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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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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第三日,沈蘅去正堂謁見太妃。

春鶯替她梳頭時,把僅有的幾件首飾都翻出來——一支銀鍍金的簪子,是裴氏打發人送來的“添妝”;一對銀耳環,成色也不好,是春鶯自己攢了銀子給她添的;還有那根素銀簪,烏沉沉的,是師父的遺物。

春鶯把那幾件首飾在妝台上一字排開,左看右看,挑來選去。那支銀鍍金的簪子做工還算精細,簪頭鑲著一顆米粒大的珍珠,隻是珍珠有些發黃,成色不好。那對銀耳環更是單薄,薄得像是紙糊的,輕輕一碰就變形。

春鶯舉著那支銀鍍金的簪子,小心翼翼地問:“六娘子,戴這支吧?看著新些。”

沈蘅看了一眼,接過那根素銀簪,插進發間。

“就這個。”

春鶯看著那根烏沉沉的舊簪子,欲言又止。那簪子實在太素了,素得連一點紋飾都沒有,戴在發間,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可六娘子戴著它,卻讓人覺得就該如此。

沈蘅對著銅鏡,把簪子扶正。簪身烏黑,沒有任何紋飾,隻有簪尾有一道極淺的刻痕——那是師父當年留下的,說是淬針時不小心劃的。那道刻痕很淺,要湊近了才能看見,可她知道它在。

“走吧。”她站起身。

春鶯跟在後頭,心裏有些發愁。王妃這身打扮,實在太過素淨,也不知太妃會不會挑理。聽說太妃是當今太後的親妹妹,出身高貴,一輩子養尊處優,最是講究排場。那些來請安的命婦,哪個不是珠翠滿頭、錦繡滿身?六娘子這樣去,會不會被看輕?

正堂在王府中軸線上,五間大敞,飛簷鬥拱,比侯府正堂還要氣派幾分。

廊下立著朱紅的柱子,柱子上雕著纏枝蓮花紋,漆色鮮亮,一看就是新漆過的。簷下掛著幾隻精緻的鳥籠,籠裏的畫眉正在婉轉啼鳴,叫聲清脆悅耳。廊下擺著一溜兒盆栽,都是名品——有建蘭、有杜鵑、有茶花,開得正好。

沈蘅到時,廊下已經站了幾個管事模樣的婆子,穿著體麵,腰間係著鑰匙串,一看就是有頭臉的。為首那個穿著石青色比甲,戴著赤金簪子,圓臉盤,吊梢眉,一雙眼睛精明得很。見她來,那些人隻是看了一眼,沒有行禮,也沒有通稟。

春鶯急了,正要開口,沈蘅按住她的手。

“等著。”

春鶯隻得嚥下那口氣,跟著她站在廊下。

一炷香過去。

兩炷香過去。

日頭慢慢升高,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那幾個婆子站累了,搬了繡墩來坐,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天,時不時瞟沈蘅一眼,眼神裏帶著毫不遮掩的打量和輕慢。

“這位就是新來的王妃?”一個婆子壓低聲音,可那聲音壓得不夠低,沈蘅聽得清清楚楚。

“可不,聽說是個庶女,在廟裏養大的。”另一個婆子接話。

“嘖嘖嘖,瞧那身打扮,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那簪子……是銀的?烏沉沉的看著像舊貨。”

“可不是,太妃年輕時戴過的首飾,隨便賞一件都比這個強。”

“人家命好,替嫁也能當王妃。”

“命好?嫁個活不長的,算什麽命好?”

裏頭傳來說話聲和笑聲,隱約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嬌嬌脆脆的,像銀鈴似的。那笑聲很張揚,笑得肆無忌憚,隔著重重的簾幕都能聽見。

春鶯氣得臉都紅了,沈蘅卻像沒事人一樣,隻是靜靜站著。

日光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斜。她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廊下的婆子們換了三撥瓜子,喝了四回茶,聊了無數閑話。可她始終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神色如常。

終於,裏頭出來一個穿紅著綠的丫鬟,朝沈蘅福了福身:“王妃,太妃有請。”

那丫鬟生得白白淨淨,眉眼伶俐,穿著簇新的紅襖綠裙,腰間係著羊脂玉佩,一看就是太妃跟前得臉的。她說話時臉上帶著笑,可那笑不到眼底,客氣得很,疏離得很。

沈蘅點了點頭,抬腳往裏走。

春鶯正要跟上,那丫鬟伸手攔住:“太妃說了,隻見王妃一人。”

春鶯看向沈蘅。沈蘅沒回頭,隻說:“在外頭等著。”

正堂裏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煙嫋嫋,滿室清芬。

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是新疆進貢的裁絨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一絲聲響。傢俱都是紫檀木的,雕工精細,泛著暗沉沉的光。多寶格上擺著各色珍玩——玉如意、珊瑚樹、汝窯瓷瓶,還有一盆紅寶石雕成的石榴,顆顆飽滿,鮮豔欲滴。靠窗擺著一張軟榻,榻上鋪著錦褥,放著引枕。

太妃衛氏端坐於上首。

她穿著一件鐵鏽色寧綢長襖,長襖外垂著一串沉香木十八子,隔幾步便能嗅到若有若無的冷香。珠子是沉水級的,顆顆勻淨油潤,佛頭處壓著一枚羊脂玉平安扣——那玉白得含蓄,隻在光下透出極淡的青,懂行的纔看得出是和田老坑的籽料。她今年五十有餘,保養得宜,臉上沒什麽皺紋,隻是氣色不太好,隱隱透著一層病態的青白。嘴唇有些發紫,是心疾的征兆。

她身側立著一個年輕女子,十六七歲模樣,杏眼桃腮,穿著鵝黃色褙子,腰間係著羊脂玉佩,一看就是嬌養大的。此刻正歪著頭打量沈蘅,眼裏帶著毫不遮掩的好奇。那女子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精緻,唇紅齒白,隻是眼神有些輕浮,一看就是被寵壞了的。

沈蘅走到堂中,在離太妃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跪下,行禮——動作規矩得挑不出錯,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疏離。跪下去的角度,叩首的深度,起身的時機,都標準得無可挑剔。

“孫媳沈氏,給太妃請安。”

太妃沒有說話。

沈蘅跪著,垂著眼簾。

檀香的煙氣嫋嫋上升,在她麵前纏繞,散去。她能聞到檀香裏混著的藥味,很淡,但瞞不過她——是丹參、三七、川芎,都是活血化瘀的藥。太妃有心疾,而且不輕。

那年輕女子湊到太妃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麽,太妃沒理她。女子撇了撇嘴,退後一步,眼珠子卻還在沈蘅身上打轉。

良久,太妃開口:“起來吧。”

沈蘅起身,垂手立著。

“抬起頭來。”太妃道。

沈蘅抬起眼簾。

四目相對。

太妃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從眉眼到鼻梁,從嘴唇到下頜,最後落在那根素銀簪上。那目光很銳利,像是要把人看穿。沈蘅任她打量,不躲不閃。

“這是什麽簪子?”太妃問。

沈蘅答:“回太妃,是師父遺物。”

太妃眉梢微微一動,目光在簪子上又停了一瞬,隨即恢複平靜。她朝身側的丫鬟示意,那丫鬟捧上一隻錦匣,開啟,裏頭是一對玉鐲。

成色平平,水頭一般,還有一兩處棉絮。那玉鐲放在錦匣裏,襯著紅絨,看著還算體麵,可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是哀家年輕時候戴過的,賞你了。”太妃道。

沈蘅接過錦匣,再次跪謝。

那年輕女子忽然開口,聲音嬌嬌脆脆的:“太妃,這位就是新嫂子?怎麽瞧著比萱姐姐說的還……”

她沒說完,隻是掩嘴笑了笑。那笑裏帶著明顯的嘲諷,眼睛彎彎的,亮晶晶的。

太妃看了她一眼,那女子連忙收起笑容,但眼裏的笑意還在,亮晶晶的。她偷偷打量著沈蘅,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那目光像是在看什麽稀罕物件。

沈蘅彷彿沒聽見,隻是安靜地站著。

太妃沉默片刻,擺了擺手:“去吧,往後好好過日子。”

沈蘅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她走後,那年輕女子湊到太妃身邊:“祖母,這位新嫂子,怎麽看著跟個木頭似的?一句話也不說,臉上也沒個笑模樣。萱姐姐說她在廟裏長大的,果然是個沒見識的。”

太妃撚著佛珠,沒有說話。

木頭?

不,不是木頭。

是潭水。看著沉靜無波,底下有多深,誰也看不出來。

從正堂出來,春鶯連忙迎上來,見她手裏捧著錦匣,眼睛一亮:“太妃賞的?”

沈蘅把錦匣遞給她。

春鶯開啟一看,臉上的喜色淡了幾分:“這鐲子……成色怎麽這樣……咱們侯府尋常賞下人,也不止這個成色。您看這棉絮,這麽多,還有這水頭,幹巴巴的,哪像是太妃戴過的?”

沈蘅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春鶯抱著錦匣跟在後頭,忍不住小聲嘀咕:“太妃這也太……王妃您可是正正經經的王妃,怎麽能賞這樣的東西?這分明是……是打發人呢。”

沈蘅停住腳步。

春鶯以為她要說什麽,連忙豎起耳朵。

沈蘅卻隻是抬頭看了看天,日光正盛,明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該回去了,藥還沒曬。”她說。

春鶯愣住。

藥?什麽藥?

歸途遇上王府總管,姓周,五十來歲,白白胖胖,見人三分笑。

他穿著醬色綢袍,腰間係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白白淨淨的圓臉上永遠掛著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他在王府當差三十年,從跑腿的小廝熬到總管,什麽場麵沒見過?什麽人沒應付過?

他朝沈蘅行了個禮,笑眯眯道:“王妃安好。王爺這幾日事忙,宿在城外別業,特命小人來告知王妃一聲。”

春鶯臉色一變。

新婚三日,王爺不回府,這是什麽意思?這是明擺著不給臉!太妃賞那樣的鐲子,王爺連麵都不露,這王府是把六娘子當什麽了?

沈蘅卻隻是點了點頭:“知道了。周總管辛苦了。”

周總管等著她問什麽——比如王爺何時回來、別業在何處、她這個王妃能不能去探望。以往那些王妃,哪個不是追著他問這些?有的急得直掉眼淚,有的氣得摔茶盞,有的拉著他不放,非要他說個明白。

可她什麽都沒問。

她隻是站在那裏,日光落在她臉上,眉目沉靜如水。那雙眼睛太靜了,靜得讓他這個見慣世麵的老油子都有些心裏發毛。

周總管幹笑兩聲,拱了拱手,退下了。

春鶯憋了一肚子話,等周總管走遠,終於忍不住:“六娘子,王爺這是什麽意思?新婚三日不歸府,這不是打您的臉嗎?這讓府裏的人怎麽看待您?方纔那些婆子說的那些話,您都聽見了,往後她們還不知要怎麽編排您呢!”

沈蘅繼續往前走。

“他回不回來,是他的事。”她說,“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春鶯追上去:“可是……”

“春鶯。”沈蘅停住腳步,看著她,“庫房的鑰匙,找誰領?”

春鶯被她問得一愣:“庫房?什麽庫房?”

“王府的庫房。”沈蘅說,“王妃要管的內務,總得先從庫房開始。”

春鶯呆呆地看著她,半晌才反應過來:“六娘子,您……您要管王府的內務?”

沈蘅沒有回答。

她隻是繼續往前走,青灰色的背影,在日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春鶯愣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心裏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位六娘子,好像真的和旁人不一樣。

別人嫁進王府,想的都是怎麽籠絡王爺的心、怎麽在府裏站穩腳跟。她倒好,張口就問庫房鑰匙。

庫房的事,沈蘅問了三天。

第一天,她讓春鶯去問周總管。周總管說鑰匙在鄭嬤嬤手裏,鄭嬤嬤是太妃的舊人,管著庫房二十多年了,得她自己點頭才行。

春鶯回來稟報的時候,氣得臉都紅了:“六娘子,那個周總管分明是推脫!他是總管,庫房鑰匙他怎麽能做不了主?他就是不想給!”

沈蘅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她去見鄭嬤嬤。

鄭嬤嬤在庫房後頭的小屋裏對賬,聽說王妃來了,頭都沒抬,隻說“讓王妃等著”。沈蘅就在那小屋裏坐著,從上午等到下午。鄭嬤嬤一直在忙——一會兒吩咐人搬東西,一會兒對賬,一會兒又去太妃院裏回事。進進出出,來來去去,就是沒空搭理她。

傍晚時分,鄭嬤嬤終於忙完了,笑眯眯地說:“王妃想管庫房?按說王妃管家是天經地義的事,隻是這庫房的賬目繁雜,王妃初來乍到,隻怕一時半會兒理不清。不如先讓老奴管著,等王妃熟悉了府裏的事,再慢慢接手?”

那話說得客氣,可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一個初來乍到的小丫頭,也想從我手裏搶鑰匙?

春鶯氣得臉都紅了,沈蘅卻隻是點了點頭:“鄭嬤嬤說得是。”

她帶著春鶯回了後罩樓。

春鶯一路上都在罵那個鄭嬤嬤,什麽“老刁奴”“狗眼看人低”都罵出來了。沈蘅一言不發。

回到後罩樓,沈蘅坐到案前,攤開一張紙,開始寫東西。

春鶯湊過去看,隻見她寫的是:鄭嬤嬤,庫房,賬目,二十年,太妃舊人。

“六娘子,您記這些做什麽?”

沈蘅沒有回答,隻是繼續寫。

寫完,她把那張紙摺好,收進袖中。

又過了三日。

這日清晨,沈蘅去給太妃請安。太妃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賞了她一盞茶,便打發她出來了。

歸途經過正院,她忽然停住腳步。

春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院廊下,擺著幾盆蔫頭耷腦的藥草苗,葉子發黃,有的已經枯了,蔫巴巴地垂著,毫無生氣。那些花盆是普通的瓦盆,盆裏的土幹得發裂,一看就是好久沒澆過水了。

“這是什麽?”春鶯湊近看了看,“怎麽擺在這兒?也沒人澆水。誰這麽糟蹋東西?”

沈蘅沒有說話。

她走過去,蹲下身,看著那些藥草苗。

是薄荷。

和她窗台上那盆一樣。

她伸手碰了碰葉子,幹枯的葉片簌簌落下,落在她掌心,輕飄飄的,沒有一絲分量。葉片已經幹透了,輕輕一捏就碎成粉末。

她站起身,對春鶯說:“去問問周總管,這藥草苗是誰的。”

春鶯領命去了,不多時回來,臉色古怪:“周總管說,是王妃您的。”

沈蘅眉梢微微一動。

春鶯繼續道:“周總管說,前幾日王妃不是說要改藥廬嗎?他尋思著王妃喜歡這些,就讓人去買了些回來。隻是不知該放哪兒,就先擱在正院廊下了。後來……後來就給忘了。”

沈蘅看著那些枯死的藥草苗,沉默片刻。

然後她蹲下身,把那幾盆枯苗一一搬起來,放在廊下陰涼處。

春鶯不解:“六娘子,都死了,還要它做什麽?”

沈蘅沒有回答。

她隻是蹲在那裏,一盆一盆,擺得整整齊齊。

擺完最後一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走吧。”她說。

春鶯跟在後頭,回頭看了一眼那幾盆枯苗,心裏直犯嘀咕。

六娘子這是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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