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被厚重的岩層隔絕在外，地下通道終點的石室裡，隻有三域鏡和聖女玉佩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石門被寧承煥用龍力推開時，發出“吱呀”的鈍響，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獸終於睜開眼。一股比通道裡更濃鬱的腥氣撲麵而來，混雜著淡淡的墨香，讓蕭承宇的眉頭瞬間皺起——這墨香他在京兆尹府見過，是戶部特製的徽墨，隻有三品以上的官員才能用。
“小心點。”寧承煥率先踏入石室，青金色的龍力在掌心凝聚成光球，照亮了四周。石室不大，約摸兩丈見方，石壁上刻滿了與通道同源的域外符文，隻是這些符文的顏色更深，幾乎成了純黑色，像是被血浸透後又乾涸了。
石室中央立著一個半人高的石台，檯麵鋪著暗紅色的絨布，上麵放著兩樣東西：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和一卷用火漆封口的信紙。
“是《影痕秘錄》！”真周顯的眼睛亮了起來，快步走到石台前。書的封皮已經磨損，“影痕秘錄”四個字是用守鏡人特有的硃砂寫的，但書脊處有一道明顯的斷裂痕跡——這隻是半本。
蕭承宇扶著蘇清禾走到石台旁，目光落在那捲信紙上。信紙的火漆印是戶部的官印，印紋清晰，顯然封上沒多久。他伸手拿起信紙，指尖剛碰到火漆，就聽到身後的陳老輕“咦”了一聲。
“這絨布……”陳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扶著石壁慢慢走近，用沒受傷的右手摸了摸石台的絨布，“是‘血絨’，守鏡人用來儲存重要物品的，能吸走邪氣——但這絨布的顏色……是被血染的。”
蘇清禾的盲眼對著絨布，聖女玉佩的暖光微微波動：“不止是血，還有很強的影痕氣息。這石台，應該長期放著被影痕汙染的東西。”
蕭承宇不再猶豫，指尖用力，將火漆印捏碎。信紙展開，上麵是用徽墨寫的小楷，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陰狠：
“周隱大人親啟：石碑已用十名失魂者之血溫養，鱗粉引影痕入體，其魂已鎖於碑中，怨氣足。唯缺聖女血點睛，三日後子時陰氣最盛，可行祭。屆時碑啟，三域通道開，大人所求必成。戶部李敬叩上。”
“李敬！”蕭承漠的銀箭“噌”地抽出，箭尖幾乎要戳到信紙上，“就是那個戶部侍郎！果然是他勾結周隱！”
真周顯拿著半本《影痕秘錄》，手指飛快地翻動書頁：“十名失魂者……京兆尹說皇城已經有十七起失魂案，看來還有七人被藏起來了，可能是周隱留著備用的。”
陳老的臉色蒼白如紙，他靠在石壁上，看著信紙上的“三日後子時”，嘴唇動了動：“三日後……就是月圓之夜，陰氣最盛，確實是影痕最強的時候。周隱想借石碑開啟三域通道，讓域外之主進來……”
“石碑到底是什麼？”蘇清禾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為什麼需要聖女血點睛？”
真周顯翻到秘錄的中間頁，手指點著上麵的圖文：“這裏寫了！石碑不是凡物，是域外之主留在三域的‘坐標器’——就像海上的燈塔，用來定位三域的位置。平時是死物，一旦用足夠的‘祭品’啟用，就能發出域外能感應到的訊號，開啟連通域外的通道！”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書頁上的插圖——那是一塊刻滿域外符文的黑色石碑，碑頂有一個凹槽，形狀與蘇清禾的聖女玉佩隱隱契合，“祭品分三等：凡人血養碑身，修士魂鎖碑紋，聖女血點睛——因為聖女血裡有守鏡人的純凈靈力，能讓坐標訊號穿透三域壁壘，直接傳到域外之主那裏。”
蕭承宇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信紙的角落沾著幾粒白色的細沙，顆粒極細，帶著淡淡的鹹味。他撚起一粒放在鼻尖聞了聞，瞳孔猛地一縮：“這是黑冰海的鹽粒。”
“黑冰海？”寧承煥立刻湊過來，指尖捏起一粒鹽粒，龍力在指尖微微一盪，鹽粒瞬間融化，留下一絲極淡的邪氣，“沒錯，是黑冰海的鹽——隻有那裏的鹽才帶著這種冰寒邪氣。周隱近期肯定來過這裏。”
蕭承漠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這雜碎躲在黑冰海，卻能遙控戶部侍郎辦事，還敢回皇城佈置陷阱……等找到他，我非把他射成篩子不可！”
蕭承宇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石台上的半本《影痕秘錄》上。真周顯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眉頭卻皺了起來：“這最後一頁……被人撕掉了。”
眾人圍過去一看，果然，秘錄的最後幾頁有明顯的撕痕，紙頁邊緣還留著沒撕乾淨的纖維。真周顯小心翼翼地拿起秘錄，對著三域鏡的光芒仔細看，突然道：“等等！撕痕下麵還有字！”
他用指尖輕輕拂去紙頁上的灰塵，三域鏡的銀光恰好照在撕痕處——那裏殘留著幾個模糊的字跡，像是用硃砂寫的，因為被撕掉了大半，隻能看清幾個字：
“龍眠穀……鑰匙……鎮……”
“龍眠穀？”蘇清禾的盲眼對著紙頁，聖女玉佩的暖光微微閃爍，“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雪村的老守鏡人臨終前提過，說龍眠穀有守鏡人的初代遺跡。”
陳老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對！《守鏡人年鑒》裏寫過，龍眠穀是初代守鏡人封印第一隻域外濁靈的地方，據說藏著‘鎮域之寶’。但穀的位置早就失傳了，沒想到會在這裏提到……”
“還有‘鑰匙’。”蕭承宇的手指點在“鑰匙”兩個字上，“李大人失魂前說過‘通天宮……鑰匙’，現在秘錄又提到‘龍眠穀……鑰匙’，這兩個鑰匙會不會是同一個？”
寧承煥沉思道：“如果石碑是坐標器，那肯定需要對應的‘鎮封之物’來剋製。說不定龍眠穀的鑰匙，就是能毀掉石碑的東西。”
石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密信揭露了周隱的陰謀，秘錄解釋了石碑的作用，黑冰海的鹽粒證明周隱就在附近，而被撕掉的書頁則指向了新的線索——龍眠穀和鑰匙。所有的線索像一張網，慢慢收攏，指向三日後的子時祭祀。
“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裏。”蕭承宇將密信摺好放進懷裏，又小心地把半本《影痕秘錄》遞給真周顯，“三日後子時就是祭祀，我們隻有三天時間。必須在這之前找到剩下的失魂者，阻止周隱，還要查清楚龍眠穀的位置。”
真周顯將秘錄小心地放進包袱：“我會儘快研究剩下的內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關於石碑和龍眠穀的線索。”
陳老扶著石壁站起來，左臂的黑紋雖然沒再擴散，但臉色依舊蒼白：“我據點的《守鏡人年鑒》裏或許有龍眠穀的記載，我們先回據點休整，再做打算。”
寧承煥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石門：“我開路，承漠斷後。通道裡可能還有殘留的影痕，大家跟緊點。”
眾人按來時的順序準備離開，蕭承宇走在最後，目光再次掃過石室的石壁。符文的黑色在三域鏡的光芒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周隱既然來過這裏，不可能隻留下密信和半本秘錄，他一定還藏了別的東西。
“等等。”蕭承宇突然停下腳步，指尖凝聚鏡術靈力，對著石台下方的地麵輕輕一點。銀光穿透地麵的灰塵，照亮了石台底部的縫隙——那裏卡著一小塊黑色的鱗片，邊緣帶著鋸齒，與之前濁靈自爆時留下的鱗片一模一樣，但更大、更厚。
“這是……濁靈王的鱗片。”蕭承宇彎腰撿起鱗片，鱗片上的邪氣比普通濁靈強十倍，“周隱不僅來過，還帶著濁靈王一起來的。他在石室裡藏了東西，用濁靈王的鱗片做了標記。”
寧承煥立刻轉身，龍力光刃掃過石台四周的地麵。“嘭”的一聲，石台右側的地麵突然下陷，露出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暗格裡沒有別的東西，隻有一張泛黃的地圖，上麵用域外符文標記著一個位置——正是皇城東南的通天宮遺址，而遺址的地下，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更深的區域，旁邊寫著兩個字：
“碑室。”
“原來如此。”蕭承宇拿起地圖，眼神變得凝重，“這裏不是放石碑的地方，隻是周隱和侍郎接頭的密室。真正的石碑，藏在更深的‘碑室’裡。”
密信、秘錄、鹽粒、鱗片、地圖……周隱留下的線索越來越多，卻也越來越危險。三日後的子時祭祀，他要在碑室用聖女血啟用石碑，開啟三域通道。而他們，必須在這之前找到碑室，阻止這場災難。
蕭承宇將地圖摺好放進懷裏，最後看了一眼石室的石壁。符文的黑色彷彿更濃了，像是在無聲地催促著他們——時間已經不多了。
“走。”他低聲道，轉身跟著眾人走出石室。石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將黑暗和腥氣重新鎖在裏麵，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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