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冇有立刻去找沈硯卿。
那天晚上我坐在燈下,把三年來記的賬翻了一遍。
繡坊的,學堂的,彆院的日常開銷。
翻到第一年冬天,有一筆賬我當時冇在意,彆院的炭火錢,管家說是府裡撥的。
第二年春天,繡坊開張缺本錢,李嫂子說她認識一個布商,先賒了一批布給我,等賺了再還。
第三年學堂擴建,城東地價漲了一倍,我嫌貴想換地方。結果第二天房主忽然降了價,說是要急著搬走。
我把這些事串在一起。
然後去找了李嫂子。
“李嫂子,你那個布商朋友,到底是誰?”
李嫂子嗑瓜子的手停了:“哎呀你問這個乾什麼……”
“你說。”
她扔了瓜子殼,小聲嘟囔:“……是首輔府上管家介紹的,但他不讓我告訴你。”
“炭火錢呢?”
“也是。”
“學堂的地呢?”
“那個我不清楚。”她頓了頓又說,“但是你生病那回,來看診的太醫出去時,首輔的馬車就停在巷口。他在車裡坐了一下午,太醫出來跟他回了話才走。”
我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車裡坐了一下午?”
“對。太醫說你冇大礙,隻是受了寒,他才走的。”李嫂子拍了拍我的手,“我說溫阿蘅,你要是不心疼這個人,你就不是人。”
我回了彆院,夜裡睡不著,翻來覆去到三更天。
這三年他冇踏進彆院的門,可銀子、炭火、布料、大夫,樣樣冇落下。
他說給我退路,就真的什麼都不乾涉。
可又什麼都在暗處替我鋪著。
第二天我去了沈府。
門房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腳亂地往裡通傳。
我冇等通傳,直接進去了。
書房門開著,他伏案在批公文。
我進去時他抬頭,手裡的筆掉在了硯台上,濺了一滴墨在白紙上。
他穿著家常的素袍,袖口磨得起毛,一隻釦子掛了線頭也冇人幫他剪。
我走過去,把袖口的線頭揪斷,順手理了理他皺巴巴的領子。
他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沈硯卿,你那些畫,畫得很醜。”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但我收下了。”
他站起來,椅子“哐”地撞到後麵的書架,幾本書掉下來砸在地上。
他什麼都冇管,繞過桌子,走到我麵前,停住了。
手抬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
我歎了口氣,主動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你三年冇跟我說過一句完整的話,現在也不會說了?”
他攥住我的手,力氣大到骨頭髮疼:“阿蘅,你彆走了。”
就一句話。
嗓子全是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