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我餵你。”
慕清雅輕手輕腳掀開布簾走了出去，布簾劃過的聲響細微，卻也讓屋裡養傷的謝雲崢微微睜眼，看了一眼那道晃動的影子，又緩緩閉上，眉峰間帶著一絲未散的緊繃。
屋外晨光剛爬過屋頂，茅草簷下結著薄薄的霜氣，炊煙順著茅草縫隙裊裊升起，混著灶膛裡草木燃燒的焦香，在清晨的冷風裡飄得很遠。
老兩口正圍著土灶忙活，老伯蹲在灶門前，手裡攥著幾根乾枯的樹枝，細細往灶膛裡添，火光一跳一跳，映得他滿臉皺紋都亮堂起來；
老婦則站在灶台前，握著木勺輕輕攪著鍋裡的稀粥，鍋沿泛著細密的氣泡，米香混著青菜的清味，慢悠悠飄滿了整個小院。
“老伯，老夫人。”
慕清雅快步走上前，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侷促，
“我來搭把手吧，看著你們兩位老人忙活，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老婦連忙轉過身，臉上堆起慈和的笑，手上的活計卻不停，笑著擺手：
“姑娘快歇著，快歇著！昨夜受了那麼大的驚嚇，魂兒都快嚇掉了，哪能再累著你。
你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嬌養出來的，哪會做這些灶上的粗活，別燙著你這金貴身子。”
老伯也抬起頭，擦了擦額角的汗，跟著點頭：
“是啊是啊，我們老兩口來就成。你就站在一旁歇著，等吃現成的就行。看你這穿著舉止，就不是乾粗活的命。”
“十指不沾陽春水”“嬌養出來的”——這幾個字眼像兩枚細小的冰珠，精準砸進慕清雅心底，瞬間激起一圈酸澀的漣漪。
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指節在晨光下泛出淡淡的白，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自十歲那年，母親也離開她之後，她便被接進了定國公府，一直養在姑母慕晚吟，也就是二房主母的身邊。
姑母疼惜她，將她當作掌上明珠，府裡的丫鬟僕婦伺候得周到，她從未碰過針線之外的粗活，更別說站在灶台前，與煙火、鍋碗打交道。
在定國公府的那些年，她住的是精緻的跨院，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府裡專門的小廚房烹製的佳肴。
每日晨起，隻需梳妝讀書，閑暇時做做女紅，彈彈古琴，日子過得悠閑又體麵。
後來，她嫁給謝雲崢，成為定國公世子夫人。
初入府時，她依舊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滿心想的都是好好經營這段婚姻，討他歡心，守住這世子夫人的位置。
為了他，她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體麵，主動提出要學廚藝。
天不亮就紮進小廚房，跟著廚娘學熬他愛喝的蓮子百合粥，學做他隨口提過的江南點心；
寒冬臘月裡，為了給他做一碟養胃的杏仁酪，她蹲在冷灶前，一點點剝去杏仁的外皮，指尖凍得通紅，滿是細小的裂口；
煙火熏得眼睛發紅，指尖被燙出一串水泡，她都忍著，隻盼著能換來他一句讚許。
可那些精心烹製的膳食，端到他麵前時，往往隻換來他冷淡的一句“放著吧”。
等她轉身離開，那些溫熱的粥，精緻的點心，多半還是原封不動地被撤下，他連動幾筷子都不曾。
有一次，她親手燉了三個時辰的鴿子湯，冒著熱氣端到他麵前，想勸他喝一口補身子，他卻連眼皮都沒抬，隻淡淡道：
“沒胃口。”
那碗湯，最後涼在院子的桌上，第二天被丫鬟悄悄倒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那時她還傻傻地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是他不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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