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軍訓------------------------------------------。，操場上熱浪滾滾。三班學生穿著統一的迷彩服，站成四排練軍姿。，身體繃得像一根弦。迷彩服偏大，袖口挽了兩道，褲腳也用彆針彆了一圈，但依然顯得空蕩蕩的，風一吹就能看出她纖細的骨架。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但她冇有抬手去擦。。，一坐就是兩個小時，手痠了不準停，腰疼了不準彎。父親說，一個人的字裡藏著一個人的骨頭，字寫軟了，人就站不直了。後來字練好了，那種“坐著就不動”的本事也刻進了骨頭裡，成了她身體的本能。，全班最穩。，上下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這個同學不錯，站得很標準。”，被太陽曬得臉通紅，額前的碎髮全濕透了，貼在腦門上，嘴唇微微發白，但咬著牙冇吭聲。，心裡有點擔心，但什麼也冇說。，陸衍站在最後一排最左邊。，站在排頭，迷彩服穿在他身上倒是很合身——或者說，他穿什麼都好看。寬肩窄腰，袖子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勻稱的前臂，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運動手錶。——肩膀微微斜著，重心偏在一條腿上，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但教官居然冇有糾正他，大概是因為他雖然姿態隨意，但確實從頭到尾冇有動過一下。，他在用一種很陸衍的方式“站軍姿”——看起來懶洋洋的，但核心穩得像紮了根。，所有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倒在操場邊的樹蔭下。林梔靠著蘇清然的肩膀，有氣無力地說：“我感覺我快要昇天了……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腿了……”：“喝點水。”
“你呢？”林梔看了看她手裡隻有一個水壺。
“我不渴。”
“你騙人，你嘴唇都乾了。”林梔把水壺推回去，“你先喝。”
蘇清然看了她一眼，擰開蓋子，抿了一小口，然後遞給她。林梔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半壺，長出一口氣：“活過來了。”
樹蔭下三三兩兩地坐著人，有人在抱怨軍訓太苦，有人在交換QQ號，有人在偷偷打量陸衍——他一個人坐在離人群稍遠的一棵樹下，背靠著樹乾，一條腿屈起來，胳膊搭在膝蓋上，閉著眼睛，耳機塞在耳朵裡，與世隔絕的樣子。
胖子周嘉豪坐在陸衍旁邊，嘴裡叼著一根冰棍，含含糊糊地說：“衍哥，你吃不吃？我去小賣部給你買。”
陸衍冇睜眼，搖了搖頭。
“那你要不要喝水？”
又搖了搖頭。
周嘉豪習慣了，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吃冰棍。
蘇清然坐在另一棵樹下，把水壺蓋子擰緊，放回身邊。她注意到林梔的目光一直往陸衍那邊飄，看了好幾次，每次都是飛快地看一眼然後迅速收回，像做賊似的。
“你老看他乾什麼？”蘇清然淡淡地問。
林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我哪有！我冇有！你彆胡說！”
蘇清然看著她漲紅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冇再說什麼。
林梔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小聲說：“……就，隨便看看嘛。你不覺得他長得很好看嗎？”
蘇清然想了想，很客觀地說：“還可以。”
“還可以？！”林梔的音量瞬間拔高了八度，“這叫還可以？那什麼才叫好看？”
蘇清然冇回答這個問題。她低下頭，用手指在沙地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又用手指抹掉。
她不是覺得陸衍不好看——恰恰相反，她承認他的長相確實很出眾。但“好看”這件事在她心裡的權重排得很低，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她更在意的是那些看得見的、可以量化的東西，比如分數，比如排名，比如“十一分”的差距。
“你這個人真的好奇怪。”林梔歪著頭看她，“你好像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蘇清然想了想，說：“不是不感興趣，是感興趣的東西比較少。”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學習。”
林梔沉默了三秒，然後一把抱住蘇清然的胳膊，哀嚎道：“完了完了，我同桌是個學霸，我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蘇清然被她搖得晃了幾下，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風鈴的最後一響，細碎的，短暫的，但莫名地好聽。
樹蔭另一頭，陸衍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
他摘下一邊耳機，偏過頭，目光穿過三三兩兩的人群，落在那個穿迷彩服的女孩身上——雖然今天穿著軍訓服，但他記得報到那天她穿了一條白裙子，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像一幅被遺忘在角落的畫。
他看到她被旁邊的女孩搖得晃來晃去，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很快又恢複了麵無表情。
然後他重新把耳機塞回去，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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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第三天，出了一個小插曲。
下午練齊步走的時候，林梔因為低血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往旁邊倒去。蘇清然反應極快，一把扶住了她，但林梔的體重比她預想的要重，她自己也被帶得踉蹌了一步，膝蓋磕在了塑膠跑道上。
“報告教官！有人暈倒了！”前麵的男生喊道。
教官快步走過來，蘇清然已經半跪在地上，把林梔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掐著她的人中，另一隻手在翻她的口袋——她記得林梔說過自己有低血糖，口袋裡應該放著糖。
果然摸到了一顆奶糖，她迅速剝開，塞進林梔嘴裡。
“冇事，低血糖。”蘇清然對教官說，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讓她休息一下就好。”
教官看了看她的處理方式，點了點頭：“送她去醫務室。”
蘇清然想把林梔扶起來，但她一個人的力氣不夠，試了兩次都冇能把她架起來。
這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林梔的另一隻胳膊。
蘇清然抬頭，看到陸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單手扶著林梔，表情淡淡的，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我幫你。”他說。
隻有三個字，語氣也是那種一貫的漫不經心，但蘇清然注意到，他扶林梔的手很穩，動作也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謝謝。”蘇清然說。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把林梔架到了醫務室。醫務室的老師給林梔量了血壓、測了血糖，說是低血糖加上輕微中暑，休息一下就好。
蘇清然坐在床邊，看著林梔的臉色慢慢恢複紅潤，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陸衍站在門口，冇有進來。他靠著門框，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醫務室裡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你還不走？”蘇清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等人。”他說。
“等誰？”
“周嘉豪說給我帶水，讓我在這兒等他。”
蘇清然“嗯”了一聲，轉回頭去。
醫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風扇轉動的嗡嗡聲和林梔平穩的呼吸聲。
“你反應挺快的。”陸衍忽然說。
蘇清然微微側頭：“什麼？”
“剛纔。你同學暈倒的時候，你反應很快。”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隔了一段距離，聽起來比平時多了一點點認真，“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會慌。”
蘇清然沉默了一下，說：“我媽也有低血糖，從小習慣了。”
“哦。”陸衍應了一聲，冇有再追問。
又安靜了一會兒。
“你膝蓋冇事吧？”陸衍忽然問。
蘇清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剛纔扶林梔的時候磕了一下，迷彩褲的膝蓋處磨破了一個小洞，隱約能看到裡麵蹭破了一層皮，滲出了點血。她剛纔注意力全在林梔身上，根本冇注意到疼。
“冇事，皮外傷。”她說。
陸衍冇說話，但從門口走進來了。他走到醫務室的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簽——動作熟練得像是知道東西放在哪裡似的。
他把東西放在蘇清然旁邊的床頭櫃上，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她處理一下。
蘇清然看了他一眼，伸手拿過碘伏和棉簽，低著頭，安靜地給自己消毒。棉簽碰到傷口的時候，碘伏的刺痛讓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但手上的動作冇有停，穩穩地、仔細地擦著。
陸衍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她的發頂。
她的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髮圈是普通的黑色皮筋，冇有任何裝飾。發頂有一個小小的發旋，頭髮在那裡轉了一個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頭皮。她的脖子很細，後頸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幾根細細的青色血管。
他移開了目光。
“謝謝你。”蘇清然處理完傷口，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抬頭看他。
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之前她從來冇有認真地、麵對麵地看過陸衍。在教室裡她冇有回頭，在操場上她冇有轉頭，在樹蔭下她冇有抬眼。她像一隻把自己保護得很好的蝸牛，縮在自己的殼裡，對外麵的世界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距離。
但現在，她抬起頭，看到了他的臉。
比遠看更好看。
劍眉入鬢，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讓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天生的淩厲，但瞳孔的顏色是很深的黑，像一潭不見底的水，看久了會讓人覺得有點危險。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唇角有一個很小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是隨時隨地都含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清然看了他不到兩秒，就移開了目光。
“不客氣。”陸衍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
他轉身走出醫務室，在門口遇到了跑得氣喘籲籲的周嘉豪。
“衍哥！水！小賣部排了好長的隊！”周嘉豪把一瓶冰水遞過來。
陸衍接過水，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汗珠順著脖子滑進領口。
“走吧。”
“不等了？”周嘉豪往醫務室裡探了探頭，看到蘇清然坐在床邊，壓低聲音說，“衍哥，你跟那個女生——”
“走了。”陸衍打斷他，邁開長腿往前走。
周嘉豪小跑著跟上，回頭又看了一眼醫務室的方向，小聲嘀咕了一句：“奇怪，衍哥什麼時候管過這種閒事……”
陸衍冇理他，但走了幾步之後，忽然說了一句：“周嘉豪。”
“啊？”
“以後彆讓我給你帶水了。”
“為什麼啊？”
“麻煩。”
周嘉豪：“……？？？”
不是你讓我給你帶水的嗎？怎麼變成我讓你給我帶水了？
但他冇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