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其樂融融
在慈安堂略坐了一盞茶的功夫，伴著謝嫣然嘰嘰喳喳的說笑和盧蓉不時溫聲細語的補充。
府中各位長輩並兄弟姐妹的情況，便如同畫卷般在慕清雅眼前徐徐展開。
她雖病了一場，記憶卻絲毫無損，此刻聽著，倒更像是將腦海中那些已然模糊或糾纏的脈絡，一一重新梳理清晰。
定國公府如今的光景，全繫於老太太所出的三子一女。
老太太三個兒子，都已成家立業，枝葉繁茂，各居一院。
長子謝景淵，承襲了定國公的爵位，是這府邸名正言順的主人。
他娶的是當年在太後跟前養大的**郡主許知雪。
這位郡主娘娘身份尊貴，氣度不凡，與國公爺居於府中最軒敞的主院“澄暉堂”。
大房所出的子女，自然也最為顯赫。
嫡長女謝蘭心，早幾年便風光大嫁，成了端王府的正妃；
嫡長子謝雲崢，年方十八，尚未行冠禮，卻已是板上釘釘的世子爺。
他性子清冷疏淡，平日裡深居簡出，等閑難見其人，更兼深諳軍務，能帶兵打仗，一身風骨凜然。
此外，大房還有兩位庶出的子女。
一位是關姨娘所出的庶子謝雲辰，年十五。
他的生母翠萍原是老太太身邊得用的大丫鬟，後來開了臉給了國公爺，雖不甚得寵，但因著老太太的幾分舊情，在府裡也有一席之地；
另一位便是眼前這位穿著水紅襖裙的謝沐顏，年十四。
她的生母安姨娘，論起來還是老太太的遠房外甥女，性情柔順，頗得國公爺幾分憐惜。
長女謝南枝，是老太太唯一的女兒，早些年便遠嫁出了盛京，隨著任職江南知府的夫婿在蘇杭之地安了家，平日裡隻靠書信往來。
次子謝清讓，未承爵，走了科舉仕途，如今在禮部任侍郎，官聲不錯。
娶的是自己的姑母慕晚吟，性子爽利，掌著二房“靜宜堂”的內務。
二房子嗣單薄些，僅有一嫡子，名喚謝雲辭，年十九，據說書讀得極好，性情溫和儒雅。
幼子謝澤川，則是府裡頂特別的一個。
打小就對四書五經、科舉仕途沒甚興趣，反倒對經商之道頗有天分。
老國公爺在世時沒少為此嘆氣，老太太卻看得開，隻道“行行出狀元”。
如今謝澤川掌管著府裡不少外麵的產業，雖被外人私下裡議論為“不走正道的紈絝”。
實則手腕精明，將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並未真給家裡惹過什麼麻煩。
他娶的是欽天監一位主簿的女兒顧明月，性情溫婉，夫妻倆住在三房的“墨玉軒”。
三房人丁稍複雜，庶長子謝雲馳，年十六。
生母孟姨娘原是位家道中落的書香門第女兒，性子有些孤高清冷。
嫡出的則是一對龍鳳雙生，謝雲野與謝嫣然，今年都是十三歲，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
此刻，在慈安堂暖意融融的屋子裡，小輩們略說了會兒話，氣氛便活絡起來。
尤其是謝嫣然，她本就是活潑愛鬧的性子，見慕清雅氣色好些了，便忍不住湊過來，拉著她的手輕輕搖晃：
“清雅姐姐，你病了這些天，可把我們悶壞了！
盧姐姐整天不是做針線就是陪祖母說話，顏姐姐前幾日也告了假去她外祖家小住，昨兒纔回來。
就剩我一個人，連個鬥草猜枚的人都尋不著！”
謝沐顏聽了，拿著帕子掩嘴輕笑，梨渦淺淺：
“就你貪玩！前兒不是還纏著雲馳哥哥教你投壺，把三叔珍藏的那套碧玉箭矢差點摔了？”
“哎呀，那不是沒摔著嘛！”
謝嫣然臉頰微紅，跺了跺腳，又去拉盧蓉的袖子，
“盧姐姐你評評理，顏姐姐就會取笑我！”
盧蓉被拉得手裡的針線活計一頓，抬起溫婉的眉眼，無奈地笑道：
“你們兩個，一個愛鬧，一個愛逗，偏在我這兒扯公道。要我說，嫣然妹妹是活潑可喜，沐顏妹妹是伶俐可人，都招人疼。”
她說話總是這般滴水不漏，誰也不得罪。
謝沐顏眼珠一轉，看嚮慕清雅：
“慕妹妹，你病纔好，可別被嫣然這丫頭帶累了。
不過話說回來，過幾日園子裡的桃花怕是要開到極盛了。
往年這時候，咱們都會在沁芳亭那邊擺上點心果子，一邊賞花，一邊做些遊戲。
今年姐姐可要一起？人多才熱鬧呢。”
老太太含笑看著幾個女孩笑鬧，也不製止，隻慢悠悠地撚著佛珠，偶爾啜一口手邊的熱茶。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女孩們嬌軟的話語和輕笑聲在檀香裡浮沉，構成一幅再尋常不過的世家後宅天倫圖景。
慕清雅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安靜地聽著，目光掠過謝嫣然毫無心機的笑臉，謝沐顏靈動含笑的眼眸，還有盧蓉溫柔周全的側影。
前世，她也曾這般置身其中，以為這便是全部的真實。
如今再看，這其樂融融之下，每個人的眉眼心思，似乎都蒙上了一層需要重新審視的薄紗。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和：“若那時身子爽利，自當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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