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長安夜未央------------------------------------------。，以為自己夠早了。推開門，金智妍已經坐在裡麵，麵前攤著筆記本電腦，手裡拿著一杯Starbucks。，看向他，眼睛眨了一下。“這麼早？”於樂煬在她對麵坐下。“我們韓國人，開會不遲到。”金智妍用中文說。三個多月下來，她的中文已經越來越流利，隻是偶爾還會在句尾輕輕上揚。。，進來幾個人。有於氏建材的項目經理，有DH設計長安分部的負責人，還有幾個生麵孔。：“我們部長，姓樸。人挺好的。”。。項目規模不小，長安CBD那棟新寫字樓的室內設計，預算八千萬，工期一年。雙方溝通需求、時間節點、對接流程，氣氛融洽。，樸部長忽然開口。“於經理，我聽說您之前在首爾待過兩年？”：“是的。”“在首爾哪個區？”“江南。三成洞那邊。”
樸部長眼睛亮了：“那離我們公司總部很近啊。您當時在那邊做什麼？”
“於氏建材在韓國的項目，我負責前期談判和落地。”
“怪不得您韓語這麼好。”樸部長笑著說，“我們智妍還擔心溝通問題呢，這下放心了。”
金智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於樂煬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頭，假裝在看電腦，但耳朵尖悄悄紅了。
散會後，於樂煬在走廊裡等她。
“你擔心溝通問題？”
金智妍走出來，看見他，腳步頓了頓。
“冇有。”
“樸部長說的。”
“他亂說的。”
於樂煬看著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紮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整個人像在發光。
“你耳朵紅了。”
“冇有。”
“有。”
金智妍抬起頭瞪他：“你看錯了。”
於樂煬笑了。
“行，看錯了。”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陽光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金智妍忽然說：“於樂煬，你們家公司，挺大的吧？”
於樂煬眨眨眼：“怎麼突然問這個？”
“冇什麼。”金智妍說，“就是剛纔開會的時候，我看你們那個項目經理，對你特彆客氣。”
於樂煬沉默了兩秒。
“於氏建材，是我爸創的。”他說，“三十年了。從一個小作坊做到現在，長安城一半的商業樓宇，用的都是我們的材料。”
金智妍看著他，冇說話。
“他讓我負責這個項目，是想讓我慢慢接手。”於樂煬說，“但我自己……”
他冇說完。
金智妍等著。
於樂煬想了想，說：“晚上便利店說。”
晚上十一點，便利店。
金智妍到的時候，於樂煬已經坐在老位置了。麵前擺著兩瓶水，還有一包冇打開的薯片。
“這是什麼？”金智妍坐下，指著薯片。
“王小樂推薦的。說你們女孩子喜歡。”
金智妍看了看那包薯片——蜂蜜黃油味。
她搖頭笑道：
“這還是韓國口味？”
“是吧？”於樂煬看了看包裝，“我反正不知道。她推薦的。”
金智妍拆開包裝，拿出一片，遞給他。
“嚐嚐。”
於樂煬接過來，放進嘴裡。
“怎麼樣？”
“還行。”
金智妍自己也拿了一片，咬了一口。
“嗯，跟韓國的一個味。”她扭頭看向窗外，“那扇窗戶，今天也亮著。”
七樓，昏黃的燈光。
於樂煬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你還在想那個人？”
“也不是想。”金智妍說，“就是……每天晚上看見它亮著，就覺得有人陪著我熬夜。”
於樂煬冇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冰櫃前，拿了兩瓶冰峰。
金智妍看著那橙色的玻璃瓶：“這是什麼？”
“長安特產。”於樂煬用起子撬開瓶蓋，遞給她，“嚐嚐。”
金智妍接過來，喝了一小口。
“橘子味？”
“嗯。我從小喝這個。”
金智妍又喝了一口。
“比可樂好喝。”她說，“冇那麼甜。”
於樂煬在她對麵坐下，握著冰峰的瓶子，指腹摩挲著玻璃上的水珠。
“你剛纔想說什麼？”金智妍問，“你家的事。”
於樂煬沉默了幾秒。
“於氏建材，現在在長安算是排得上號的。”他說，“老爺子白手起家，二十歲從農村出來，在工地上搬磚。乾了十年，自己開了個小作坊。再乾十年，有了第一家工廠。再乾十年，有了現在這棟樓。”
金智妍聽著，冇插話。
“他對我期望很高。”於樂煬說，“從小就高。送我去最好的學校，讓我學這個學那個，大學畢業就讓我去首爾，負責那邊的項目，順便上個學！
“啊 那你在首爾讀的哪所大學？”
“首爾大學。”於樂煬說，“待了兩年呢！18年回來的
金智妍算了算說 那你今年25？
嗯，“你也是25？”
“嗯。94年的。”金智妍說，“我本科在弘益大學讀的設計，畢業後在首爾工作了一年，後來想出來看看，便去年秋天來的長安學習（其實也是為了逃避感情）現在在長安美術學院——（虛構學校 勿當真）——研二，順便在設計公司實習。”
於樂煬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挺厲害的。
一個人在異國，讀研，實習，還要麵對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去。
“然後呢？”金智妍問，“你呢，你在首爾……發生了什麼？”
於樂煬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車駛過，車燈在玻璃上一閃。
“我在首爾的時候，其實談過一個女朋友。”他說，“韓國人。”
金智妍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她握著冰峰瓶子的手緊了緊。
“她叫安秀慧。”於樂煬說，“家境富裕，做電子產品的，用你們話來說算是個財閥…在江南（韓國一個區）有棟樓。”
金智妍聽著，冇說話。
“談了半年。”於樂煬說，“她爸不同意。當眾甩了我一耳光，說我配不上他女兒。”
金智妍皺起眉。
“然後呢？”
“然後我就回來了。”於樂煬說，“灰溜溜地回來了。”
金智妍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這不是你搞砸了。是她搞砸了。”
於樂煬看著她。
“就像樸敘俊一樣。”金智妍說，“是他的問題，不是你的。”
於樂煬垂下眼，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
“你學我。”
“嗯。”金智妍點頭，“學你。”
窗外的夜色很深。七樓那扇窗戶亮著燈。
沉默了一會兒，金智妍忽然說：“我家，經濟上一般，不算富裕。”
於樂煬看著她。
“我爸……”她頓了頓，“我爸出軌，並且還會打人！後來離婚了。我媽媽帶著我過。”
於樂煬端著冰峰的手停在半空。
金智妍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
“我小時候，見過他打我媽。好幾次。”她說，“後來有一天，我媽終於下定決心，帶著我走了。那時候我還小，記不太清了，隻記得她拉著我的手，走了很久很久。”
於樂煬冇說話。
“她一個人把我養大。在東大門開了個小店，賣衣服的。”金智妍說，“早上六點開門，晚上十點關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隻有過年休息兩天。”（韓國人也過春節！）
她頓了頓。
“所以那天晚上，我包裡隻有韓元。因為她剛給我寄了錢，我還冇來得及換。”
於樂煬看著她。
便利店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清澈。他在那片清澈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沉默了幾秒，金智妍忽然問：“你呢？你媽媽是什麼樣的人？”
於樂煬想了想。
“我媽……”他頓了頓，“她和我爸都挺忙的。小時候是保姆帶我，後來寄宿學校，再後來就出國了。”
金智妍看著他。
“聽起來挺風光的，於氏建材的少爺。”於樂煬說，“其實冇什麼。小時候開家長會，彆人爸媽都來，我家永遠冇人。後來我就不叫他們了。”
“那你妹妹呢？”
於樂煬挑了下眉：“你怎麼知道我有妹妹？”
“猜的。”金智妍說，“你這樣的人，應該會有個妹妹。”
於樂煬笑了。
“她叫於樂頤，比我小五歲。小時候我倆一起被保姆帶大，算是……相依為命吧。”
“現在呢？”
“現在讀大學，學設計。”於樂煬說，“跟你同行。”
金智妍笑了。
“所以你不是一個人長大的。”她說。
於樂煬想了想。
“算是吧。”他說，“但我有時候想，有爸媽在家，和爸媽在家等你，是兩回事。”
金智妍冇說話。
“所以我其實挺羨慕那些父母吵架的。”於樂煬忽然說，“至少說明他們在乎。”
金智妍看著他。
便利店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還是很亮。但這一次，她在那片光亮裡，看見了一點彆的東西。
不是脆弱。
是某種很久遠的、還冇完全消失的期待。
她忽然說：“你以後不用一個人了。”
於樂煬怔住。
“有我在。”金智妍說。
於樂煬看著她。
窗外，夜色溫柔。
七樓那扇窗戶，還亮著燈...
四月底，項目進入方案設計階段。
於樂煬和金智妍見麵的次數變多了。不隻是在便利店，還有會議室、工地、咖啡廳。
有天中午，於樂煬帶她去巷子口那家老店吃肉夾饃。
金智妍看著那個烤得酥脆的饃，裡麵塞滿了剁碎的臘汁肉，不知道該從哪下口。
“直接咬。”於樂煬說。
她咬了一口，肉汁差點流出來。
“어? 맛있다.”（咦？好吃。）
於樂煬笑了。
“再來碗涼皮？”
“好。”
那頓飯，金智妍吃了兩個肉夾饃，一碗麻醬涼皮，還喝了一瓶冰峰。
“我好久冇吃這麼多了。”她說。
“好吃就行。”
回去的路上，金智妍忽然說：“等我媽來長安，我帶她來吃這個。”
於樂煬看了她一眼。
“你媽會來？”
“嗯。等項目做完，我想接她來住一段時間。”金智妍說，“她一輩子冇出過國。”
於樂煬冇說話。
但他記住了...
五月初，周牧打電話來。
“明天晚上組局，來不來？”
“什麼局？”
“朋友聚聚。林薇薇也來，你們上次見過後冇有再約過吧？”周牧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哦對了！
“你那個韓國朋友也 帶上唄。”
於樂煬頓了頓：“你怎麼知道？”
“我什麼不知道？”周牧嗤笑一聲，“你每天晚上往便利店跑，你以為我不知道？
王小樂是我遠房表妹，雖然是很遠的那種。”
於樂煬冇說話。
“行了，明天晚上八點，甜水井街那家，你認識的。”
電話掛了。
於樂煬看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給金智妍發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