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硯卿的攻勢鋪天蓋地。
第三天他親自來了,冇有翻牆,站在門口敲門。
我不開。
他就站在門外跟我說話。
“阿蘅,那些信我收到的第一天就知道不是映晚的字。”
我手裡的針紮偏了,線穿不過去。
他隔著門繼續說:“映晚寫字用鬆煙墨,從不用花墨。可那些信紙上有紫藤花的味道,我拿去辨了,是你阿孃家的方子。”
我把線頭放進嘴裡咬斷,換了一根,重新穿針。
“既然知道,為什麼不說?”
門外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不敢確認。”他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悶,“萬一你隻是替映晚抄的呢?萬一你隻是在練字呢?我怕問了,連這點念想都冇有了。”
“所以你就娶了我,簽了三年契約,讓全京城看我的笑話?”
門外又沉默了。
這一次更久。
“我怕你嫁我是因為你父親做主,不是你自己願意。那紙契約……是想給你留退路。”
我手裡的針“叮”一聲掉在銅盤裡。
“沈硯卿,你是首輔,天底下的事你都能處置得明明白白。可你連問我一句『你願不願意』都不會?”
門外冇了聲。
我等了一會,打開門。
他已經走了。
門檻上放著一包我娘做的桂花糕。
還帶著幾百裡路的顛簸痕跡,油紙皺巴巴的,但糕還是整的。
裡麵夾著我孃的信:“阿蘅,姑爺來信說你在京城開了繡坊,娘很高興。桂花糕是你爹催著做的,說你小時候最愛吃。”
我把信翻過來,背麵還有一行我爹的字:“硯卿是個好孩子,爹看人不會錯。”
那包桂花糕我吃了一整天,到晚上才發現底下還墊了一張紙條,是沈硯卿的字:
“嶽母做的,我專程去太倉取的。路上怕壓碎了,一直抱在懷裡,抱了三天。”
第四天我的繡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硯卿的門生周懷安,帶著他新婚的妻子來買繡品。
周夫人挑了一方帕子,漫不經心地問:“嫂夫人的繡活真好,怎麼不繡些給沈大人?在彆院住了三年,沈大人衣裳上連個補丁都是管家找人縫的。”
我笑了笑:“沈大人的衣裳自有人管,不勞我操心。”
周夫人掩嘴一笑,嗓門不小:“嫂夫人怕是不知道吧?三年前大人剛娶您時,我家老爺還問過他,怎麼不見嫂夫人繡的荷包啊?大人把隨身帶的一箇舊荷包亮出來,說有了。那荷包我瞧過,繡工稚嫩得很,裡頭裝著幾顆乾透的紫藤花籽。”
我手指攥緊了櫃檯的邊沿。
那個荷包。
我十二歲時縫的,練手用的,塞了幾顆紫藤花籽進去,隨手扔在爹爹書房的窗台上。
後來找不到了,我以為被風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