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烏傳 第4章
-暮色如墨,緩緩浸染崑崙群峰。玉虛宮深處,一座懸於雲海之上的丹閣,卻亮如白晝。閣頂並非琉璃瓦,而是整塊巨大的、半透明的萬年溫玉髓雕琢而成,此刻正將漫天燃燒的晚霞折射進來,化作一片流動的、金紅交織的光瀑,傾瀉在丹閣中央。
紫陽真人盤坐於光瀑中心,身前一尊丈許高的古樸紫銅丹爐,正靜靜懸浮。爐身並非光滑,而是佈滿無數天然形成的玄奧雲紋,此刻正隨著爐內某種無形力量的鼓盪,明滅著溫潤的紫金光華。爐口上方,氤氳的丹氣不再是尋常的霞光,而是凝練成一片小小的、緩緩旋轉的混沌星雲,絲絲縷縷難以言喻的道韻從中瀰漫開來,竟引得閣內濃鬱的靈氣也隨之無聲流轉。真人雙目微闔,麵容在丹霞映照下,更顯仙風道骨,彷彿與這片天地、這尊丹爐、這爐中孕育的造化融為一體。
阿青與朱縈悄然步入丹閣,腳步輕得幾乎無聲。兩人身上還帶著遠行的風塵,但氣息卻比三年前更加沉凝內斂,尤其並肩而立時,一股渾然天成的默契與和諧感油然而生,彷彿劍與鞘,丹與火,本就是一體。他們並未打擾,隻是靜靜立於光瀑邊緣,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丹爐內傳出一聲極其輕微、如同雛鳳初啼的清越鳴音。爐口那片混沌星雲驟然向內一斂,化作一點璀璨的紫金光點,冇入爐中。爐身雲紋的光芒也徐徐暗淡下去,隻餘溫潤內蘊。
紫陽真人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深邃如古井,倒映著漫天霞光與眼前的兩人。他目光掃過,在阿青腰間那柄氣息愈發純粹、隱有龍吟的清靈劍上,在朱縈發間纏繞的、幾片深紫色葉脈流淌著淡淡金輝的藤蔓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兩人眉宇間那份曆經磨礪後的沉靜與鋒芒交織的氣質上。
“回來了?”真人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如同爐火餘溫。
“是,師尊。”阿青與朱縈同時躬身行禮。
阿青上前一步,聲音清朗,將天玄論道會的盛況、與萬毒門弟子的遭遇、驚豔全場卻又引來覬覦的七霞丹、以及藥王穀柳青璿的招攬與朱縈的婉拒,一一清晰道來。朱縈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隻在提及七霞丹時,指尖微動,一縷七色霞光在她掌心一閃而逝;說到婉拒柳青璿時,她下意識地看向阿青,深紫色的眼眸裡漾著溫軟的笑意。
紫陽真人靜靜聽著,麵上無悲無喜。待阿青說完,他目光落在朱縈身上:“七霞丹,融天地靈機,調和五行,已窺丹道上乘門徑。藥王穀傳承淵深,其草木通靈之術確為不世法門。你…當真無悔?”
朱縈迎著真人的目光,冇有絲毫猶豫,唇角彎起純淨而堅定的弧度:“弟子無悔。藥王穀是聖地,但弟子的根與藤,早已係於崑崙,繫於丹劍同參之道。”她指尖一縷青紫色的靈光悄然溢位,與阿青周身隱而不發的劍意輕輕一觸,發出細微而和諧的共鳴。
紫陽真人看著兩人之間那無聲流淌、卻堅不可摧的羈絆與道意共鳴,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真正的欣慰。他緩緩頷首:“道心堅定,方是根本。你二人此番曆練,劍丹相合,心意相通,根基已成,可堪承繼更深。”
他袍袖輕拂,一道比中卷更加厚重、氣息也更加浩瀚蒼茫的玉簡憑空出現,懸浮在阿青與朱縈麵前。玉簡非金非玉,通體呈現混沌的暗金色澤,表麵冇有任何符文雕飾,卻彷彿蘊含著天地初開時的古老威壓。
“此乃《太清丹決·下卷》。”真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引動了天地靈氣的共振,“亦是吾道之終途。”
阿青深吸一口氣,與朱縈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期待。兩人同時伸手,指尖觸碰到那混沌暗金的玉簡。
“嗡——!”
玉簡驟然光華大放!不再是符文洪流,而是一股浩瀚磅礴、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道韻洪流,瞬間將兩人的意識徹底淹冇!
識海之中,不再是具體的丹訣或劍招,而是一幅宏大到無法想象的畫卷轟然展開:無垠星海旋轉,日月並行,磅礴的星辰之力與太陽真火、太陰精華化作實質的光河,奔湧傾瀉;大地靈脈如龍蛇遊走,磅礴的地脈元氣噴薄而出,滋養萬物;九天罡風呼嘯,蘊含著撕裂與重塑的無上偉力……天地萬物,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風火雷電,一切有形無形之力,皆化為最本源的“氣”!
在這幅天地本源之氣的浩瀚畫卷中央,唯有八個由純粹道意凝聚、筆鋒如開天之斧、光芒灼灼燃燒的古篆大字,如同定鼎乾坤的支柱,轟然烙印在阿青與朱縈的靈魂最深處:
**吸天地靈氣,采日月精華!**
八個大字,每一個都重若萬鈞!每一個筆畫都蘊含著吞吐寰宇、煉化造化的無上意誌!阿青隻覺自己苦修的劍意,在這八個字麵前,渺小如塵埃;朱縈亦感自己精通的草木本源生機,不過是這浩瀚天地靈氣中微不足道的一縷!
下卷的真意,竟在於此!以身為爐,以神為引,向天地萬物直接索取那最本源的力量!這已非尋常丹道或劍道,而是直指造化本源的無上大道!
光華斂去,玉簡化作兩道流光,分彆冇入阿青和朱縈眉心。兩人身體劇震,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彷彿經曆了一場靈魂的洗禮,久久未能回神。唯有那八個大字,如同不滅的烙印,在識海中灼灼生輝。
自那日起,後山藥圃深處那座被深紫藤蔓覆蓋的木屋,成了真正的苦修之地。
破曉前最黑暗的時辰,阿青與朱縈已並肩立於崑崙絕頂最高處,直麵東方天際那一線將明未明的魚肚白。凜冽刺骨的罡風如刀刮骨,他們卻恍若未覺,隻是按照下卷那玄奧到難以言喻的法門,運轉心訣。
阿青周身青光流轉,不再是溫和的護體靈光,而是化作無數極其細微、卻鋒銳無匹的劍氣漩渦,瘋狂地撕扯、吞噬著周遭稀薄卻蘊含著一絲先天紫氣的天地靈氣。每一縷靈氣入體,都如同被千萬柄小劍反覆淬鍊,剔除雜質,留下最精純的一絲本源,融入四肢百骸,滋養劍元。他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劍,散發著淩厲的吞噬之意。
朱縈則如大地之母般沉靜。她赤足踏在冰冷的玄冰之上,發間的青藤舒展,葉片上流轉著奇異的深紫光暈。她雙手結印,周身散發出溫潤而深邃的吸力。不僅吸納著天地靈氣,更有一絲絲難以察覺的、源自腳下萬載玄冰的極寒之力,以及天穹深處散逸的星辰微光,如同涓涓細流,被她的本源之力牽引、調和,最終化為滋養己身的溫潤靈液。她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無聲無息地鯨吞著周遭一切可用的能量。
烈日當空的正午,藥圃空地化作熔爐。阿青的身影快到極致,清靈劍不再是握在手中,而是化作一道遊弋的青紫色蛟龍,環繞他周身飛舞!他每一次揮拳,每一次踏步,都帶動著熾熱的空氣形成扭曲的漩渦,劍意不再是外放的鋒芒,而是徹底內斂,化作焚燒雜質、淬鍊體魄的無形心火!汗水瞬間被蒸發,皮膚泛著赤紅,彷彿在經曆著千錘百鍊。
朱縈則靜坐於一片特意移栽至此、汲取地火之力的“炎陽草”圃中。她掌心托著那尊紫玉丹爐,爐火不再是液態靈露,而是一道凝聚到極致、近乎透明的紫色光焰!光焰跳躍著,散發出恐怖的高溫,將投入其中的種種屬性相沖、藥性霸烈的靈藥強行熔鍊。她的神情專注到極致,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深紫色的眼眸裡倒映著跳躍的紫焰,彷彿她的靈魂也在經曆著同樣的煆燒。丹爐內並非尋常藥液翻滾,而是傳出低沉的雷鳴與奇異的嘶鳴,彷彿在孕育著狂暴的生機。
日升月落,寒來暑往。
某一日,當阿青在正午的烈焰熔爐中,將一道狂暴的庚金劍氣強行納入劍元核心,以心火反覆淬鍊至圓融無暇的刹那——
“哢嚓!”
一聲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清脆碎裂聲驟然響起!
識海中那無形的、禁錮著精神力量的厚重桎梏,如同萬年玄冰遭遇了焚天烈焰,轟然破碎!一股沛然莫禦、清涼如九天銀河倒灌的清流,瞬間奔湧而出,席捲過識海的每一個角落!原本如同小池塘般的識海,在這股清流的沖刷下,瘋狂地向著四麵八方拓展、延伸!十倍、數十倍……轉瞬間,識海已化作一片無邊無際、澄澈明淨的精神汪洋!心念一動,方圓數十丈內每一粒微塵的軌跡、每一縷靈氣的流動,都清晰無比地映照其中!對劍的感知,對自身每一絲力量的掌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微之境!體內奔流的靈力在識海钜變的牽引下,驟然沸騰、壓縮、質變,最終在丹田氣海之中,凝成一方穩固如磐石、散發著瑩瑩青光的道基!
築基境!
幾乎在同一時間!
靜坐於炎陽草圃中的朱縈,正控製著那縷透明紫焰,將爐中最後一絲狂暴的藥性徹底降伏、調和。就在那狂暴生機最終化作一片溫潤混沌的紫金霞光,即將凝丹的瞬間——
“嗡!”
她的識海同樣劇烈震盪!那層禁錮著草木靈性感知的無形壁壘,被一股源自大地深處、浩瀚無邊的生命清流轟然沖垮!識海同樣瘋狂擴張,化作一片生機勃勃、彷彿能聆聽萬木呼吸的綠色汪洋!對草木本源的感知力、對靈藥藥性的調和力,以及對自身那大地靈脈與星辰精華融合而成的本源力量的掌控,瞬間躍升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層次!丹田之內,一方流轉著深紫色霞光、散發著濃鬱生命氣息的混沌道基,同時穩固成型!
築基境!
兩人幾乎同時睜開雙眼。目光穿越藥圃的空間,在空中交彙。冇有言語,隻有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強烈共鳴與欣喜。清靈劍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歡鳴,自動飛入阿青手中,劍身光華流轉,氣息比之前強盛了何止十倍!朱縈掌中的紫玉丹爐也微微震顫,爐蓋輕啟,一枚龍眼大小、內蘊混沌紫金霞光的寶丹滴溜溜飛出,落入她掌心,丹香內斂,道韻天成。
庭院中,兩人再次並肩而立。阿青起手,清靈劍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不再是單純的淩厲,劍光流轉間,竟隱隱牽引著周遭草木靈氣隨之律動,劍尖一點紫意若隱若現,那是朱縈丹道生機的融入。朱縈並未直接出手,隻是靜靜站著,但隨著阿青劍勢展開,她發間的青藤無風自動,絲絲縷縷精純的草木本源之力隨著劍勢的流轉悄然瀰漫開來,彷彿為阿青的劍意鋪就了一層無形的生機領域,攻守兼備,圓融無缺。
紫陽真人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院外。他靜靜看著,看著那青紫交融、渾然天成的劍光,看著那無聲無息瀰漫、卻又無處不在的草木靈域,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激賞。
“劍丹雙修,心意相通,引動天地靈機為用…”真人撫須,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慨歎,“此境,已臻化境矣!”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然,化境非止境。崑崙雖高,終非天地之全。閉門造車,難悟大道真諦。”他看向阿青與朱縈,“下山去吧。紅塵萬丈,人心百態,亦是修行。持守本心,明辨是非,方為道基永固之本。”
青陽城,坐落於一片富饒的平原之上,城牆高大,人流如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草香氣。城東,一座三層的古樸樓閣臨街而立,黑底金字的匾額上,“百草堂”三個大字蒼勁有力。藥香濃鬱,求醫問藥者絡繹不絕。
三樓一間清淨的診室,柳青璿正凝神為一個麵色蠟黃的婦人把脈。她一身素雅青衫,氣質溫婉依舊,眉宇間卻比三年前多了幾分沉靜乾練。纖細的手指搭在婦人腕間,一絲精純柔和的草木靈氣悄然探入,仔細探查著婦人紊亂的氣血。
忽然,她似有所感,指尖微微一顫,險些按偏了脈位。她猛地抬起頭,望向百草堂臨街的雕花木窗。
窗外熙攘的街道上,兩個身影並肩而行,穿過人流,正朝著百草堂走來。
青衣少年,身姿挺拔如鬆,步履沉穩,氣息內斂卻隱隱透出淵渟嶽峙的厚重感,彷彿一柄藏於匣中的絕世名劍。紫衣少女,容顏空靈絕世,烏髮間纏繞的藤蔓流淌著溫潤的生命光澤,行走間彷彿帶著一股清新的草木之風,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阿青!朱縈!
柳青璿杏眼圓睜,手中的青玉脈枕“啪嗒”一聲,失手掉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渾然不覺,隻是怔怔地望著窗外那兩道熟悉卻又彷彿脫胎換骨般的身影,紅唇微張,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雅緻的茶室,臨窗可俯瞰小半個青陽城。紫砂壺嘴吐出嫋嫋白氣,上好的“雲霧靈芽”在杯中舒展,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茶香氤氳中,三人圍坐。
柳青璿已從最初的震驚中平複,看著眼前氣息深不可測、卻又默契天成的兩人,眼中滿是感慨:“短短三年…二位道友進境之神速,當真令人歎爲觀止。崑崙聖地,名不虛傳。”她親自為兩人斟茶。
阿青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柳道友過譽。倒是你,執掌這偌大百草堂,懸壺濟世,亦是功德無量。”
柳青璿搖頭苦笑,眉宇間染上一絲憂色:“功德不敢當,近日倒是遇上一樁棘手之事,令青璿寢食難安。”她放下茶杯,神色凝重起來,“約莫一月前起,城外西郊幾個村落,陸續有村民染上怪病。初時隻是精神萎靡,嗜睡乏力,如同久病體虛。但無論服用何種滋補湯藥,皆不見效,反而日漸沉重。到後來,便是昏睡不醒,氣血枯敗,生機流逝極快,如同…被什麼東西悄然吸走了元氣!”
她頓了頓,看向阿青和朱縈:“家中醫師,甚至我親自前去探查多次,脈象古怪,非毒非蠱,更非尋常病症。查遍典籍,也尋不到類似記載。彷彿…是憑空失去了支撐生命的某種本源之氣。”
“憑空失去本源之氣?”朱縈秀眉微蹙,深紫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凝重,“柳姐姐可曾探查過他們日常的飲食水源?”
柳青璿點頭:“查過,皆無異狀。怪病似乎隻集中在西郊臨近‘黑石山’的那幾個村落。黑石山…早年倒是盛產一種伴生鐵礦的‘黑石草’,後來礦脈枯竭,礦山廢棄多年,早已荒涼。”
“帶我們去看看。”阿青放下茶杯,聲音沉穩。
西郊,楊家村。暮色沉沉,村中一片死寂,連犬吠雞鳴都聽不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與衰敗氣息。幾戶人家門口掛著白幡,隱隱有壓抑的哭泣聲傳出。
柳青璿引著阿青和朱縈來到村口一處公用的水井旁。井口由青石壘砌,看上去並無異常。
朱縈走到井邊,俯身凝視著幽深的井水。她並未用手觸碰,隻是緩緩抬起右手,瑩白的指尖縈繞起一縷極其精純的深紫色靈光。靈光並非射向井水,而是在她指尖飛快地勾勒、交織,轉瞬間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結構繁複玄奧、散發著溫潤草木氣息的紫色符籙。
她屈指一彈。
紫色符籙輕飄飄地落入井口,無聲無息地冇入幽暗的井水之中。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陡然!
平靜的井水深處,猛地翻湧起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氣!那黑氣並非煙霧,更像是一種活物,帶著令人作嘔的陰冷、汙穢、死寂的氣息,瘋狂地向上翻騰,試圖侵蝕包裹住那枚紫色符籙!
“嗤嗤嗤——!”
紫色符籙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華!純淨的草木淨化之力與那汙穢黑氣激烈交鋒,發出如同冷水潑入滾油般的刺耳聲響!井水劇烈震盪,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之氣,混合著濃重的鐵鏽味,猛地從井口噴湧而出!
阿青眼神一厲,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劍氣瞬間斬出,將逸散出的腥臭黑氣絞得粉碎!
柳青璿臉色煞白,掩住口鼻,驚駭地看著那仍在井中翻騰、與紫色符籙僵持的汙穢黑氣:“這…這是什麼東西?!井水竟被汙染至此!難怪村民…”
朱縈指尖靈光流轉,維持著符籙的淨化之力,深紫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井中翻騰的黑氣,那汙穢中蘊含的陰冷、死寂與某種金屬的鋒銳氣息,讓她感到一陣源自本能的厭惡與警惕。她抬頭,目光越過衰敗的村落,投向遠處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匍匐巨獸的、光禿禿的黑石山輪廓。
“汙染源…不在井中。”朱縈的聲音帶著寒意,她收回指尖,那枚紫色符籙最終淨化了井口附近的黑氣,自身也光芒黯淡地消散,“這汙穢之氣,陰寒死寂,卻又帶著鋒銳的金鐵之煞…它隻是滲透過來,汙染了水源。”
她轉頭看向柳青璿,指向那座死寂的礦山,一字一句道:
“根源,在那座死過很多人的廢棄礦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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