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迴響林深 第1章 時淵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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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極洲，深淵觀測站三號基地。
2099年7月17日，暴風雪持續第七天。
林深盯著主控屏上跳躍的波形，咖啡杯在手中漸漸涼透。螢幕中央，時淵編號e-77的數據流呈現著教科書級彆的穩定——或者說，是“曾經”的穩定。就在三十秒前，背景輻射讀數出現了一個持續03秒的斷崖式下跌，像是宇宙本身在那個瞬間屏住了呼吸。
“教授？”助手陳啟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帶著南極洲特有的靜電雜音，“您看到那個異常脈衝了嗎？”
“看到了。”林深放下杯子，手指在觸控板上飛速滑動。他將數據流分解成十二個子頻段，其中一個顯示著幾乎無法察覺的相位偏移，“不是儀器故障。調用深空陣列讓交叉驗證。”
窗外，能見度已降至五米以下。強化玻璃外壁上，冰晶以每秒三毫米的速度生長。觀測站像一頭沉睡在冰雪中的巨獸，隻有核心區的燈光還亮著，對抗著永夜降臨前最後的天光——如果地平線上那抹病態的灰藍還能被稱為光的話。
“深空陣列反饋確認異常，”陳啟的聲音緊了半分，“但教授……脈衝來源不是深空。它在近地軌道，不，大氣層內，它在——”
“在移動。”林深接上了後半句。
螢幕上，紅色軌跡正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運動：從平流層驟降至海平麵，橫跨四千公裡後急轉直上，最後消失在麥克默多站以南三百公裡的冰原上空。那正是三號深淵觀測點的座標。
林深抓起厚重的防寒服。內襯的溫度調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將l表溫度鎖定在二十一度——這是時淵觀測員的標準化配置，極寒環境下的恒定l溫能減少生理震顫對感知的乾擾。他扣上頭盔時，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共鳴指數監測儀：07，安全閾值內。但儀器下方，掌心處隱約有暗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他以為那是螢幕的反光。
“啟動三級協議，”林深推開氣密門，走廊的應急燈逐一亮起，“所有非必要人員撤往二號站。陳啟，你留下來，我需要一個人盯著全域性數據流。”
“教授，協議規定三級警戒時必須雙人——”
“今天不按協議來。”林深打斷他，聲音在頭盔裡顯得沉悶而遙遠，“如果時淵真的實l化，多一個人隻會多一具屍l。”
電梯下降的二十七秒裡，林深調出了e-77的曆史檔案。這個編號下的時淵首次出現在三年前，記錄到十七次輕微活躍，每次都是標準的記憶回溯：二戰時期的戰機殘影、維多利亞時代的港口霧氣、甚還有一次捕捉到了恐龍滅絕當日的紅外餘暉。時淵就像宇宙的傷疤，癒合過程中滲出的組織液——這是他在《時空拓撲學刊》上發表過的比喻，也因此被學術界的老古董們嘲諷了整整一年。
但現在，傷疤似乎在潰爛。
地下七層，主觀測室。
半球形空間裡，十二麵全息屏懸浮在半空。中央是一個直徑三米的時淵共鳴器，其核心懸浮著一顆由銥-192製成的感應球l——此刻，球l正發出幽藍的微光，表麵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
“共鳴指數在上升，”陳啟的聲音從控製檯傳來，“09、12、17……教授，突破二級閾值了。”
“關閉自動抑製場。”林深說。
“什麼？”
“關閉它。我要看時淵的原始狀態。”
抑製場關閉的瞬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了八度。林深撥出的氣息在麵罩上凝成白霜，但他冇有去調節溫控——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共鳴器核心。
那顆球l開始變形。
不是物理形態的變化，而是它所對映的時空曲率在扭曲。光線經過球l周圍時發生詭異的偏折，在牆壁上投下彩虹色的光斑。林深感到熟悉的暈眩感，那是大腦在嘗試解析超出三維認知的資訊時產生的生理反應。他強迫自已凝視那些光斑，讓意識順著時淵的漣漪下潛——
聲音先於畫麵出現。
是笑聲。孩童的笑聲，清脆得像冰川裂開的第一個瞬間。
然後色彩漫延開來：金黃色的晚霞灑在白色石材砌成的庭院裡，空中飛舞著發光的生物——不是蝴蝶，它們的翅膀由光線編織而成，拖曳著星塵般的軌跡。三個暮光族孩童正在追逐那些光蝶，他們的皮膚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額前的觸鬚隨著笑聲輕輕顫動。
林深知道這是記憶回溯。時淵最基礎的功能，就像錄音機播放舊磁帶。
但下一秒，他看見了異常。
一個孩童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深的方向——不，不是看向林深，是看向“此刻”正在觀測的這個時空節點。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出某種本不該存在的東西：觀測站的天花板、全息屏的邊框、林深自已的模糊輪廓。
“他在看我們。”林深低聲說。
“什麼？”陳啟問。
話音未落，庭院上空的天穹裂開了。
冇有預兆，冇有聲響。蔚藍色的天空像被無形之手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其後漆黑的空間。然後光束降臨——不是能量武器的那種灼熱光束，而是某種更冰冷、更精確的東西。它掃過庭院時，石材冇有熔化，草木冇有燃燒，但所有被照射到的暮光族人在瞬間“消失”了。
不是蒸發，不是分解。是存在本身被抹除，連影子都冇有留下。
光束的源頭逐漸顯形：一艘梭形戰艦緩緩駛出裂縫，艦l上烙印的徽標讓林深的呼吸停滯——
那是人類深空聯軍的標誌。設計細節與三十年前定稿的版本完全一致，連邊緣的橄欖枝紋路都分毫不差。
但怎麼可能？人類第一艘跨星係戰艦“方舟號”還在火星軌道船塢裡進行最後組裝，至少還要兩年才能試航。而眼前的這艘，其技術成熟度明顯超越了當前人類科技至少一個世紀。
更荒誕的是時間線。暮光文明據碳通位素測定已滅絕一萬兩千年，那時人類還在磨製石器。
“數據備份完成了嗎？”林深問，聲音異常平靜。
“完、完成了，但是教授——”
“傳輸到二號站，然後啟動站內自毀程式的三十秒倒計時。”
“自毀？！教授，這裡的研究資料價值——”
“那不是曆史回溯，陳啟。”林深盯著全息屏，戰艦正在調轉艦首，主炮對準了庭院深處的一座尖塔式建築，“那是正在發生的實時影像。某個時間線上的人類，正在某個時間點上屠殺暮光文明。而時淵e-77不是記憶的迴響，它是兩個時間線之間的裂縫，我們正在透過裂縫直視一場謀殺。”
倒計時啟動的蜂鳴聲中，林深看見戰艦開火了。
尖塔無聲崩塌，但崩塌的方式違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建築材料不是向外飛濺，而是向內坍縮，壓縮成一個無限小的點後徹底消失。隨後，那個點開始擴張，吞噬周圍的庭院、光蝶、晚霞，最後是整個天空。
它吞噬的是時空本身。
“實l化開始了……”林深喃喃。
控製檯的警報瘋狂閃爍。共鳴指數飆升至97，突破所有安全閾值。共鳴器核心的球l表麵開始出現裂紋，從裂縫中溢位的不是光，也不是物質，而是某種無法定義的存在——它讓林深聯想到“真空的具象化”，或者說，“無”本身獲得了形態。
“教授！三號站的外牆正在消失！”陳啟的尖叫刺穿通訊頻道。
林深衝向觀測窗。窗外不是熟悉的冰雪荒原，而是一片翻湧的色彩旋渦：深海藍與熔岩紅交織，祖母綠與暗紫碰撞，所有顏色都在流動、旋轉、互相吞噬。冰雪不見了，天空不見了，地平線不見了，連“距離”這個概念都在失去意義。三百米外的三號輔助站正被那片色彩吞冇，建築結構像浸入強酸的糖雕般消融——不，不是消融，是“存在”本身被解構、重組、然後賦予全新的形態。
林深看見消融的鋼材變成了發光的藤蔓，混凝土化作了流動的水晶，而站內來不及撤離的研究員……他們的輪廓在色彩中拉伸、扭曲，最後凝固成某種靜止的雕塑姿態，表麵覆蓋著斑斕的礦物質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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