些什麼,期望我能在挫折中成長。
他的眼神中,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著對我的期望和關愛。
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失望,但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捱打的是後背,我羞紅的卻是臉。
我知道錯了,愣愣地望著父親,眼中滿是委屈與懵懂。
此時,一陣陰風吹過,吹得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為我的過錯歎息。
幾片枯葉飄落,恰好蓋在我腳邊,像是給我的錯誤做了一個無聲的注腳。
老矮子還在水中發愣,他壓根沒想到會讓我捱打。
他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愧疚和不知所措,在水中手足無措地撲騰著,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爍,彷彿是他內心慌亂的寫照。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
父親的手再次舉起,他舉手投足間都透著神秘威嚴,彷彿一尊不可侵犯的神像。
老矮子在水中大喊:“彆打了!怪我!”
他奮力劃動著手臂,濺起大片水花,想要上岸阻止父親,卻因腳下打滑,又跌回水中,激起一陣更大的水花。
那水花在陽光下綻放,如同他急切的心情。
他的臉上寫滿了焦急,眼神中充滿了懇求。
父親不會隨意浪費手勢,他的手是為勞動而生,充滿了神秘力量。
既然我已知道羞恥,他便不再打。
父親平舉著手,厚實的掌心橫在我眼前:“知恥而後勇,勇既是勇力,也是勇智。來,我寫一個字,隻寫一遍,你要是寫不出來,我就把你丟下去,讓何叔叔吐你一肚子口水。”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隱隱透露出一絲鼓勵,彷彿在我麵前開啟了一扇神秘的大門。
他的話語中,蘊含著對我的期望和信任,讓我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力量。
我望著他的掌心,彷彿那上麵有一個神秘的世界在等待我去探索。
不知父親是心血來潮,還是另有深意。
他用食指在左掌心寫下一個字。
這個字極為複雜,隻有食指劃過的淡淡痕跡,父親寫得規規矩矩,如同他神秘莫測的為人。
按理說,沒有字跡顯現,我根本不可能寫出來。
然而,就在父親寫完的那一刻,我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微光,一個模糊的字跡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指引著我的小手在父親大手上準確無誤地把字寫了出來。
我人生學會的第一個漢字,就這樣誕生了。
而且我是先會寫,後才會認。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忘記這個字,連同當時的一切場景,都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彆的小孩,絕無我這般機緣,彷彿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開始轉動,引領我走向一個充滿未知和神秘的世界。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與父親之間有了一種特殊的聯係,彷彿我們共享著一個隻有我們知道的秘密。
我從此與文字結下不解之緣。
父親,便是我神秘的啟蒙老師。
我九歲領悟生活活生生,十二歲便能在人學上有所建樹,便始於這一刻。
彷彿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推動著我,讓我在人字的世界裡不斷探索,發現其中隱藏的奧秘。
每當我拿起筆,寫下這個“席”字,就彷彿能感受到父親掌心的溫度,以及那神秘力量的指引,它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照亮我前行的道路。
我在文字的世界裡遨遊,尋找著人生的真諦,探索著宇宙的奧秘。
我開始閱讀各種書籍,希望能從文字中找到更多與父親、與神秘力量相關的線索。
父親的妙手開啟了我的靈智,他的方法和舉動神秘而絕妙,如同神秘詩人靈感突發創作傳世詩篇,妙不可言。
當我第三次準確無誤地寫出這個字後,父親說:“記住,這是個‘席’字,席子的席,酒席的席,主席的席。”
他的手指點在我的鼻尖,嘴角揚起一抹欣慰的笑容,眼中閃爍著神秘而溫暖的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無儘的愛意與期許。
他的笑容,如同陽光一般,溫暖了我的心田,也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
我望著他的笑容,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成為像他一樣了不起的人。
這個最早陪伴我的漢字,後來被我品出許多字典裡都沒有的神秘內涵和外延。
多年後,我才明白,父親當時教我這個字,又是在豆腐堰,又當著老矮子的麵,其實與老矮子有著神秘的關聯。
也許這個字是解開某個古老謎團的鑰匙,也許還有我的閱曆還想象不到的意義,而我,在不經意間,已經被授意,不知不覺就捲入了這場神秘的命運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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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無數次回到豆腐堰,蹲在當年的位置,試圖從水波和泥土中尋找答案,卻始終一無所獲,但那種被命運選中的感覺,卻愈發強烈,如同心中燃起的一團火焰,無法熄滅。
我開始四處打聽老矮子的身世,希望能揭開這個神秘的謎團。
父親胖揍我一頓後,卻對著老矮子哈哈大笑:“何曾精,與小兒的這番際遇,或許能讓你有所頓悟。”
很少有人喊老矮子的大名“何曾精”,這幾個字在憂樂溝幾乎已被遺忘,可老矮子卻聲名遠揚。
頓了頓,父親又說:“人生諸多機緣,往往藏於細微之處,你我皆需用心體悟。”
這兩句話,看似隨意,卻如同打石匠神秘的“囋言子”,話裡藏著玄機。
也許這些話語,是父親對老矮子的一種隱晦提醒,背後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神秘而誘人。
老矮子撓了撓頭,尷尬地笑了笑,眼中卻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彷彿在思索著話語中的深意。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對未知的好奇和探索的**。
我注意到,老矮子在聽到父親的話後,眼神變得異常專注,彷彿在回憶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第二天晚上,家中彌漫著濃鬱的香氣,一大鍋燉煮多時的豬蹄剛端上桌,便引得我和哥哥不停地吞嚥口水。
就在這時,父親手下的石匠袁二哥興高采烈地跑來了,還沒進門就大聲喊道:“幺舅舅,幺舅舅,今天工地上出怪事了!”
父親十分高興,他最喜歡吃飯時來客人,尤其是袁二哥。
袁二哥常給父親通風報信,讓父親即便不去石場,也能知曉那裡的情況。
而且袁二哥幾乎每次來都趕上飯點,每次來都能吃到好東西。
媽媽說,這是因為他年三十晚上洗腳洗得乾淨,這樣的人“走運”,就連招待他的人家也會沾光,彷彿有一種神秘力量在暗中相助,為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抹奇幻色彩。
袁二哥的腳步總是帶著獨特的節奏,彷彿與山間的韻律共鳴,這次也不例外,他的急切呼喊聲穿透夜色,帶著工地上那股神秘氣息一同湧進屋內。
媽媽趕忙去加菜,圍裙上還沾著方纔做飯時的油漬,腳步卻輕快得很。
不到七歲的哥哥也興致勃勃地去幫忙,小小的身影在灶台與飯桌間穿梭,端來碗筷時,眼中滿是期待。
我們三人不等袁二哥,便開始吃起來。熱氣騰騰的豬蹄泛著誘人的油光,香氣鑽進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動。
這頓飯我印象深刻,父親和袁二哥一邊吃肉,一邊喝著用爛紅苕換來的燒酒,一邊聊著天,氣氛神秘而融洽,彷彿這平凡的場景背後,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神秘故事。
陶製酒碗相碰時發出清脆聲響,混著撕下肉時的撕扯聲,在屋內回蕩。
袁二哥講述著工地上的怪事,說在一塊石頭中似乎看到了一雙眼睛,盯著他們看,讓人毛骨悚然。
他描述時,眼睛瞪得滾圓,手還在空中比劃著眼睛的大小,彷彿那詭異的畫麵就在眼前重現。
父親聽後,隻是微微一笑,彷彿對這些神秘現象早已見怪不怪,他的笑容中,似乎隱藏著對世界更深層次的理解和洞察。
他端起酒碗,輕抿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彷彿在回憶著什麼,又彷彿在思索著宇宙的奧秘。
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曆經滄桑的沉穩和對未知的探索精神,讓我忍不住猜想,父親究竟還知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袁二哥是我家的常客,像秦書記的女婿、老矮子、五爸、李大爺、烏爸爸等,也時常來我家走動,每次相聚,都帶著說不出的詭秘氛圍。
他們圍坐在飯桌旁,壓低聲音交談,偶爾發出幾聲神秘的笑聲。
我躲在角落裡,豎著耳朵偷聽,卻隻能捕捉到隻言片語,那些神秘的詞彙和故事,如同磁石一般吸引著我,讓我對這個世界的神秘充滿了好奇,如同置身於一個充滿謎團的寶庫,渴望揭開每一個秘密。
我注意到,每當提到某些特殊話題時,大人們的眼神會突然變得深邃,交流的話語也變得隱晦難懂,像是在傳遞某種暗號。
父親和袁二哥一邊大口撕咬著肉,一邊喝著用爛紅苕換來的燒酒,兩人的交談聲在昏黃的燈光下,帶著幾分醉意,也透著些許神秘。
“幺舅舅,今天工地上出了件邪門事兒!您說說,何曾精(老矮子)這十多年來,就沒打好過一個尖窩眼,哪個眼子不得讓人幫忙返工?嘿!可今兒個,這小子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也不知道去了哪兒,得了什麼機緣。邪了門了,他今天打一個成一個,鋼尖放下去嚴絲合縫,錘痕規整得就像用尺子量過,連最刁鑽的石匠看了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袁二哥說到激動處,猛地一拍大腿,酒碗裡的燒酒濺出大半,灑在粗布褲腿上,暈開深色的痕跡,“而且速度快得嚇人,以前他一天打十個眼,現在不到半日就完成二十個,這哪裡是在鑿石頭,分明是在施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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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寫滿震驚與困惑,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進酒碗裡,泛起小小的漣漪。
父親用筷子敲了敲酒碗,清脆的聲響讓袁二哥瞬間噤聲。
他望著碗中晃動的酒液,燭火在酒麵上跳躍,映得他眼中光影明滅:“你可留意他握錘的手勢?發力時氣息走向?”
見袁二哥一臉茫然,父親輕歎一聲,夾起一塊泛著油光的豬蹄,“當年我師傅教我‘抬大山大錘術’時說過,這世上沒有突然開竅的技藝,隻有厚積薄發的機緣。老何能有今日,怕是早就在暗中下了苦功。”
父親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話語中帶著曆經歲月沉澱的智慧,他的眼神望向遠處,彷彿透過牆壁,看到了老矮子默默努力的無數個日夜。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秦書記的女婿上氣不接下氣地闖進來,衣襟上還沾著草屑,發絲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帶著驚恐與焦急:“不好了!鎮西采石場塌了半邊山,好幾個人被埋在下麵!”
屋內氣氛瞬間凝固,父親手中的筷子“當啷”落在碗沿,袁二哥騰地站起身,酒碗“砰”地砸在桌上,燒酒潑灑在粗陶碗裡盛著的花生米上,濺起細小的顆粒。
“走!”父親抓起牆角的牛皮護腕,三兩下纏在手臂上,動作利落得如同當年揮動大錘。
護腕上的銅扣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彷彿是戰鬥的號角。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道影子在青石板路上跳躍,恍惚間竟與打石場中揮錘的身影重疊。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山林的氣息,混雜著一絲泥土的腥味,讓人心中隱隱不安。
趕到事發地時,坍塌的山體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傷口,碎石堆中不時傳來微弱的呼救聲。
月光下,塵土飛揚,受傷的工人躺在血泊中呻吟,倖存者們在一旁焦急地呼喊著。
父親站在廢墟前,目光如炬掃視著現場。
突然,他指著一塊凸起的巨石:“那下麵有人!”
說罷,抄起不知誰遞來的大錘,就要往上衝。
秦書記的女婿一把拉住他:“太危險了!這山體隨時可能再次塌方!”
父親甩開他的手,大錘在掌心轉了個圈,錘柄上的防滑紋路深深嵌入掌心:“我這條命,本就是石頭縫裡撿回來的。”
他的眼神堅定如鐵,透著視死如歸的決心,彷彿與山石戰鬥早已成為他生命的本能。
此時,老矮子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身上沾滿泥土,臉上還掛著幾道血痕,眼神卻異常堅定:“我和你一起!”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站定位置。
老矮子握緊手中的小錘,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父親深吸一口氣,大錘劃破夜空,這一次的軌跡與那日如出一轍,卻又多了幾分悲壯。
錘聲與山石的轟鳴交織,在我耳中竟化作一首激昂的戰歌。
每一次錘擊,都震得地麵微微顫抖,碎石不斷從頭頂掉落,卻絲毫沒有動搖他們的決心。
隨著一聲聲悶響,巨石上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終於在一聲巨響中轟然倒塌。
塵埃落定,廢墟下傳來微弱的啜泣。
當我們把倖存者抬出來時,我看見老矮子癱坐在地,雙手顫抖得連水壺都拿不穩。
汗水和著泥土在他臉上劃出一道道痕跡,眼神中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驚恐。
父親走過去,將一壺水遞到他麵前:“當年你在豆腐堰救我兒子時,也是這般手抖?”
老矮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苦笑道:“原來你都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卻又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回家的路上,父親背著疲憊不堪的我。
月光如水,灑在他寬厚的背上。
我睏倦地問:“爹,老矮子的變化,真的隻是巧合嗎?”
父親的腳步頓了頓,聲音帶著夜色的深沉:“人生哪有那麼多巧合?就像這抬大山大錘術,看似一錘定音,實則是千萬次錘煉的結果。有些秘密,該揭曉時自會揭曉。”
遠處,打石場的方向傳來悠長的梆子聲,那是石匠們收工的訊號。
我望著漫天星辰,突然覺得,這看似平凡的世界下,藏著太多等待我去探尋的奧秘,而父親手中的大錘,或許就是開啟這些奧秘的鑰匙。
那些閃爍的星星,彷彿在向我訴說著古老的故事,指引我在未來的道路上,繼續追尋神秘力量的蹤跡,解開一個又一個謎團。
憂樂溝的說琺,應該是‘罩子布,做窯絝,梢馬寶,忍不住......’
邱癲子出場,才把本書正式帶進老農會大院子,第二卷“老宅院”也才正式開始。
憂樂溝有種說琺,一雞二狗三豬四羊五牛六馬七人八穀九豆十棉,為農村的十大生靈要素。七人和十棉在第一章就出現了,也沒有少了三豬二狗,也提到了五牛六馬。至於雞,這纔是第一次出現,雞為首,出來得是晚,卻是出現在頭頂的。
本書講究多多,要一一道來,那又得是一本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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