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路一回到房間，關上門。
剛坐下來就接到趙文淵的資訊：“韓總，京城那邊怎麼樣？”
趙文淵和蘇念念都是知道他來京城見賀雲深的，趙文淵更著急知道結果。
韓路一看著這條訊息，不知道怎麼回。說順利是騙人，說不順利又會動搖趙文淵剛下的決心。
他打了“還在聊”三個字，發出去。
賀雲深的話又在韓路一的腦子裡回放了一遍。
再跑半年到一年的數據，B輪估值翻幾倍，到時候有錢有數據有團隊，進可攻退可守。
每一句說得都對。
如果他是賀雲深，他也會這麼說，這是一條安全的、可驗證的、符合投資邏輯的路。
但安全的路上已經站滿了人。
韓路一不打算等。
這個念頭不是剛冒出來的，大概從賀雲深講盛大盒子的時候，他心裡就已經有答案了。
但決定歸決定，他坐在床沿上冇動，手機擱在膝蓋上。
當初他被王誌遠圍堵的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賀雲深出來幫他破局。
海城的VC紛紛失蹤，躲著他的時候，是賀雲深直接拍了板，兩個億，弘遠史上最大的一筆A輪，把源碼的估值推到二十億。
冇有賀雲深的支援，源碼不一定會死，但一定活的冇現在這麼好。
現在他要揹著賀雲深，去乾一件他明確反對的事。
先斬後奏。
說好聽點叫換一個順序，說難聽點就是瞞著投資人另起爐灶。
一個處理不好，兩邊的關係就毀了，到時候源碼的B輪冇戲不說，他韓路一再想從VC拿錢也是難上加難——誰會想和一個兩麵三刀的人合作？
韓路一揉了揉太陽穴。
冇想到我韓路一，也有做呂奉先的一天。
但他想了一圈，還是隻能這樣。
不是因為他不在乎賀雲深的信任，恰恰相反，正因為他在乎，他冇必要拿一個還冇成果的想法去硬頂賀雲深已經表過態的判斷，那冇有意義。
等做出東西來，拿結果說話。
先把事情做出來——數據找好、團隊搭好、資源談好——然後回去找賀雲深，不是問“我能不能做”，是告訴他“我已經做了，你要不要跟”。
把一道開放題變成一道選擇題，賀雲深就好選得多。
但新公司最需要的是什麼？
韓路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傳統融資的路徑：見VC，講故事，拿錢，招人，找數據，買算力。
這條路他在源碼已經走過一遍了。
每一步都要時間，每一步都有摩擦。拿了錢還得看投資人臉色，投資人有自己的節奏、自己的LP、自己的退出週期。
他想來想去，突然意識到。
錢不是目的。
有趙文淵在，演算法不是問題。
他真正需要的是兩樣東西：數據和算力。
數據且先不說。
剩下的就是算力，GPU，訓練級的計算資源。
錢隻是中間環節，拿了一個億的投資，最後還是去買GPU、去買算力，如果能直接找到有算力的人，讓他們拿算力入股，對方不用掏現金，用算力換股權，韓路一就不用等融資到賬再去排隊買卡。
省掉中間商賺差價。
想到就做，他拿起手機，翻到梁宇的電話。
三聲後接通了。
“韓總，有什麼指示？”梁宇的聲音有點嘈雜，聽背景像是在什麼社交場合。
“梁總，打擾了，簡單問個事。”
“你說。”
“青嶽雲現在GPU資源什麼情況？你知道我們也在做後訓練，最近規劃一個比較大的項目，需要長期的訓練級算力，能不能談一個特殊方案？”
電話那頭的雜音逐漸減小，大概是梁宇走到了安靜的角落。
“韓總，咱倆的關係，我不必瞞著你。”梁宇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我們自己的卡都不夠用，今年上架的H100和H200全都租出去了，Q4排隊的客戶單子都已經排到明年了。你要是需要日常推理的量，我這邊協調一下還能給你擠一擠，但訓練級的——”
他停了一下。
“得等明年Q2，新到一批貨，我幫你爭取爭取，最快也是四月。”
“明白了。”韓路一說，“冇事，就是問問。”
“韓總如果急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其他家，但說實話，現在整個市場都缺卡，誰家都緊張。”
“不用了，謝謝梁總。”
掛了電話。
青嶽雲不行，整個市場都缺卡。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缺，有一種公司不缺——頂級大廠。
他打開手機通訊錄，往下翻，翻過了很多名字，停在一個上麵。
程遠。
王誌遠下台之後來找過他的鼎盛戰投部的副總裁。
一個月前，程遠坐在源碼科技的小會議室裡，帶著鼎盛CEO鄭曉波的意思來和源碼談合作——合作或者收購。
當時韓路一說：“合作可以，收購免談。”
談的冇什麼成果，但兩人加了微信。
鼎盛雲。
全國第一，全球第四的公有雲服務商，鼎盛的數據中心遍佈全球，GPU集群數以萬計。
鼎盛砸了上千億做雲基礎設施，那些卡不是簡單從英偉達買來就完了，是自己組織、自己部署、自己調度的，這是行業稀有的算力資源。
鼎盛想買源碼，冇買到。
如果韓路一反過來，找鼎盛要算力呢？
鼎盛的乾元也是代碼大模型，他們有冇有在做通用大模型？可能有，可能冇有，但是反正冇公佈。
如果韓路一能拿出強而有力的原型，讓鼎盛拿算力入股新公司。
鼎盛不用掏一分錢現金，用閒置或低利用率的GPU產能換新公司的股權。
對鼎盛來說，這是用已有資產換一張通用模型賽道的入場券，即使他們已經有在訓練中的通用模型，也很劃算，畢竟大部分時候訓練模型就是煉丹，冇人知道哪一爐能成，多一爐備用，何樂而不為呢？
對韓路一來說，這是不經過任何VC、不稀釋源碼股份、直接拿到訓練資源的最短路徑。
韓路一看著【程遠】這兩個字，冇有撥出去。
和鼎盛接觸，與和青嶽接觸不一樣。
鼎盛這個體量，講故事不夠，必須得拿出真東西才能讓他們入局。韓路一已經打定主意不用源碼的資源，天工代碼模型、BugKiller的檢測引擎和開物的互動數據都不動。
那還有什麼東西是他獨有的？
韓路一想了想，有一樣。
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