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要納為妾室
暮春的風，本該是最是溫軟宜人的。
風卷著慈安堂的蘭香，拂過定國公府的飛簷琉璃，落於青石板上，粉白花瓣輕揚，滿是世家深宅的靜好安然。
可這份數十年的安穩，今日碎得徹底，連半分挽回餘地都沒有。
柔風攜著落英剛入前院，便被一陣倉促雜亂的腳步聲攪碎，驚得廊下銜泥的春燕振翅遠飛，不安啼鳴。
府中下人一見來人皆是一驚，常年在外經商、極少回府的三房老爺謝澤川，今日竟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他衣衫沾塵帶泥，鬢角掛著汗珠，滿臉疲憊卻神色執拗。
按規矩歸府本應先去慈安堂給老太太請安報備，可他全然不顧，徑直護著身後一個嬌弱女子，匆匆向內院偏院而去。
一路引得丫鬟小廝紛紛駐足偷看，竊竊私語瞬間攪亂了府中寧靜。
“那女子是誰啊？怎的跟著三老爺回來了？”
“看著麵生得很，不像是咱們京中世家的小姐，穿著也素凈，不像是正經親戚……”
“三老爺常年在外，難不成是在外結識的人？這直接帶回府，怕是不合規矩啊……”
那女子緊跟在謝澤川身側，步子輕小怯懦，似是畏懼旁人目光。
一身素白軟緞長裙，僅簪一支素銀簪子，裝扮極簡，卻襯得膚白柔弱。
她眉眼柔婉，杏眼含愁，滿是淒楚怯懦，指尖緊絞裙擺，指節泛白，一副無依無靠、我見猶憐的模樣。
謝澤川則全程將她牢牢護在身側，手臂微微張著，像護著稀世珍寶一般，擋去周遭所有探究、好奇、鄙夷的目光。
看向那女子時，神色滿是憐惜與維護，語氣更是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全然不顧下人們異樣的眼光，也不顧自己此舉有多不合體統，有多丟定國公府的臉麵。
“晚煙，莫怕，跟著我便好，沒人敢欺負你。”他側頭，聲音放得極柔，輕聲安撫著身側的女子。
晚煙怯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老爺，這般……怕是不妥，府裡的人，都在看我們……”
“無妨，有我在，誰也說不得半句閑話。”謝澤川語氣篤定，腳步絲毫未緩。
剛踏入內院的月門，他便揚聲喚來不遠處灑掃的丫鬟，神色驟然變得嚴厲，厲聲吩咐道：
“快去！立刻收拾好西側的靜雲偏院，鋪陳全新的床褥陳設，窗幔、桌椅都要擦拭乾凈，一應器物備齊，半個時辰內，必須收拾妥當！”
丫鬟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應是，剛要轉身，又被謝澤川叫住。
他環視一圈周遭圍攏過來的下人，聲音拔高，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彷彿要讓整個內院的人都聽見：
“諸位且聽著，這位是晚煙姑娘，祖籍江南，身世坎坷，自幼落於風塵，實在可憐。我於心不忍，便為她贖身，帶在身旁。此次歸府，我欲納她為三房妾室，往後她便是府中之人，爾等需恭敬相待，不可怠慢非議，違者依家法處置。”
這話落下，周遭瞬間一片嘩然，下人們皆是麵麵相覷，眼底滿是震驚。
這話如同長了翅膀的飛蟲，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從內院飛到了府中各處，穿過迴廊，越過庭院，徑直鑽進了最深處的慈安堂。
慈安堂內，檀香裊裊，青煙細細縷縷地從鎏金博山爐中緩緩飄出，繞著屋樑盤旋散開，滿室都是靜心安神的檀香味，靜謐又祥和。
老太太正靠著鋪著厚厚錦緞的軟榻，身上蓋著素色薄毯，手上撚著一串沉香佛珠，雙目輕閉，慢悠悠地念著佛號。
大丫鬟青禾立在一旁，手裡輕搖著蒲葵團扇，連扇出的風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擾了老太太清凈。
屋內靜得隻能聽見佛珠轉動的輕響，與老太太低低的佛號聲。
管事嬤嬤輕步走進內室，躬身斂衽，穩穩跪地，指尖微攥，語氣雖仍帶著幾分忐忑，卻還算持重：
“老夫人，出……出大事了。”
老太太撚佛珠的手微微一頓，卻未睜眼，聲音平和，帶著幾分慵懶：“慌什麼，天塌不下來，慢慢說。”
“是……是三老爺，三老爺他歸府了。”管事嬤嬤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
“可……可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帶了個江南的歌姬，名喚晚煙，他要納了做三房的妾室，誰都攔不得……”
這話如同驚雷，在慈安堂內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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