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後院。
院子中栽種著各種各樣的花,如今正值五六月,恰是百花盛開的時節,院子內花香四溢,風景怡人。
涼亭中,一個年近二十的女子,正在埋頭算賬。
女子的年紀不大,卻顯得頗為成熟。她五官精緻,一雙眸子璀璨如星辰,彷彿能看透人心。
女子赫然是張秋棠,張世平唯一的親妹妹。
她穿著一襲紫色長裙,烏黑如瀑的頭發披在肩膀上,肌膚勝雪,氣質卓絕,給人冷豔冰霜,拒人以千裏之外的印象。
張秋棠雖是女子,卻自小讀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她最擅長算賬,對賬的計算目瞭如指掌,有著別樣的天賦。
經商的手段,張秋棠不怎麽擅長。可是算數一道,張秋棠卻瞭然於胸,張家的許多賬目覈算,都是張秋棠負責的。
一般女子喜歡女紅刺繡,她也略懂,卻不喜歡搞這些,就喜歡研究這些資料。
在張秋棠翻看賬簿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張世平從外麵走了進來,直接在張秋棠的身邊坐下。
張秋棠注意到張世平,卻沒有開口說話,仍是埋頭覈算。
張世平也沒打擾。
自家妹妹的性格一貫如此,做事情的時候不容打擾。
小半刻鍾後,張秋棠纔出了口氣,放下手中毛筆,皺眉道:“大哥,這個月的賬目有十二處錯誤。算下來,有一百五十三兩銀子的出入。”
張世平點了點頭,迴答道:“你標注出來就行了,不必聲張。”
張秋棠問道:“還是不管?”
張世平說道:“水至清則無魚,做生意不能管控太緊。隻要掌櫃在合理的範圍內扣一點錢,不影響我們做生意,那就是很正常的。”
“廚房的廚子,能保證他不偷吃?”
“做生意的掌櫃,也是一樣的道理。整天和錢打交道,錢財誘人,你能確保他不扣一點?”
“隻要不是太出格,隻要每個月的賬都平穩,大體上就行了。”
張世平正色道:“處理了人,換一個人說不定更貪。而且,不能什麽事情都自己去做,否則會太操勞。”
張秋棠哼了聲道:“賬目覈算完了,隨你安排。”
張世平沒有兜圈子,直接道:“小妹,我今天來,是談一談你的婚事。”
張秋棠眉宇間滿是抵觸,說道:“之前就有媒婆來咱們家提親,可是來提親的人,或是普通商人,亦或者是普通小官,連個縣令身份都沒有。”
“我嫁給商人家族,或者是嫁給小吏,又有什麽意思呢?”
“真正的名門望族,或者是實權官員,根本瞧不上咱們這樣的商賈。”
“可是其他的縣丞、縣尉,或者是其他小吏,咱們自己也瞧不上。”
張秋棠歎息道:“與其都瞧不上,就懶得管了。大不了,我不嫁人就是,反正家裏也活得下去。”
張世平板著臉嗬斥道:“女兒家怎麽能不嫁人,到時候人家怎麽看張家?”
張秋棠哼了聲道:“這一迴,是哪個媒婆給你介紹的?莫非又讓我去哪一家當續弦夫人,給人當繼母嗎?”
張世平搖頭道:“不是媒婆介紹的,是我親自給你選的。不過,不是正妻,而是做妾。”
張秋棠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僵住,看張世平的眼神更是詫異。
甚至,難以理解。
好半晌後,張秋棠抿著嘴道:“哥,爹孃雖然沒了,咱們還是親兄妹。”
“我好歹是張家女,即便是商賈之女,張家也是大族。你現在,讓我給人做妾,莫非是讓我給白敬川當小妾?”
“亦或者,給其他上穀郡的名門望族世家子弟當小妾?”
“能讓我做小妾的人,必然有身份有地位,甚至老頭子。他們家中妻妾無數,我嫁過去做妾了,還得和其他女人勾心鬥角。”
“你為了前程,真就願意這樣作踐你的親妹妹嗎?”
話語中,有著憤怒。
張秋棠清冷的眸子中,也漸漸浸滿了淚水,臉上清冷卓絕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憤怒。
張世平卻很平靜。
他是張家的家主,要考慮張家的未來。
何況以他的經驗,小妹這樣出身的女子高不成低不就,成親很麻煩。要嫁給名門望族,或者是勳貴官員,人家根本看不上。
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商賈,沒出身沒身份,還想攀附名門?
和商賈聯姻,卻沒有意義。
選來選去,李凡是最合適的,因為李凡的未來必定前途無量。
張世平沒有急躁,解釋道:“我給你選的人年紀不大,也剛剛才二十出頭,不是半截身子骨入土的老頭子。而且,他也才一個未婚妻,還沒有成親,更沒有妻妾成群,不會有女人鉤心鬥角。”
張秋棠冷聲道:“這麽說,我還要感激你了?謝謝你給我找了個世家大族的紈絝公子,讓我嫁過去被人輕視。你為了做官,為了攀附權貴,讓妹妹做妾,很厲害嘛。”
張世平搖頭道:“你不用陰陽怪氣的,我選的也不是世家大族,更不是紈絝公子,嫁過去也不會被輕視。”
“我不是攀附權貴,是押注。”
“你嫁過去做妾,我也會傾盡張家的家產支援。到時候,張家的錢財、糧食和馬匹等,都會徹底去支援對方,所以你不必擔心。”
此話一出,張秋棠愣了下。
身為張世平的妹妹,她太清楚哥哥對家族的重視,對錢財的重視。
現在,竟然傾盡家產支援,這是真的下重注。而且,對方既不是大家族,又不是紈絝公子,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呢?
張秋棠問道:“你選了個什麽樣的人?”
張世平見妹妹稍微冷靜下來,當即說了李凡的身份和情況,以及他沒有入京做官,反倒是迴到北鹿堡要募兵作戰的事兒。
皇帝的器重,丞相的重視,以及丞相給了令牌,這些都闡述了一遍。
張世平把全部的情況說完,繼續道:“小妹,李家沒有其他的人,你不會麵對公公婆婆,不必擔心婆婆立威。”
“李家也不是什麽名門望族,更沒有什麽規矩。”
“你雖然是妾,可隻有你和霍明月兩個女子,不會有什麽鉤心鬥角。”
“李凡善戰,也善謀略,現如今他沒有崛起,我徹底押注。一旦他徹底崛起,必然是朝中顯貴。”
“一個連皇帝和丞相都欣賞的人,絕對會前途無量的。”
張世平說道:“嫁給這樣的人,不會埋沒你。至少,比嫁給什麽紈絝子弟,或者是其他圖謀咱們張家錢財的人好。”
張秋棠驚訝地看著張世平。
大哥不僅把她嫁過去,也把自身也全部賭進去了。如果李凡失敗,那大哥和張家都是徹底血本無歸,賠了妹妹又敗家。
如果賭贏了,張家從此不一樣。
張秋棠聽完了全部的情況,也沒了太多的抵觸,畢竟李凡年紀不大,更是敢幾十個騎兵就火燒嘯月部的男人。
有膽色!
有能力!
張秋棠眸光轉動,說道:“不管如何,我還要再見一見。如果我不喜歡,縱然你同意了,我也絕不做妾。”
張世平點頭道:“李凡豐神俊朗,才貌俱全,你肯定會喜歡的。”
張秋棠哼了聲,直接道:“什麽時候見他?”
張世平說了李凡去太守府拜見白敬川,而他要去西城支起募兵攤子,等李凡來募兵的事情,說道:“你要見李凡,就換一身衣裳,女扮男裝隨我去。在外麵,女子不適合招搖過市。”
張秋棠當即答應了下來,和張世平各自收拾一番,就一起往西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