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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寧城南郊20裡外有個牛頭山，山不算高，但山體曲曲折折，綿延很長。\\n\\n李明華在山上待了一天半就挨不住了。他摸清了周圍的形勢，就從一處山埡子口爬了下來，到了山下的一個鎮子上。\\n\\n三天前他問蘇筱筠借了5000塊，但賭球輸了個精光。現在身上搜搜刮刮就剩了幾十塊錢。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昨天夜裡睡覺，他總覺得有人朝他脖子裡吹氣。一大早醒來，青天白日，山風杳杳，隻有滿身的蚊子包癢得要命。\\n\\n肚子知機地咕咕叫了兩聲，他把身邊的女人綁到粗一點的樹上去，又給她餵了點水，就下山了。\\n\\n雖說心裡戰戰兢兢的，但躲在山上會餓死，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是要先找點吃的。\\n\\n牛頭山下的小鎮子很破落，隻有一條主乾道。街麵上走動的多是老年人，年輕人不知道都躲到哪裡去了。正午時分的陽光很烈，李明華在一棵大樹下觀察了一陣，最後在一家包子店的蒸籠裡拿了幾個冷掉的包子，又趁搖椅上午睡的鹵肉店老闆不覺，偷了一隻烤鴨。\\n\\n回去的路上他經過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超市，花6塊錢買了4瓶純淨水。不過他隨身的揹包裡塞滿了火腿腸和麪包，經過超市的探測門時，他把揹包高高舉過頭頂，就順利過了關。\\n\\n走到鎮子邊緣的時候，有一角紅色的建築高高地越過了行道樹茂密的枝葉，尖頂上豎著個十字。他也算是個見過世麵的人，立刻認出來那是個天主教堂。霎時有點錯愕，他冇想到這個灰撲撲的小鎮上竟會有教堂，暗暗推測是一百年前西洋人在這裡建的。\\n\\n然而教堂的紅色外牆並不老舊，像是近期才粉刷過的。這可能不止是個歷史遺蹟，小鎮上說不定有信眾，裡麵冇準還有神職人員。\\n\\n李明華在教堂門口的十字架麵前想了一會兒，就走了進去。\\n\\n教堂的頂很高，陽光從天窗的玻璃切麵傾瀉下來，像瀑布飛流下千裡，落地時都散開了，氣勢也弱了，還透著股柔和的勁兒。李明華仰起頭，朝著陽光閉起眼，心裡感到一陣安寧。東躲西藏了一個多月，這是他最寧靜的一刻。\\n\\n教堂不深，隻有七八排長椅，連木料帶油漆都又厚又重。長椅前麵的空地上還有一架舊鋼琴，被絨麵已經磨薄的綠絲絨蓋著。李明華想起吳宇森的槍戰片，紛飛的槍火，撲騰雙翅的鴿子……他猜想這裡也許上午有唱詩班剛剛表演過。\\n\\n他雙手合十對著十字架上的耶穌想要祈禱一點好運氣，但又不知道西方神教的禱告儀式是什麼，隻好懊惱地放下雙手去撓後腦勺。\\n\\n緊了緊揹包的帶子，他準備離開，不過剛轉了個身，卻突然聽到長椅左手邊有人說話。李明華有點驚訝，他向著人聲慢慢走了過去。\\n\\n那是一個小小的告解室，說話的是個女人，但聲音很中性。靠近了，女人的聲音就聽得分明瞭。\\n\\n女人說：“世間有萬物，所有的生靈做錯了事情都該受懲罰。然而錯的標準是什麼？獅子吃了羚羊，豹子捕食鹿，算不算罪過？”\\n\\n午後陽光東移，告解室漸漸籠罩在一片暗影裡。女人說完停頓了幾分鐘，但告解室裡的神父始終冇有給出答案。\\n\\n女人又問：“羚羊天生是獅子的食物，不過獅子並冇有吃它，反而救了它。如果有一天大草原上的旱季來了，獅子也山窮水儘了，這時它再吃了羚羊，罪過會不會輕一些？”\\n\\n神父還是冇有回答。\\n\\n告解室外的李明華忽然笑了。他想這個女人也是臨時抱佛腳，遇了神就胡亂拜。西方的神隻聽你的懺悔，不問因果，要想解開心裡的疑惑，該求助東方的佛祖纔是。\\n\\n他心裡一得意，回程的腳步也輕鬆了。但出了鎮子口，盤山公路蜿蜒著消失在山林深處。林木益加陰翳，連鳥雀的輕啼聽起來都帶了點幽深的味道。\\n\\n李明華忍不住心裡一陣發緊。這個地方雖說適合自己躲藏，但也適合對方放冷槍。那些人，本就是森林裡的毒蟲，沼澤裡的蛟龍。\\n\\n要是被他們找到，就完蛋了。\\n\\n******\\n\\n自從發現丟了銀行卡，蘇梅就一直眼皮亂跳。有時左眼跳，有時右眼跳，一會兒發財一會兒遭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n\\n她按下心裡的不安，問弟弟李明華哪去了。蘇筱筠的回答隻有輕飄飄的兩個字——走了。蘇梅無奈地歎了口氣，不再多問。不過到第二天早晨她發現了不對勁：錢青不見了。\\n\\n前一晚蘇筱筠說錢青找小姐妹出去唱K了，蘇梅冇多想，就去了鄰居家借宿。但今天一早她發現臥室的床上隻躺了弟弟一個人。\\n\\n“錢青呢？”她推推弟弟。\\n\\n蘇筱筠鼻子撥出一口氣，翻了個身，連眼睛都冇睜開。“她在小姐妹家裡住。”他不耐煩地從鼻子裡甕出了一句。\\n\\n蘇梅瞪著眼睛看弟弟的後背。這肩膀倒是寬厚得很，怎麼就不可靠呢？她歎了口氣，將信將疑地走了。\\n\\n一上午上班都提心吊膽的，她生怕弟弟一個電話打過來，告訴她錢青失蹤了。還好一直到中午吃飯手機都安安靜靜的。\\n\\n騎著電瓶車往培智學校趕的路上，眼皮還是一個勁的亂跳。跳久了，心臟也跟著撲通撲通地跳起來。\\n\\n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了。\\n\\n到了培智學校樓下，蘇梅把車子一停就匆匆奔上了樓梯。到了拐角纔想起來冇有鎖車，趕緊又一路奔下樓。\\n\\n等看到班導李木蘭的身影，她的心才放下一半。但眼神巡視了一圈，竟然冇看見董小成。\\n\\n蘇梅慌了。\\n\\n她剛要說話，李木蘭已經一臉訝異地問她：“董小成不是被他舅舅接走了嗎？你不知道嗎？”\\n\\n說到後來李木蘭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因為她發現蘇梅的臉色變了。\\n\\n弟弟為什麼要帶走小成？\\n\\n蘇梅立刻打電話給蘇筱筠。電話嘟嘟響，忙音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長。\\n\\n電話冇人接。\\n\\n蘇梅茫然地抬頭看了李木蘭一眼，對方一樣六神無主。\\n\\n蘇梅深吸了一口氣，問：“他說帶小成去乾什麼了嗎？”\\n\\n李木蘭立刻回答：“他說他快離開寧城回老家了，要帶董小成去買身新衣服，再去動物園看看大熊貓。”\\n\\n蘇梅點了點頭，繼續給蘇筱筠打電話。忙音消失在第56秒，電話還是冇接。\\n\\n她拚命壓抑住胸口翻湧的情緒，問李木蘭：“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n\\n李木蘭說：“冇多久，大概就午飯前，不到一個小時的樣子……”\\n\\n話還冇說完，蘇梅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她差點跳起來，是弟弟蘇筱筠。\\n\\n手臂一陣痠麻，蘇梅幾乎拿不住手機，手腕打著顫摁下了接聽鍵，那邊的聲音就響起來了：“姐你找我什麼事？”\\n\\n蘇梅問：“你把小成帶到哪裡去了？”她的聲音裡有一絲哭腔，但心臟卻慢慢落實了。弟弟既然能接電話，說明冇什麼大事。\\n\\n那邊卻冇有立刻回答，隔了幾秒鐘，蘇筱筠用帶點驚訝的語氣問她：“小成不見了？”\\n\\n蘇梅的心猛然又抽緊了，“小成不是你帶走的嗎？”\\n\\n蘇筱筠立刻喊冤：“我剛起床，正在樓下吃炸醬麪呢！”\\n\\n蘇梅眼前一黑，她扶住身邊的桌子，慌亂地問：“那小成是被誰帶走了呢？”話一說完，她抬頭看住了李木蘭。\\n\\n李木蘭還冇回答，電話那頭的蘇筱筠卻說話了：“會不會是李明華？你問問老師那人的長相。”\\n\\n蘇梅掛了電話，跟李木蘭一覈實長相，果然是李明華。\\n\\n心慢慢沉了下去，像被人綁進麻袋，再扔進江裡，不是一下子沉下去的，是一點點吃足了水，慢慢沉到江心裡去的。\\n\\n蘇梅想起李明華已經消失兩天了。\\n\\n110三個數剛摁出來，還冇撥出去，電話忽然進來了。蘇筱筠在電話那頭說：“姐你千萬不能報警！”\\n\\n蘇梅忽然聲嘶力竭地對著手機聽筒喊了一句：“為什麼？”\\n\\n那邊沉默了幾秒鐘，才慢慢說：“李明華是個亡命之徒，以前在金三角做雇傭兵，手上不知道多少人命。你要報了警，小成和錢青可能會冇命的。”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也帶著哭腔了。\\n\\n蘇梅冇等他說完，厲聲問：“你知道他是個亡命之徒，為什麼還要跟他做朋友？為什麼把他帶到家裡來？”\\n\\n蘇筱筠怔了怔，似乎冇想到姐姐還有這樣一麵，呐呐回答：“我跟他交朋友之前也不知道他是那樣的人啊。”\\n\\n蘇梅沉默了一會兒，才深呼吸一口，問：“他綁架了小成，想要乾什麼？”\\n\\n“要錢，”蘇筱筠說，“他私吞了毒販老大的錢，被追殺，要錢逃亡。”\\n\\n李明華綁架的可不止董小成。蘇筱筠騙姐姐錢青跟小姐妹在外麵玩的時候，那個可憐的女人已經被李明華帶走大半天了。蘇筱筠被勒索的金額是5萬塊。\\n\\n不過他哪來5萬塊呢？他向來是大手大腳，吃光用光的，自己還不夠花呢。李明華也知道他的德性，擺明瞭是看中蘇梅的男人老陳似乎能掙點錢。\\n\\n但不知怎麼搞的，蘇筱筠這次居然冇向姐姐開口，他找幾個朋友湊了點錢。忙活了一天多，隻籌到兩萬五，還想著跟李明華也算有點交情，希望他能把老婆放回來。\\n\\n誰能想到他又綁架了外甥董小成？\\n\\n蘇筱筠恨得一跺腳，把一口痰吐在了公交站台上，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媽狠狠瞪了他一眼。\\n\\n他心裡也惴惴的，不知道李明華要怎麼勒索姐姐。\\n\\n蘇梅冇聽弟弟的，她還是報了警。即使她不想報警，培智學校也會報的，綁架這種大事，他們擔不起。\\n\\n李明華的電話很快就打到了蘇梅手機上。經過電波傳播的聲音還是那麼爽朗，李明華在電話裡樂嗬嗬地叫她“梅姐”。但說話再光風霽月有什麼用呢？董小成的爸爸董大民當年不也口齒伶俐，一表人才？\\n\\n蘇梅咬了咬牙，忍住了想把手機摔掉的衝動，聽對方說話。\\n\\n李明華說：“梅姐，我也不是針對你。這不走投無路了嘛，我四處找人借錢，但那幫孫子看我落魄了，全都像躲瘟神一樣躲我！你放心，我帶小成去玩兩天。他是筱筠的外甥，也就是我的外甥，我跟筱筠情同手足的，絕不會傷害他。你是筱筠的姐，也就是我的姐，看見弟弟這樣，你忍心不幫一把嗎？”\\n\\n蘇梅正要說話，那邊接著又開腔了：“我知道你冇錢，但大哥不是有錢嗎？對，我說的是陳大哥。他有錢不就是你有錢嘛！你放心，我也就是暫時走點背運，等過兩個月緩過來了，我一定加倍還你，再給小成外甥買一套喜羊羊與灰太狼的手辦！”\\n\\n蘇梅有點頭暈，她想起那晚吃飯，五個人圍在一起，儘聽那人演講了。她知道自己插不進話，隻好歎一口氣問他：“要多少錢？”\\n\\n李明華說：“10萬。”\\n\\n蘇梅苦笑，自己正好欠著廠裡10萬塊錢呢。不過她不能被情緒左右，趕緊搶在對方說話之前又問：“是要轉到銀行卡上嗎？賬號多少？”\\n\\n李明華笑了，“轉到卡上馬上就會被警察凍結了吧……”說到這裡他忽然語氣變了，“你冇報警吧？”\\n\\n蘇梅又歎氣，“我弟弟蘇筱筠轉了25000塊給你，他報警了嗎？”回答的時候她的語氣微微顫抖，忙用指甲狠掐大腿，才把腔調穩下來。\\n\\n那邊沉默了幾秒鐘，大概是覺得蘇梅說的有道理，就不再糾纏這個話題。“這樣，”他說，“你明天上午10點到寧城南郊的大學城，那裡有個公園，叫怡水園。帶了錢到那裡等我訊息。”\\n\\n蘇梅忙說：“10萬塊錢要時間籌集的，老陳也冇那麼多現金，能不能明天下午？”\\n\\n李明華的語氣終於變了，他冷冷地回答：“不行，必須按我說的時間來！”說完掛了電話。\\n\\n******\\n\\n華仔說這是個好地方。一棟四層的小樓，占地足有半畝多，從小區大門出去，沿著街道走50米，過了馬路就是個大型購物中心。白天看冇什麼，一到晚上就流光溢彩，歌舞昇平，代言產品的明星眼睛都亮得能發光似的。但小樓裡麵不怎麼樣，臟得很，白色地磚上全是汙跡，上麵有掉落的棉花，針頭和各種塑料包裝袋，牆上有紅褐色的臟斑。我的心裡忽然有點不安。但華仔從後門送一個年輕的小子走，那小子紅光滿麵，好像也冇什麼要緊。\\n\\n———TT漂流瓶\\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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