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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靈國,聖靈教會樞機大殿深處。
月光透過高聳的彩色琉璃窗,在光潔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斑斕而冰冷的光影。
楓憐月獨自站在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北境星圖前。
星圖並非繪製在羊皮紙上,而是由無數懸浮在半空中的靈光微粒動態構成,山川、河流、城池、軍隊動向,皆在其中清晰流轉。
她的目光,長久地鎖定在星圖上那顆代表冷杉城的微光上。
指尖輕抬,一縷銀白色的靈能從她眉心溢位,在空中勾勒出幾行複雜古老的符文——
正是從熊骨教堂傳回的部分銘文拓印。
那些符文在她麵前緩緩旋轉、拆解、重組,如同擁有生命的拚圖。
然而,當她的靈能觸及最後三組最為晦澀的核心符文時,一種奇異的感覺再次浮現。
那不是憑藉學識推導的確定感,而是一種……模糊的“看見”。
自從與褚英傳那幾次驚心動魄的智力交鋒後,楓憐月便察覺到,自身“預見未來”的能力,已經開始甦醒。
起初隻是對事態發展的強烈直覺,而最近,尤其是當她的思緒與“褚英傳”這個名字深度綁定時,腦海中竟會偶爾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片段——這些碎片畫麵非常清晰,幾乎就是可以看清的未來。
她“看見”過冷杉城骸骨教堂的幽光,也“看見”過自己指尖即將觸碰到最後答案的瞬間。
而所有這些碎片中,都有一個揮之不去的人影。
褚英傳。
她的“好侄兒”,彷彿成了她這項新生能力的“錨點”或“鑰匙”。
這發現讓楓憐月感到一絲冰冷的興味,以及更深層的審慎。
此事她未對任何人言說,包括此刻即將與她對話的柯雄俊。
就在這時,她身前半米處的空氣微微盪漾,淡金色的靈光粒子開始彙聚。
楓憐月收斂心緒,眼中恢複絕對的清明與冷酷,輕輕一揮袖,那凝聚中的投影便穩定成型——
正是遠在冷杉城熊骨教堂廢墟前的柯雄俊。
“大執政官。”柯雄俊的投影躬身行禮。
即使隔著萬裡之遙,他也能感受到楓憐月周身那沉靜如深海卻令人心悸的靈壓。
“進展。”楓憐月言簡意賅,目光掃過麵前僅剩的兩組半頑固符文。
進度比剛纔告知柯雄俊的略快一絲,但她習慣性地保留了底牌。
“回稟大執政官,”柯雄俊的聲音通過投影傳來,穩定而清晰,
“測繪隊已完成九成五的邊界標註,清除行動按原計劃推進,預計明日午時前,城內及周邊一裡範圍內所有已探明的熊類生物將全部清理完畢。”
“很好。”
楓憐月指尖無意識地在最後那半組符文上劃過,
一絲極細微的、與褚英傳相關的靈性漣漪,似乎隨著這個動作被觸發。
她不動聲色,繼續道:“那麼,褚英傳呢?”
“尚未現身。”柯雄俊回答,
“但屬下已佈下天羅地網。根據您的指示與屬下的判斷,他最終的目標,必定是熊骨教堂地下的某物——
極可能是與圖騰直接相關的古老遺存。”
楓憐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同時也印證了她心中某個模糊的畫麵:“你也想到了。”
“是。褚英傳此人,看似行事不羈,實則謀定後動。他既已探知圖騰秘密,便絕不會坐視我族完成清除。”
柯雄俊分析道,
“而阻止清除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奪走或破壞圖騰本體,或者……至少拖延我們完全解讀其秘密的時間。”
“這正是我召你投影的原因。”楓憐月指尖輕點,麵前幾組關鍵符文放大,
“這些骨文我已破解九成九,熊靈族重燃圖騰的核心條件、場域範圍、時限禁忌均已明晰。
唯餘最後半組核心符文,涉及圖騰物‘重塑啟用’的最關鍵一步……”
她罕見地停頓了半秒,因為就在提及“重塑啟用”時,她新生能力帶來的“感覺”驟然強烈了一瞬——
那是一種混合著期待與警示的微妙預感,中心點再次指向褚英傳。她迅速壓下這絲波動,聲音更冷了幾分:
“這最後一步,我很快便能推演確認。
而褚英傳,他一定也卡在了這一步——甚至可能比我更慢。但他等不起,因為清除行動不會等他。”
柯雄俊敏銳地捕捉到了楓憐月那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他將其歸結為大執政官對細節的極致斟酌,立即領會道:
“所以,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我族完全破解秘密、或清除行動完成之前,搶先一步潛入教堂,
奪走或毀掉那可能存在的圖騰物!以此爭取時間,或者……誤導我們?”
“不錯。”
楓憐月微微頷首,同時在內心中再次確認了那個越發清晰的預感畫麵——骸骨教堂中,褚英傳的身影即將出現。
“因此,我需要你親自坐鎮熊骨教堂。不是明處,是暗處。
我要你成為那根最致命的釘子,釘死他所有可能的行動路線。”
“屬下明白。”柯雄俊眼中精光閃動,“屬下已對外散佈訊息,稱需統籌全城防務,無暇親至教堂。
我實際則會隱匿於教堂核心,隻待君來。隻要他踏入教堂範圍,便是自投羅網。”
楓憐月沉吟片刻,補充道:“另外,加快清除行動的最終階段。
不必再顧及隱秘,可以動用中型靈能術式進行區域肅清。
我要讓褚英傳感覺到時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逼迫他不得不提前行動,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
踏入你的陷阱。”
“是!”柯雄俊的投影深深躬身,“屬下即刻去辦。定叫那褚英傳有來無回。”
投影緩緩消散。
楓憐月冇有立刻繼續推演符文。
她閉上眼,靈識內觀,試圖捕捉那新生能力帶來的更多資訊。
畫麵依然破碎,但一種強烈的“接近感”縈繞不去——
褚英傳正在靠近教堂,他的行動將與自己的破解完成時刻產生致命的交彙。
“你會來的,在我解開最後謎題的前一刻……這是宿命,還是你我的博弈必然?”
她低聲自語,清冷的聲音裡第一次染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種因某人而覺醒、又因某人而清晰的能力,讓她對褚英傳的“需要”,超出了單純的敵手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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