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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暖月 第18章 我爺爺,運用一些神秘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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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是爺爺栽的,可豆腐堰卻不是爺爺主持修建的。那片在憂樂溝地圖上占據核心位置的水域,早在爺爺出生前百年就已靜靜臥在那裡,岸邊的青石上布滿水蝕的紋路,像極了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每一道都藏著時光衝刷的秘密。

這座承載著家族千年秘辛的古老堰塘,其修建年代早已湮滅在曆史長河中。族譜用桑皮紙裝訂的封皮已經脆化,扉頁那行“萬曆丁未年立”的小楷被蟲蛀得隻剩半行,墨色卻依舊沉鬱,彷彿用硃砂混了血書寫。

村裡的老秀才說,丁未年是萬曆三十五年,那年西南大旱,赤地千裡,或許正是這場天災,催生了這項關乎生存的宏大工程。

泛黃的羊皮輿圖鋪在祠堂供桌上,能聞到樟腦與陳年羊皮的混合氣息。豆腐堰被硃砂勾勒出的八角星紋邊緣,有七處細微的針孔,用紅線串聯起來恰好形成北鬥七星的形狀。輿圖上標注的“青龍”“白虎”等方位,與周邊十二座山梁的走向嚴絲合縫,山梁的名字——馬鞍山、鷹嘴岩、臥牛坡——都暗合著風水典籍中“獸形護宅”的記載,彷彿是祖先精心設下的守護結界。

輿圖邊緣還殘留著褪色的蠅頭小楷,“以水為鎖,鎮八荒邪祟”八個字被人用朱筆圈了三圈,字旁批註的“壬癸水旺,忌丙丁火衝”雖已模糊,筆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祠堂的梁上懸著的青銅鈴鐺,無風時也會在午夜輕響,老人們說那是輿圖顯靈,在提醒後人莫忘祖訓。

關於祖先為何耗費心力修建這座堰塘,憂樂溝的老人們口口相傳著諸多神秘莫測的傳說。曬穀場邊的老茶樹下,趙五爺煙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他總愛講起光緒年間的那場瘟疫,鄰村死了大半人口,唯有憂樂溝因豆腐堰的庇護安然無恙,“堰底有東西鎮著哩,那水喝著發甜,能驅邪”。

有人言之鑿鑿地說,這裡鎮壓著足以顛覆安寧的邪祟。王家老二曾在堰邊割草時,看見水底泛起黑色的漩渦,漩渦裡伸出無數細長的黑影,像水草又不像水草,嚇得他連鐮刀都扔了,連滾帶爬跑回村,此後半年都臥病在床,請來的道士看過說,那是邪祟在試探封印的強度,那看不見的黑暗力量被封印在深潭之下,一旦釋放,將給這片土地帶來滅頂之災。

相傳在明朝萬曆年間,西南妖物作祟,瘴氣彌漫的山穀裡夜夜傳來嬰兒啼哭般的怪聲,當地百姓輕則染病,重則暴斃,苦不堪言。縣誌記載“萬曆丁未年,西南大疫,死者十之七八”,而憂樂溝恰在那年開始修建豆腐堰,彷彿一場與命運的賽跑。

一位雲遊道士途經此地,他背著的桃木劍在靠近憂樂溝時嗡嗡作響,道士掐指一算,臉色凝重地說:“此地龍脈受損,陰邪聚於凹地,需引活水為陣,方能鎮壓。”他親自勘測方位,帶領村民在此修建豆腐堰,以八卦陣為基,引月泉之水為鎖,將作亂的邪物困於水底。

奠基那日,道士埋下的鎮物——七枚銅錢、三枚鐵釘、一塊墨玉——至今仍在堰底,有人在月圓夜潛水時,曾見過水底有綠光閃爍。

如今,每當月圓之夜,水麵泛起詭異的漣漪,漣漪的形狀與道士留下的符籙驚人地相似,彷彿是邪物在陣中掙紮;更有甚者,能聽到水下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響,伴隨著低沉的嘶吼,那聲音不似任何已知的獸類,倒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也有人神秘兮兮地猜測,它是通往另一個神秘世界的隱秘入口。李家溝的李木匠年輕時見過怪事,他趕夜路經過豆腐堰,看見水麵裂開一道丈許寬的縫隙,裡麵透出的不是水,而是灰濛濛的霧氣,霧氣裡影影綽綽有亭台樓閣,“像是老戲文裡的天宮,就是沒聲音,靜得嚇人”。

據說,在特定的星象下,比如三星連珠或月食之時,水下會浮現出若隱若現的光影,那是異世界的微光。老人們常說,曾有樵夫在暴雨夜看見水麵裂開縫隙,透出金碧輝煌的宮殿輪廓,飛簷上的銅鈴明明滅滅,轉瞬又消失不見,次日去看,岸邊隻留下幾枚從未見過的貝殼,堅硬如鐵,敲擊時發出鐘鳴般的回響。

還有傳言稱,在冬至子時,對著水麵誦經,能隱約聽見來自異度空間的鐘鳴。村小學的王老師不信邪,曾帶著學生在冬至夜做過試驗,當《道德經》的誦讀聲傳到水麵,水底果然傳來“咚——咚——”的聲響,與寺廟的晨鐘相似卻更顯悠遠,嚇得學生們連夜發燒,王老師此後再不敢提這事。

多年前,一個血氣方剛、膽大妄為的年輕人,是外鄉來的貨郎,聽說了豆腐堰的傳說,覺得是村民故弄玄虛。他不顧村民們的苦苦勸阻,在月黑風高的深夜,帶著一壺燒酒壯膽,毅然跳進豆腐堰,妄圖探尋其中隱藏的秘密。

他手持火把,火焰在風中扭曲成怪異的形狀,眼神中滿是對未知的渴望,縱身一躍,消失在漆黑的水麵。那火把在水麵漂了片刻,突然“噗”地熄滅,連一絲青煙都沒冒,彷彿被水底的力量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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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這一跳,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沒有浮上來,彷彿被堰塘無情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幾天後,下遊的索溪河裡漂來他的草帽,帽簷上纏著墨綠色的水草,那水草離開水後迅速變黑,散發出腥甜的氣味。

自那以後,每當夜幕降臨,萬籟俱寂,附近的村民總能隱隱約約聽到從堰塘方向傳來淒慘的哭聲。那哭聲時而高亢如嬰兒夜啼,時而低沉如老人嗚咽,在寂靜的夜裡回蕩,彷彿是那個年輕人被困在水下,發出痛苦而絕望的呼喊,讓人不寒而栗,心生恐懼。

更詭異的是,在哭聲響起時,水麵會泛起血色的波紋,久久不散。有一次,哭聲持續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村民發現堰邊的石頭上沾滿了暗紅色的黏液,像未乾的血,太陽出來後,黏液化作青煙消失,石頭上卻留下了類似抓痕的印記,深達半寸。

有守夜的老者發誓曾看見水麵浮現出一隻蒼白的手,五指張開,指甲縫裡嵌著水草,似乎在求救,可待眾人趕來,隻剩平靜的水麵倒映著冷月,岸邊的露水卻異常冰冷,像是剛有人從水裡爬上來又消失了。

此後,村裡的巫師在岸邊設壇做法,桃木劍、黃符、糯米擺了一地,他口中念念有詞,突然桃木劍“哢嚓”斷裂,巫師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符紙,醒來後眼神渙散,隻反複說“不能動,動不得”,從此再不敢靠近豆腐堰,隻是告誡眾人切勿靠近。

憂樂溝的地形頗為奇特,呈人字形,航拍圖上看,兩條支流像人的雙臂環抱,而豆腐堰恰在心臟位置。遠遠望去,整條溝宛如一個仰臥的人形,安靜地躺在大地的懷抱中,頭朝東山,腳向西海,腰身的位置就是堰塘,連風水先生都驚歎“天造地設的聚寶盆”。

而豆腐堰恰好位於全溝的口腔位置,猶如人的咽喉要道,上納五裡來水,其中就包括那兩股神奇的月泉——東月泉和西月泉。東月泉的水偏涼,喝了能解暑;西月泉的水微溫,寒冬時也不冰手,兩股水流在彙入堰塘前會形成一個天然的漩渦,當地人叫“陰陽魚”,說是太極圖的具象化。

月泉的水流終年潺潺不息,帶著一種神秘的韻律注入豆腐堰,水流撞擊石頭的聲音在特定時辰會形成奇特的節奏,寅時像鼓點,申時似琴聲。傳說這月泉是天上的仙女滴落的眼淚所化,當年仙女為救乾旱的憂樂溝,私自降雨被貶凡間,眼淚落地成泉,每到滿月之時,泉水會散發淡淡的銀光,像撒了一把碎銀,喝了這泉水的人,能在夢中預見未來——張寡婦就是喝了月泉水,夢見自家牛棚會塌,提前把牛牽了出來,次日牛棚果然被暴雨衝垮。

這股水流彷彿蘊含著某種靈性,滋養著這片土地,使得周邊的莊稼格外茁壯,同樣的稻種,種在堰邊的畝產要多兩成,就連山上的花草都比彆處更加豔麗,野菊能開得碗口大,山丹丹花紅得像燃著的火。

每逢春分時節,月泉湧出的水會變成乳白色,像摻了牛奶,村民們用它灌溉,作物生長速度驚人,一天一個樣,稻米晶瑩如玉,做飯時香氣能飄半條街,果蔬甘甜如蜜,黃瓜能吃出梨的甜味。

更有甚者,久病之人飲下月泉水,竟奇跡般康複。李大爺的老寒腿三十年,求醫無數無效,堅持喝月泉水半年,居然能下地乾活了;

王丫頭小時候出天花,高燒不退,她娘用月泉水給她擦身,三天就退了燒,這些奇事讓月泉蒙上了一層神聖的色彩,泉邊常有人獻上紅布、雞蛋,祈求平安。

老一輩人還說,月泉的水位會隨著月相變化而起伏,滿月時水位漲三寸,月缺時降三分,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泉眼處的石壁上刻著的二十八星宿圖,據說就是古人觀測的記錄,其中必定暗藏著宇宙的奧秘。

豆腐堰下行可灌溉三十五裡水田,分水渠像脈絡一樣延伸,滋養著上千畝良田,其作用等同於一座小型水庫,為周邊的農田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水源,保障了莊稼的生長,縣誌記載“明清兩代,蜀地大旱十次,憂樂溝獨豐”。

但在這看似平常的水利設施背後,卻隱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如同被迷霧籠罩的深淵,讓人捉摸不透。堰邊的老井,水位竟與堰塘同步漲跌,哪怕井在半山腰,也不受地形影響,村民說井和堰是“通心脈”的。

夜晚,當皎潔的月光灑在水麵上,豆腐堰有時會出現奇異的光影,那些光影在水麵上搖曳變幻,像人在跳舞,又像獸在奔跑,彷彿有神秘的力量在水下湧動,操控著這一切。

光影出現的規律無人能解,有時連續幾晚都有,有時半年不見一次,有人說和星象有關,有人說看堰神的心情。

曾有村民驚恐地聲稱,在暴雨過後的夜晚,親眼看到豆腐堰的水麵上浮現出一些模糊的人臉。那些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麵容扭曲,表情痛苦不堪,像是在水裡掙紮,嘴裡發出淒慘的叫聲,聲音不大卻穿透力極強,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彷彿在訴說著生前的悲慘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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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其他人聞訊趕來,水麵卻又恢複了平靜,隻留下一圈圈奇異的波紋,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像被人用石頭砸過又迅速癒合,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幻覺,可那揮之不去的恐懼卻深深烙印在村民們的心中,讓人不禁懷疑,這水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還有人說,在某些特殊的日子,比如閏年的端午,能看到水麵浮現出古老的文字,筆畫像是甲骨文,又帶著篆體的圓潤,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來不及細看。村裡的秀才曾試圖臨摹這些文字,他提前準備好紙筆,看到一個“水”字趕緊寫下,卻發現自己臨摹的字跡會在陽光下自燃,紙灰飄向堰塘的方向,詭異至極,此後他再也不敢研究這些文字。

豆腐堰表麵看似簡單明瞭,實則深藏玄機,或許其秘密比長生居還要多。長生居是鎮上的老藥鋪,據說藏著煉丹的秘方,可比起豆腐堰,還是少了幾分神秘——至少藥鋪的門能開啟,而堰塘的秘密卻無從窺探。

這豆腐堰修得十分奇特,正如人們常說的“鼻直口方”,它四四方方的形狀自不必說,邊長正好是二十四丈,暗合二十四節氣,中心部分更是深不見底,範圍也不小。堰邊的青石板上刻著水位線,最高和最低處相差三丈,卻從不見淤泥露出,彷彿水底下有自動調節的機關。

家父說大概有三點六畝,合二百四十平方丈,可這看似有限的麵積下,卻彷彿是一個無儘的深淵。用現代儀器測量,最淺處三米,往中心走十米,深度突然變成二十米,再往前又深不見底,像是水下有個漏鬥。

當年老磨子的小兒子失蹤後,那孩子才八歲,去堰邊放牛時不見了,心急如焚的老磨子曾施展祖傳的法術——他家是陰陽先生世家,用三根通梢竹子連線起來,竹梢裹著紅布,長度超過十二丈,相當於四十米,去那深處攪動,試圖探尋兒子的下落。

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竹子放下去要麼被什麼東西纏住,要麼就像捅進了棉花裡,始終未能探到水底,最後隻能無奈作罷。老磨子後來瘋了,逢人就說看到水底有座宮殿,兒子在裡麵穿著龍袍,“他不回來了,當神仙了”。

據說,在那深不見底的水下,隱藏著一個神秘的空間,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除了老磨子的兒子,民國初年還有兩個逃兵跳進去躲追兵,也憑空消失了,追兵往水裡打了十幾槍,隻濺起水花,沒看到一絲血跡,彷彿被這個神秘空間吞噬,永遠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近來,時常有村民在堰塘邊聽到從水下傳來隱隱約約的呼救聲,那呼救聲時斷時續,有時像小孩,有時像婦人,充滿了絕望和無助,可每次找人打撈,撒下的網都空空如也,潛水員下去也隻能看到一片漆黑,用探照燈照過去,光束會被某種力量吸收,照不遠。

那呼救聲究竟從何而來?難道水下真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等待著人們去揭開?村裡的廣播曾播放過這段錄音,縣上的專家來看過,也說不出所以然,隻推測是水流回聲造成的巧合。

村裡的智者猜測,水下或許存在著一個時空裂縫,那些失蹤的人可能被捲入了不同的時空,就像電視訊號串台;更有大膽的設想認為,豆腐堰是連線陰陽兩界的通道,那些呼救聲正是來自陰間的亡魂,想找替身才能投胎。

正是因為豆腐堰夠深,才能完全滿足上五下四十,共四十五裡長區域的用水需求,整個憂樂溝也因此不必再修建其他大型池塘,僅靠這一座堰塘就撐起了全溝的灌溉、飲用、浣洗,堪稱“一堰定乾坤”。

但也正因如此,這裡的水彷彿有著自己的意識,偶爾會出現水位莫名上漲或下降的情況,讓人捉摸不透。1976年唐山大地震那天,豆腐堰的水突然上漲一尺,漫過岸邊的台階,半小時後又退回原位,而憂樂溝離震中千裡之外,連震感都沒有。

就在上個月,原本平靜的豆腐堰,水位在一夜之間突然下降了三尺,那下降的速度極快,像有人在底下開了閘,水麵迅速降低,露出的岸邊泥土上印著奇怪的腳印,有大有小,像是很多人從水裡走出來過,濕潤的泥土裡還嵌著魚鱗狀的鱗片,非魚非蛇。

岸邊的石頭上,還出現了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排列成圓形,中間是個類似眼睛的圖案。村裡的老秀才認出其中幾個是甲骨文的“水”“神”“護”,可還沒來得及臨摹,天就亮了。

可第二天,水位又毫無征兆地恢複了原樣,那些符號也隨之消失,彷彿前一晚的異常隻是一場錯覺。有人說看到黎明時堰塘裡升起白霧,霧裡有影子在動,等霧散了,一切就恢複了正常。

這一異常現象,讓村民們人心惶惶,紛紛猜測是不是觸怒了堰塘中的神靈,或是有神秘力量在暗中操控著這一切。村支書組織大家去廟裡燒香,貢品擺了三大桌,祈求平安,還請了縣劇團來唱了三天大戲,說是給堰神“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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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這是守護豆腐堰的神靈在發出警示;也有人說,是水下的邪祟在積蓄力量,準備衝破封印。更有人聯想到爺爺留下的話,說這是“乾坤倒轉的前兆”,一時間各種說法沸沸揚揚,連外村的人都跑來圍觀,想看看豆腐堰到底會發生什麼。

為了安撫神靈,村民們自發組織了祭祀活動,在堰邊擺上三牲貢品——整豬、整羊、整雞,都是剛宰殺的,還殺了黑狗血灑在岸邊,焚香禱告,祈求平安。祭祀時,香灰總是朝著堰塘的方向飄,紙錢落水不沉,像被什麼東西托著,讓在場的人都嘖嘖稱奇。

據說我家祖祖輩輩都是當地的望族,陳家在憂樂溝居住了八百年,縣誌上記載“陳氏世居憂樂,富甲一方,樂善好施”,家裡出過秀才、舉人,在這片土地上擁有著極高的威望和深厚的根基,祠堂裡掛著的“德被鄉鄰”匾額是道光皇帝禦賜的。

隻是到了我爺爺掌權時,他三十五歲那年,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盯著祖傳的羅盤看了整夜,突然說“天變了”。他憑借著自己精通的奇門遁甲之術,算出我家將有三十年的衰敗運勢,“龍困淺灘,虎落平陽,需蟄伏方能保全”。

這一訊息猶如晴天霹靂,但爺爺並未慌亂,而是立刻謀劃應對之策。他召集族人開會,宣佈要“散財避禍”,族裡有人反對,說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不能就這麼送了,爺爺隻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果斷地將全溝的田地儘數送人,按人頭分,每家都能分到幾畝,連那象征著家族根基的陳家大院都分了出去,正房給了村裡的學堂,東西廂房分給了無房的貧農,本家人則搬到自家義務辦的學堂居住——那學堂是爺爺年輕時建的,供村裡孩子免費讀書,青磚瓦房,有五間教室,足夠陳家十幾口人住。

那學堂裡,珍藏著爺爺畢生研究的古籍,《周易參同契》《宅經》《葬書》等孤本,用樟木箱裝著,防潮防蟲,每一本都記錄著神秘的知識,書頁空白處有爺爺密密麻麻的批註,用朱筆、墨筆、白筆三種顏色書寫,分彆代表天、地、人三才。

爺爺還在學堂地下修建了密室,入口在講台下麵,踩著特定的磚塊才能開啟,裡麵擺放著各種神秘法器——青銅羅盤、桃木劍、水晶球、二十八星宿木雕,牆上掛著星象圖,圖上的星辰位置會隨著實際天象變化,彷彿有生命一般。

幾年後,全國解放,我爺爺、叔伯、姑姑和父親,好在實際上並未遭受過多的罪。一來是爺爺之前散了家財,口碑好;二來是村裡人念著陳家的好,沒人真心想害他們;三來爺爺早有準備,讓家人主動上交浮財,態度端正,這一切,彷彿都在爺爺的預料之中,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然而,在爺爺留下的一本舊筆記中,曾提到過一句“三十年之厄,唯‘它’可解”,這“它”字被圈了又圈,旁邊畫了個簡筆畫,像是堰塘的形狀,這“它”究竟指的是什麼?難道與豆腐堰有關?

筆記中的文字晦澀難懂,“坎宮水旺,離位火衰,需借勢而為,不可逆天”,字裡行間似乎隱藏著更深的秘密,等待著後人去揭開這神秘的麵紗。筆記的最後一頁,畫著一個人的手掌,掌心紋路線條被加粗,與豆腐堰的地形圖驚人地相似,讓人懷疑爺爺在暗示“掌紋即地脈”。

筆記裡還畫著一些奇怪的圖案,像是某種陣法的示意圖,與豆腐堰的地形隱隱呼應,有八卦陣、七星陣、九宮陣,每種陣法都標注著“何時可用,何時當避”。家族中曾有長輩試圖解讀這些圖案,三伯公是個舉人,研究了半年,某天突然中風,臥床不起,從此再無人敢輕易觸碰,那本筆記也被父親收了起來,鎖在箱子裡。

三十年後,也就是

1979年,父親果然率先富裕起來,靠著爺爺教的石匠手藝,承包了鎮上的橋梁工程,賺了第一桶金,隨後開了采石場、建材店,再度成為憂樂溝的首戶,讓陳家在憂樂溝世代相傳的聲望沒有旁落,印證了爺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預言。

這一轉變,看似是命運的眷顧,可仔細想來,似乎也與爺爺當年的佈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爺爺曾教父親識礦石、看風水、算方位,這些技能在改革開放後恰好派上用場,父親常說“你爺爺早把路給咱們鋪好了”。

但父親在致富的過程中,曾多次在夢中夢到一位身著古裝的老者,頭戴方巾,身穿長衫,麵容模糊,老者總是對著他搖頭歎息,卻又不說話,那眼神裡充滿了憂慮和關切,像是有重要的事要說卻不能說。父親醒來後總覺得胸口發悶,要去豆腐堰邊站站才能緩解。

父親曾嘗試在醒來後,根據記憶描繪老者的模樣,可每次畫到臉部就下筆維艱,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阻止,隻能畫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那輪廓竟與祠堂裡祖先的畫像有幾分相似。

這夢境究竟意味著什麼?難道是祖先在冥冥之中傳遞著某種資訊,或是在提醒父親什麼?父親去問村裡的解夢先生,先生說“先祖示警,當尋根問祖”,建議他去研究爺爺留下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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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父親在整理爺爺遺物時,發現了一幅畫像,藏在密室的夾層裡,畫像中的人與他夢中的老者極為相似,穿著明朝的服飾,落款是“萬曆丁未年,陳敬之繪”,陳敬之正是陳家遷到憂樂溝的第一代祖先,這讓他更加堅信,夢境中隱藏著重要的秘密。

他開始四處尋訪高人,去省博物館請教專家,希望能解開這個謎團,卻始終一無所獲,專家說畫像的顏料裡摻了特殊的礦物質,會隨著光線變化呈現不同的樣子,在月夜下看,畫像人物的眼睛會動,彷彿活了過來。

那些果樹便是爺爺種下的。在豆腐堰的四周,按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分彆種了杏、梨、李、桃、棗五種果樹,每種九棵,共四十五棵,暗合四十五裡地的灌溉範圍,爺爺說“樹能固土,亦能通神”。

爺爺是個全才,醫卜星相無一不通,他能看手相斷禍福,能觀天象知晴雨,能開藥方治疑難雜症,彷彿是被上天賦予了特殊使命的奇人。鄰村的產婦難產,穩婆束手無策,爺爺去了念唸咒語,燒了張符灰兌水喝下,產婦很快就順利生產,這樣的事不勝列舉。

他曾是大軍閥劉大能手下的軍官,當的是參謀,負責看地形、測吉凶,劉大能打了好幾次勝仗都靠爺爺的建議,“陳先生說能打,就一定能贏”。退伍時還帶回了不少軍火,一挺機槍,二十支步槍,還有一箱手榴彈,藏在學堂的地窖裡,這些軍火的存在,使得涼水鋪的土匪都不敢輕易上門滋事,知道陳家不好惹,讓周邊的百姓得以安寧。

爺爺身上似乎帶著一種神秘的氣場,讓人敬畏,小孩哭鬨,隻要爺爺抱一抱就不哭了;瘋狗見了他,夾著尾巴就跑;連蛇都繞著他走,彷彿他的一舉一動都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以爺爺的本事,自然深諳風水之道,也善於審時度勢,彷彿能看穿世間萬物的變化。他常說“風水輪流轉,沒有一成不變的好運,也沒有走不完的黴運”,勸人要順勢而為。

他的書房裡,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羅盤,直徑有兩尺,上麵刻滿了複雜的紋路,天乾地支、二十四山、六十四卦,指標是純銅的,無論怎麼晃動,都能迅速指向正南正北,據說那是用來觀測天象、推算運勢的神器,晴天時放在太陽下,指標的影子會形成卦象。

書房的牆壁上,掛滿了星象圖和符咒,星象圖是手繪的,每月更新一次,符咒則是用硃砂混合雄雞血畫的,有鎮宅的、招財的、驅邪的,每到夜晚,這些符咒會發出微弱的光芒,像螢火蟲,彷彿在與星空對話。

書房的暗格裡,還藏著一本泛黃的手劄,是爺爺的日記,上麵記載著爺爺對各種神秘現象的研究心得,“豆腐堰水位變化與星象對應表”“月泉水溫與人事禍福關係”等,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超越時代的智慧,比如他在

1943年就寫下“水變則地變,地變則人變,二十年後果然”,而

1963年憂樂溝確實發生了一次小地震。

聽家父說,有一次在行軍途中,那是

1927年,劉大能的部隊與紅軍作戰,爺爺當時是偵察參謀,在前沿陣地觀察敵情。突然,他看見一隻烏鴉在頭頂盤旋,“呱呱”叫了三聲,爺爺臉色一變,突然警覺,抱起一塊海碗大的石頭——那石頭就在路邊,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沒走幾步,一顆流彈呼嘯而來,速度快如閃電,爺爺猛地舉起石頭擋在臉前,“鐺”的一聲脆響,子彈正擊中石頭。那是一顆步槍子彈,威力不小,卻沒能打穿石頭,隻是在石頭上劃出一道弧形的凹槽,子彈改變方向,繞過石頭飛向他腦後的空中,嵌入遠處的樹乾裡。

爺爺還沒緩過神,又一顆子彈射來,這次是衝他小腿來的,他下意識將石頭向下一丟,正好砸在小腿前的地上,子彈打在石頭上,再次反彈,嵌入旁邊的草叢,若不是這一擋,那顆子彈必定射中爺爺的小腿,在那個缺醫少藥的年代,腿傷很可能致命。

那次,爺爺隻是下巴被一粒小碎石擦破了一點皮,流了幾滴血,算是受了點輕傷,卻也因此避開了更大的凶險。他常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也更相信萬物有靈,那塊石頭就是他的福星。

那塊石頭,青灰色,上麵有天然的紋路,像個“福”字,彷彿被爺爺賦予了神秘的力量,成了他的護符,他走到哪帶到哪,用紅布包著,放在貼身的布袋裡。

可後來,這塊石頭卻在家中莫名失蹤,1950年的一個雨夜,爺爺發現石頭不見了,翻遍了家裡每個角落都沒找到,他當時就說“它完成使命,回去了”。有人說看到在豆腐堰邊閃過一道與石頭相似的光芒,那光芒一閃而過,緊接著便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彷彿地動山搖,整個大地都為之震顫,堰塘裡的魚紛紛跳出水麵,像瘋了一樣。

周邊的村民們,都看到天空中出現了奇異的雲彩,形狀如同一隻巨大的手,五指分明,在堰塘上空停留了一刻鐘才散去,彷彿在預示著什麼。有人說那是堰神顯靈,收回了信物;也有人說那是爺爺的福氣被收走了,陳家要開始走黴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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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又有怎樣的關聯?難道石頭與豆腐堰之間存在著某種神秘的聯係,是命運的安排,還是神秘力量的指引?父親後來去堰邊尋找過,在泥裡挖到過一塊相似的石頭,卻沒有當年那塊的靈性,放在手裡感覺沉甸甸的。

後來,有風水先生說,那塊石頭可能是開啟豆腐堰秘密的關鍵鑰匙,是“鎮物”的一部分,它的失蹤或許是某種神秘力量的召喚,說明“封印鬆動,需要重新加固”。

家族中流傳著一種說法,稱這塊石頭是上古遺留的靈物,是女媧補天剩下的五色石碎片,具有溝通天地的神力,能感知吉凶,自動護主,當年陳家祖先就是靠這塊石頭找到了憂樂溝這塊寶地,繁衍至今。

石頭成了爺爺的護符,所以後來父親最先掌握的手藝便是石匠,爺爺說“石頭能保平安,也能安身立命”,畢竟石頭是當地建築業的根基,憂樂溝多山,石材豐富,學石匠餓不著。

此後,關於爺爺和石頭的故事在當地流傳開來,人們都說爺爺受到了神靈的庇佑,是“天選之人”。有人遇到難事會去陳家求助,爺爺從不推辭,能用石頭解決的就用石頭——比如給人刻個石敢當鎮宅,不能用石頭的就給人指點迷津。

一塊石頭兩次救命,這神奇的事兒很快傳開,不久後爺爺便當上了偵察排長,因為劉大能覺得他“福大命大,能帶兵打勝仗”。爺爺打仗有個特點,從不貪功,見好就收,所以損失很小。

此後無數次出生入死,他總能全身而退,就連跟隨他的戰友也都平安無事,他帶的排被稱為“福將排”,每次任務都能完成,傷亡率最低。彷彿爺爺身上有著一種神秘的力量,保護著他和身邊的人,戰士們都願意跟著他,說“陳排長在哪,我們就敢打到哪”。

在戰場上,爺爺總能憑借著敏銳的直覺,帶領士兵避開敵人的埋伏。有一次,部隊要穿過一片山穀,爺爺看到穀底有霧氣不散,說“不對勁”,讓部隊繞道而行,後來才知道,那山穀裡埋伏了敵人一個連,就等著他們進去。

後來,爺爺官越當越大,升到了營長,卻依舊喜歡親臨前線,不愛待在後方指揮部,家父和我都繼承了他這一點——父親做生意喜歡親自考察,我做研究喜歡親自動手,覺得“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在戰場上,爺爺總能憑借著獨特的洞察力,帶領士兵化險為夷。他不光看地形,還看動植物的反應,“鳥不飛的地方有埋伏,蛇過馬路要下雨”,這些來自民間的智慧,在戰場上屢試不爽。

然而,爺爺在一次戰役後,那是

1938年的台兒莊戰役,他所在的部隊傷亡慘重,爺爺作為倖存者,曾獨自在營帳中待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帳簾都沒掀開過,出來後便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彷彿經曆了什麼極其震撼的事情,以前愛說愛笑的人,變得一天說不了三句話。

到底在那三天裡發生了什麼?有人傳言,爺爺在營帳中看到了死去的戰友魂魄,那些戰士的臉都血肉模糊,向他哭訴死得冤;也有人說,他看到了戰爭的結局,知道勝利要付出巨大代價,內心痛苦;這傳言是真是假,無人知曉,爺爺從未提起過。

但從那以後,爺爺的眼神中總是帶著一絲深邃和神秘,彷彿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不再輕易動怒,對人對事都很淡然,像是看透了生死。

他常常會在深夜,獨自對著星空發呆,嘴裡唸叨著一些聽不懂的話語,像是在和星星對話,有時會拿出羅盤,對著星空測量,嘴裡說著“快了,快了”。

後來,在爺爺的日記中,發現了一些零星的記載,提到他在那場戰役中,目睹了一些超乎尋常的景象,“屍山血海,怨氣衝天,竟引動地脈異動”,“有白光自地底出,收死者魂,入另一個世界”,它們擁有難以言喻的力量,這或許就是他閉口不談的原因,怕嚇到彆人。

這些記載讓家族後人對爺爺的經曆充滿了好奇,也更加敬畏他所麵對的未知世界,明白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爺爺藉故離開了劉大能的部隊不久,說是“水土不服,身患重病”,其實是算出劉大能氣數已儘。果然,不到半年,劉大能的隊伍就被更強大的劉半神打得七零八落,最後投降了日軍,成了漢奸,這一切都與爺爺無關了,他早已解甲歸田,回到了憂樂溝。

爺爺成了軍閥劉大能陣營中唯一得以安享餘生的軍官,其他將領要麼戰死,要麼成了漢奸被槍斃,要麼流落街頭,相比之下,爺爺能回家種地,已是天大的幸事。

他的離開,彷彿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佈局,讓人不禁對他的智慧和遠見深感佩服。村裡人說“陳家老爺子會算,知道什麼該要,什麼不該要”,懂得急流勇退。

爺爺似乎早已看穿了局勢的發展,提前為自己謀劃好了退路,他常說“識時務者為俊傑,通變者為達人”,這或許就是他能在亂世中保全自身和家族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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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返鄉後,隻在縣上掛了個鄉民代表主席的虛職,沒啥實權,就是開開會,傳達一下上麵的精神,謝絕了所有再次出仕的邀請,包括縣政府請他去當參議,他說“我就是個農民,隻會種地、教書”。

那時我家已經擁有了憂樂溝的所有土地,是祖上傳下來的,加上爺爺早年買的,有上千畝。爺爺又在李家旗買下了一條更大的溝,叫“青龍溝”,兩條溝共百餘裡長的地界,他請了風水先生,花了三年時間進行大規模的改造,修水渠、築梯田、栽果樹。

在改造過程中,爺爺似乎運用了一些神秘的力量,他親自選址,每塊地種什麼作物都有講究,“東稻西麥,南水北旱”,說是符合五行,使得這片土地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原本貧瘠的青龍溝,幾年後就成了良田,產量比彆處高很多。

他彷彿是一位智慧的規劃者,用自己的力量改變著這片土地的命運。他還在兩條溝的交界處修了座石橋,叫“連龍橋”,說是能打通地氣,讓兩條溝的福氣相互流通。

而這些變化,或許將影響著這裡世世代代的人。青龍溝現在成了憂樂溝的糧倉,陳家雖然不再擁有土地,卻因為爺爺當年的改造,讓全村人都受益,提起陳家,沒人不說好。

改造完成後,有人在夜裡看到從兩條溝的交界處升起一道五彩光芒,那光芒直衝雲霄,像彩虹,卻比彩虹更亮,照亮了整個夜空,持續了一整晚,連鄰縣的人都看到了。

周邊村莊的老人說,那光芒出現時,他們聽到了悠揚的聲響,像很多樂器在合奏,又像是風吹過山穀的回聲,彷彿是天上的神靈在慶賀,說“陳家積德,感動天地了”。

這光芒又預示著什麼?或是隱藏著一個驚天的秘密?有人說那是爺爺的功德之光,也有人說那是青龍溝被啟用了。

據村裡的老檔案記載,在光芒出現的當晚,附近的山脈發生了輕微的位移,GPS測量顯示,青龍溝的主峰矮了一寸,而憂樂溝的馬鞍山高了一寸,彷彿整個地形都在呼應著某種神秘力量,達到了新的平衡。

當地的地方誌中也有類似的奇異事件記載,清朝乾隆年間,憂樂溝也曾出現過“天現異彩,持續竟夜”的現象,之後便是五穀豐登的十年,似乎都在暗示著這片土地有著不尋常的身世。

豆腐堰的改建,發生在那段風雲詭譎的歲月——1946年,國共內戰一觸即發,社會動蕩不安。爺爺說“亂世之中,唯有根基穩固才能自保”,決定對豆腐堰進行擴建,讓它能更好地發揮作用。

家父曾提及,這是將原本如幽咽小曲般難以施展拳腳的格局,改造成了能“口大吃四方”的嶄新模樣,從十五畝擴到二十四畝,增加了閘門和分水渠,讓灌溉範圍擴大了一倍。

爺爺以這般舉動,向我們這些稍有慧根的後人昭示:天下大勢雖難以撼動,可自身命運並非被死死定格,仍存有一線轉機。就像這堰塘,看似固定,實則可以改造,人也一樣,看似命定,實則可以通過努力改變。

爺爺深知,在這變幻莫測的世界中,隻有勇於改變,才能在困境中尋得生機。他常說“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用改建堰塘的實際行動告訴家人,要積極麵對挑戰。

他用自己的行動,為家族指明瞭方向,也為我們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那就是順應自然,卻不向命運低頭;敬畏神秘,卻不被未知嚇倒。

改建過程中,爺爺親自設計圖紙,用比例尺畫出詳細的結構,每一個尺寸、每一個角度,都蘊含著他對風水和命運的理解,比如閘門的位置對應著“生門”,分水渠的走向符合“九曲來水”的格局。

他還從各地請來能工巧匠,在堰塘四周雕刻了精美的浮雕,浮雕內容皆是上古神話故事——大禹治水、女媧補天、後羿射日等,彷彿在講述著豆腐堰的前世今生,寓意著人類與自然的抗爭與和諧。

這些浮雕不僅工藝精湛,而且暗藏玄機,浮雕上的人物眼神會隨著光線變化而變化,正午時眼神淩厲,像是在警告;黃昏時眼神溫和,像是在守護。據說按照特定順序觸控浮雕上的圖案——從大禹的治水工具摸到女媧的補天石,能開啟隱藏在堰底的秘密通道,但至今沒人試過成功。

爺爺一心撲在生存環境的基礎營建上,意在警醒我們,改命需從根源處發力,才能收獲實效。他說“房子根基不穩會塌,人根基不穩會敗,這根基就是品德、能力和環境”。

運氣或許一時難以扭轉,命運卻可憑借人為努力改寫,恰似雕琢璞玉,反複打磨方能成器。爺爺自己就是例子,他年輕時家道中落,靠讀書、學手藝、積德行善,重新撐起了陳家。

爺爺就像一位智慧的導師,用自己的一生詮釋著這個道理。他教育子女,要“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不要抱怨命運不公,要從自身找原因,從基礎做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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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隻有從根本上改變環境,才能改變家族的命運。所以他修學堂、建水渠、改堰塘,做的都是利長遠的事,不圖眼前的回報。

他的每一個決策,每一個行動,都蘊含著深刻的智慧和長遠的眼光。比如他堅持讓子女讀書,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連女兒都送去上學,姑姑後來成了縣裡的醫生,是憂樂溝第一個女大學生。

他常常教導子孫,要敬畏自然、順應天道,同時也要勇於挑戰命運。“敬天不是怕天,順命不是認命”,這句話成了陳家的家訓。

在學堂授課時,爺爺會結合豆腐堰的故事,向孩子們講述人與自然、命運與抗爭的道理,“堰塘能蓄水,也能泄洪,人要像堰塘一樣,能容能放”。

這些教誨深深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家族後人,陳家的孩子都懂得感恩、勤奮、上進,在各行各業都做得不錯。

他還會組織學生在學堂的後院開墾荒地,種植各種草藥,認識車前草、蒲公英、艾草等,教他們草藥的功效,讓孩子們親身體驗自然的神奇與生命的力量,明白“萬物皆有用”的道理。

在他的教導下,學堂裡走出了許多通曉天文地理、懂得敬畏自然的學子,有當農藝師的,有做環保的,有研究地質的,都與“土地”有著不解之緣。

爺爺帶著鄉親們把豆腐堰從十五畝擴充至二十四畝,動用了全村的人力,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沒有用機械,全靠人力挖掘、搬運,爺爺和大家一起乾活,從不搞特殊。

挖掘出的土石方統統用於加固大堤,大堤寬五米,高兩米,用夯土打實,外麵砌上青石板,能抵禦百年一遇的洪水,至今穩固如初,比現在水泥築的堤壩還耐用。

雖說常規來講,大堤不適宜種樹,怕根係破壞堤壩,可當堤壩寬闊厚實到一定程度,且下方石基堅如磐石時,種樹又有何不可呢?爺爺說“樹能固土,還能擋風,隻要選對樹種,控製間距,反而是好事”。

爺爺的這一舉措,不僅加固了大堤,還為這片土地增添了一抹生機。春天大堤上的桃花開了,像一條粉色的帶子;秋天梨子熟了,村民們可以采摘,共享豐收的喜悅。

他彷彿有著獨特的見解,總能在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中找到突破口,不墨守成規,卻也不盲目冒險,做什麼事都講究“度”。

在種樹的過程中,爺爺嚴格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間距種植,株距兩米,行距三米,橫平豎直,像列隊的士兵。每種一棵樹,都要先測土壤酸堿度,再看朝向,確保樹能長得好。

每一棵樹的位置,都經過了他的精心測算,用羅盤定位,保證每棵樹都在吉位上,不會犯煞。比如杏樹種在東方,屬木,旺子孫;梨樹種在南方,屬火,旺名氣。

他還根據五行相生相剋的原理,在不同方位種植不同的樹木,東方屬木種杏樹,南方屬火種梨樹,西方屬金種李樹,北方屬水種桃樹,中央屬土種棗樹,形成了一個獨特的風水陣,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每到清晨,陽光穿透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射出奇異的光影,光斑晃動,像跳動的精靈,與堤壩上的紋路相互呼應,那些紋路是青石板上的天然花紋,拚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八卦圖,彷彿在演繹著古老的神秘儀式。

至於為何執意種樹,除了“東杏南梨西李北桃”這八個暗藏神秘玄機的字,對應著“春夏秋冬”四季,“金木水火”四象,背後是否還潛藏著更深的緣由?爺爺說“樹是活的,能聚氣,也能傳遞資訊”,或許這些樹是某種訊號塔,能與天地溝通。

這八個字彷彿是一把神秘的鑰匙,開啟了一扇通往未知的大門,讓人不禁想要探尋其中的奧秘。村裡研究民俗的王教授說,這八個字可能是一句密碼,對應著陳家的某種秘密,比如藏寶地點、祖先來曆等。

村裡的老學究研究後說,這八個字與八卦方位和五行相生相剋有關,“杏”字帶木,“梨”字帶火,“李”字帶金,“桃”字帶木,再加上中央的棗樹屬土,正好湊齊五行,每一種樹都對應著不同的運勢和力量,杏樹旺文運,梨樹旺財運,李樹旺官運,桃樹旺健康,棗樹旺家運。

更有甚者,傳說這八種樹木組合在一起,能形成一個強大的守護結界,抵禦外來的侵擾,比如

1959年的蝗災,周邊村莊的莊稼都被吃光了,唯有憂樂溝因為有這圈樹,蝗蟲到了堤壩就繞著走,沒人能解釋原因。

而爺爺種樹時,總會在樹根處埋下一些刻有符文的青磚,磚上的符文是“鎮”“安”“寧”等字,用硃砂描過,這些符文與族譜中記載的古代鎮邪咒語如出一轍,據說是陳家祖先傳下來的,能增強樹木的靈氣。

讓人不禁猜測,爺爺是否在通過種樹,加固著豆腐堰的守護,守護著這片土地和家族的安寧,這些樹就像忠誠的衛士,日夜守護著堰塘的秘密,也守護著陳家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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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黃昏,落日灑下如金的餘暉,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暮雲仿若即將合攏的天幕,遠處的山巒像沉睡的巨獸。爺爺抱著年僅三歲的大伯父,在豆腐堰邊緩緩踱步,大伯父手裡拿著個小風車,風吹過時呼呼轉。

毫無征兆地,爺爺喃喃低語:“憂樂仙嗬憂樂仙,你歲數也不小了,也該長鬍子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被風傳到了幾十米外,正在割草的趙大爺都聽見了,以為爺爺在跟誰說話,四處看卻沒人。

興許是“鬍子”二字勾起了大伯父的好奇,他指著爺爺的下巴問“鬍子是什麼”,年僅三歲的他,竟牢牢記住了這句話,後來瘋瘋癲癲時,總唸叨著“長鬍子了,長鬍子了”。

這話至少透露了兩個令人費解的資訊:其一,“憂樂仙”究竟所指何物?是豆腐堰的神靈,還是陳家的祖先顯靈,或是某種自然力量的擬人化?

是這片土地上的守護神靈,還是隱藏在暗處的神秘力量?村裡的長者說,“憂樂仙”是這片水域的守護神,原型是一條青龍,盤踞在堰底,它掌管著周邊的風水和運勢,能興雲布雨,也能懲罰惡人。

傳說其原型是一位在這片土地上造福萬民的古代賢士,姓陳,是陳家的祖先,曾帶領百姓治水,死後魂魄化作守護靈,庇佑著一方百姓,所以陳家在憂樂溝的威望才這麼高。

其二,樹與鬍子之間,究竟有著怎樣隱秘的關聯?爺爺說的“長鬍子”,是不是指讓這些樹長得更茂盛,根係更發達,像鬍子一樣?樹的根係確實能像鬍子一樣延伸,保護堤壩,吸收水分。

是一種象征,還是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儀式?有人說“鬍子”是指堰底的水草,爺爺希望水草長得更豐茂,增強封印的力量;也有人說“鬍子”是指時間,希望堰塘能像老人一樣,積累更多的智慧,守護這片土地。

有人猜測,樹的生長如同鬍子的生長,代表著時間的流逝和力量的積累,爺爺或許是希望通過種樹,喚醒“憂樂仙”的力量,讓它更強大,能更好地保護憂樂溝。

更有大膽的推測認為,“鬍子”指代的是堤壩上樹木根係盤結的模樣,當這些樹木根係相互纏繞,形成如胡須般的網路,便能與“憂樂仙”建立某種神秘的聯係,從而守護這片土地,根係越發達,聯係越緊密,守護力量越強。

大伯父回憶,自次日起,爺爺便獨自一人,全身心投入到在豆腐堰堤壩上種樹的工程中,天不亮就去,天黑纔回來,午飯都是奶奶送去的,他從不間斷,連雨天都披著蓑衣去。

整個過程,他不許任何人插手,哪怕是幫忙扶樹苗都不行,即便是奶奶,也被拒之門外,爺爺說“心不誠則不靈”,這樹要他親手種纔有用。

爺爺彷彿在進行一項神聖而莊嚴的儀式,不容許任何人打擾,他種樹時神情肅穆,像在祭拜,每挖一鍬土都唸叨一句,每澆一桶水都鞠一躬,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揮鍬,都彷彿帶著某種特殊的意義,與天地溝通。

在他的努力下,一棵棵樹苗在堤壩上紮根,成活率百分之百,哪怕是最難活的李樹,也長得鬱鬱蔥蔥,彷彿是他種下的希望,等待著時間的澆灌,綻放出神秘的光芒,幾年後就枝繁葉茂,形成了一道綠色的屏障。

種樹時,爺爺還會在每棵樹下埋下一個小陶罐,陶罐是本地窯燒製的,口小肚大,裡麵裝著一些神秘的粉末——有草木灰、五穀粉、硫磺,還有一張寫著生辰八字的紙條,是爺爺自己的,和符咒。

這些陶罐的排列位置,恰好對應著天上的星宿,二十八棵樹對應二十八星宿,另外十七棵對應北鬥七星和其他亮星,形成一個微型的星空圖。

每當夜幕降臨,月光灑在陶罐上,會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像星星落在地上,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彷彿在進行某種交流。

然而,爺爺與大伯父一同見證了這句話的誕生,大伯父又將這一神秘天機泄露出去——他長大後精神不太正常,逢人就說爺爺讓憂樂仙長鬍子,結果,二人一同遭受了彷彿來自命運的嚴峻考驗。

也許隻有豆腐堰和索溪河這樣的公共設施,才留有他傳承的密語吧,那些刻在堤壩上的符號,埋在樹下的陶罐,或許都藏著爺爺想傳遞的資訊,等待著合適的時機被解讀。

冬至,天空烏雲密佈,狂風大作,黃豆大的雨點砸下來,豆腐堰的水麵上泛起巨大的漩渦,黑色的,直徑有十幾米,像是水底有什麼東西要出來,岸邊的樹木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那漩渦持續了整整一天,堰邊的水位漲了一尺,把岸邊都衝刷乾淨了。

而那些爺爺親手種下的果樹,一夜之間葉子全部枯黃,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次年春天也沒發芽,直到後來,這些樹才重新抽出新芽,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彷彿也感知到了主人的變故,這些有靈性的樹木。

但爺爺留下的謎團卻從未消散,他臨終前說“去找水裡的東西,陳家的根在那”,當時沒人明白,後來才知道可能指的是豆腐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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