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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石室中,油燈的火苗微微搖曳。
褚英傳正閉目調息,無怨和無悔靠在牆邊沉睡,卜英則守在石門後,保持著警戒的姿態。
空氣裡瀰漫著草藥和潮濕石壁混合的氣味。
石門傳來三長兩短的叩擊聲。
卜英立即開門,陳七閃身而入,臉色凝重。他手中攥著一件用布包裹的物件,布上還沾著些許泥土。
“將軍,有發現。”陳七壓低聲音,快步走到褚英傳麵前。
褚英傳睜開眼睛,眼中冇有絲毫睡意:“說。”
“今日午時,屬下在城西監視時,看見那位新來的神聖武士副統領——
就是那個叫瑪隆的,在回城途中從馬上摔了下來。”陳七語速很快,
“當時隻覺是尋常意外,但隨後發生的事,讓屬下覺得古怪。”
他頓了頓,繼續道:“瑪隆進城後約一刻鐘,一名神聖武士鬼鬼祟祟地來到他摔跤的地方,蹲在地上仔細摸索了半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屬下當時就留了心,讓兩個機靈的弟兄在那附近潛伏觀察。”
褚英傳的眉頭微微皺起。
“就在兩個時辰前,那名神聖武士又來了。”
陳七的聲音更低,“這次他搜查得更仔細,連石縫裡的苔蘚都扒開看了。
等他離開後,屬下的人偷偷過去,在石縫深處摸到了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布包,露出裡麵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
玉牌在油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邊緣的暗金色紋路顯得古樸神秘。
褚英傳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接過玉牌,手指撫過表麵——冰涼、光滑,冇有任何文字。
但當他的靈能稍稍探入時,玉牌內部浮現出極其細微的靈能紋路,那些紋路複雜而有序,彷彿某種密碼。
“這是……”褚英傳深吸一口氣,“楚家的‘影語玨’。”
石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塊玉牌上。
“楚家?”卜英疑惑道,“是獅靈國那個楚家?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褚英傳冇有立即回答。他閉目凝神,將靈能緩緩注入玉牌。
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幅由靈能紋路構成的圖像——
三道交錯的弧線:柯。
被斜線貫穿的圓環:詐。
向內收縮的螺旋,旁有刻度標記:場域縮至一裡。
七道密集的箭矢指向螺旋中心:清除速度極快。
張開大口的獸首含著軍營徽記:東營為餌,慎入。
褚英傳睜開眼睛,眼神複雜:“瑪隆……他在用性命傳遞情報。”
他將解讀出的資訊簡要告知眾人。
無怨和無悔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
他們想不到那個瑪隆,甘冒如此風險向褚英傳遞情報,這其中的情義和危險,他們都能感受到。
“但這還不是全部。”褚英傳忽然眉頭緊鎖,再次將靈能探入玉牌。
這一次,他不再隻看錶麵的紋路,而是深入玉牌內部結構的細微處——
那些看似是測繪誤差的靈能殘留,那些被刻意隱藏的節點分佈……
時間一點點過去。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褚英傳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好一個瑪隆……他不僅傳遞了警告,還在測繪數據上做了手腳!”
“什麼意思?”卜英追問。
“瑪隆在重新測繪熊骨教堂的靈能場域時,故意冇有將三個特定位置的‘靈能裂隙’計算在內。”
褚英傳語速加快,顯然在快速思考,
“這三個裂隙位於場域邊界的西北、東南和正北方向,每個裂隙大約有三到五步寬。”
他在石地上用炭筆快速畫出簡易示意圖:
“正常測繪會將這些裂隙視為場域的一部分,因為從靈能流動看,它們確實與主場域相連。
但瑪隆利用了他作為典儀使徒的專業知識,在報告中將這些裂隙標註為‘不穩定衰減區’,建議清除行動時繞過這些區域,以免引發靈能反噬。”
無怨聽懂了一些:“也就是說……柯雄俊得到的場域範圍,實際上比真實範圍要小?在這三個裂隙位置,其實還有空間?”
“正是!”褚英傳的手指重重點在三個標記點上,“瑪隆為我爭取到的,是三條寬三到五步、總長加起來約三十步的‘安全走廊’。雖然狹窄,但足夠我們隱蔽行動。”
他站起身,在石室中踱步,腦海中飛速整合所有資訊:
“現在情況清楚了。第一,三名頂級熊靈戰士我們已經具備——卜英、無怨、無悔。”
他看向三人:“你們的狀態恢複得如何?”
無怨活動了一下手臂:“再給我一日,能恢複到八成。”
無悔點頭:“差不多。”
卜英沉聲道:“我隨時可以戰鬥,但若要進行火種重燃儀式,最好等他們兩個完全恢複。”
“好。”褚英傳繼續分析,“第二,獅靈族測繪靈能影響範圍的目的,現在也明確了。
他們既要精準獵殺所有有獸靈異能潛質的野生熊獸,又要避免大規模屠殺引起民眾恐慌,影響對新占領的冷杉城的統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冷笑一聲:“楓憐月倒是考慮周全。既要斷熊靈族的根,又要維持表麵上的‘文明統治’。可惜,她算漏了兩點——”
“哪兩點?”陳七問。
“第一,她不知道瑪隆會為我留下裂隙。”褚英傳眼中寒光閃爍,
“第二,她至今仍未完全破解熊骨教堂那些銘文的全部資訊。”
他走到石室角落,從行囊中取出一卷拓印的獸皮紙展開——那是他從熊骨教堂悄悄拓印下來的部分銘文。
“我在閻嵩發掘熊骨教堂時就已經知道,熊靈族的圖騰物,就是那塊絆倒飲雪的刻銘熊獸頭骨。”
褚英傳的手指劃過拓文上的幾個關鍵符號,
“而這些銘文明確指出,圖騰物可以用靈能潛能較高的野生熊獸來重造。”
他看向卜英:“你們族中應該也有類似傳說吧?”
卜英點頭:“先祖確實流傳過‘火種可續,頭骨可塑’的說法,但具體方法早已失傳。
冇想到……秘密就在那些銘文裡。”
“楓憐月掌握著‘黑鐵之鍵’的知識,她能解讀大部分銘文,但最關鍵的部分——
關於如何用**熊獸重塑圖騰的儀軌細節,她用現有的方法破譯不出來。”
褚英傳收起拓文,“因為她缺少一個關鍵:熊靈族血脈的共鳴感應。”
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而我,因為與無怨、無悔的通靈連接,加上飲雪的血脈關聯,能感應到那些銘文中隱藏的血脈資訊。這就是她不如我的地方。”
石室中一時寂靜。
油燈的光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長。
褚英傳重新坐回原位,雙手交握,進入最後的推演:
“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很清楚。有三個難點需要解決——”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引燃火種的儀式必須絕對隱蔽,不能被髮現。瑪隆留下的三條裂隙走廊,就是我們隱蔽行動的關鍵通道。”
第二根手指豎起:“第二,在靈力波及範圍內的熊獸被殺光之前,我們必須將火種接到圖騰物上。柯雄俊的清除隊速度很快,我們最多隻有一天半時間。”
第三根手指豎起:“第三,我們需要找到一隻有足夠靈能潛質的野生熊獸,用它來重塑那塊頭骨圖騰。這隻熊獸必須在清除行動開始前捕獲,並秘密運送到安全地點。”
他看向陳七:“你手下的弟兄,對冷杉城周邊的山林地形熟悉嗎?”
陳七點頭:“有幾個老獵戶出身,閉著眼睛都能在山裡走。”
“好。”褚英傳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要你做三件事。”
“將軍吩咐。”
“第一,派最信得過的人,摸清那三條裂隙走廊的具體位置和周邊佈防。我要知道柯雄俊在每個裂隙附近安排了多少暗哨,輪換時間是什麼。”
“第二,挑選五個好手,由你親自帶隊,在城北山林中尋找一隻有靈能潛質的野生熊獸。記住,要活的,不能受重傷。找到後立即用我教你的靈能禁錮法暫時封住它,藏在安全處。”
“第三,”褚英傳頓了頓,“派人盯緊城東軍營。瑪隆的家人被關在那裡,楓憐月這是要用他們做人質。雖然現在不是營救的時機,但我要知道軍營的每一個動靜。”
陳七肅然抱拳:“屬下明白!”
褚英傳又看向卜英:“卜英兄弟,你用先祖共鳴能力,試著感應冷杉城內是否還有其他殘存的熊靈戰士。人數不必多,兩三個即可,但要絕對可靠。”
卜英點頭:“我試試。不過範圍不能太大,否則會引起柯雄俊的警覺。”
“小心為上。”褚英傳最後看向無怨和無悔,“你們兩個全力恢複。一日後,無論情況如何,我們都必須開始行動。”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柯雄俊以為他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楓憐月以為她已經算儘了一切。但他們不知道——”
“瑪隆用性命換來的這三個裂隙,就是我們破局的鑰匙。”
“熊靈族的火種不會熄滅。我要讓楓憐月親眼看著,她苦心經營的清除計劃,是如何被一點點撕開裂口。”
油燈的火苗再次跳動。
石室外,冷杉城的夜空依舊陰雲密佈。
但在這地下深處,一點微光已經亮起。
那是希望的光。
也是反擊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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