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道心中後悔慘了。
但凡來晚一點點,就不會有先前的衝突。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李凡入了皇帝的眼,要入京覲見,就絕不會有半點刁難,隻會給好處結交。
現在,卻被李凡記恨。
王有道可以賭李凡即便見了皇帝,依舊可能沒什麽前途。可是,文官和武將是有區別的。
李凡是個毫無背景的縣令,王家是地方大族,憑借王家的底蘊,他敢聯合地方大族架空縣令,因為這是能辦到的。
對付毫無背景的縣令,搞點流民,或者出現點山賊,縣令就可能慫了,連縣衙都不敢出,隻能當一個蓋章的人。
武將卻不一樣。
武將在戰場上廝殺,殺了敵人就有明確的功勞。比如李凡這一迴,憑借二三十人就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直達天聽。
這個情況下,你要怎麽架空他?
搞流民?
搞賊匪?
這些在李凡的絕對實力麵前,是送戰功送溫暖的。
王有道心頭在滴血,臉上卻帶著諂媚笑容,沉聲道:“李大人說笑了,剛才我是口誤了。”
“我仔細地想了想,二十五兩銀子一匹馬。這個價格,是目前很合適的價格,絕不會讓李大人吃虧。”
李凡卻沒迴答,忽然道:“王家主認識王彥嗎?”
王有道一愣。
旋即,他心頭歡喜起來,莫非兒子和李凡是好友。如果有這層關係,事情就好辦了。
王有道迅速道:“李大人,王彥是我的兒子,目前被安排到雲溪堡當兵。這小子是個有心氣兒的,說要憑自己的能力在戰場上建功立業。”
李凡笑眯眯道:“我怎麽記得,當初你兒子被官府安排服兵役,讓蘇家的女兒蘇淺雪找我,代替他服兵役呢?”
王有道瞳孔一縮,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破案了!
這是李凡針對王家的原因。
難怪他來購買戰馬,李凡直接拒絕,言辭間對他的態度很不友好。
一切都是王彥這孽障。
偏偏,他膝下女兒多,就這麽一個兒子,王家在王彥這一代是一脈單傳。
李凡成了百夫長,和雲溪堡的百夫長平起平坐。如果李凡要報複,不需要親自出手,隻要和雲溪堡的百夫長說一聲,就能安排王彥去刺探訊息,或者是攻打北蠻。
兒子文不成武不就,和北蠻交手是找死。
這樣死去,還挑不出刺。
王有道隻覺得渾身冰冷,恨不得立刻把王彥這孽障帶迴去吊打。隻是再怎麽憤怒,再怎麽想收拾王彥,也得解決李凡的事兒。
不隻是強買戰馬得罪人,連帶著他兒子的事情,這就是大麻煩。
現如今,李凡拿王家沒什麽辦法,等李凡覲見皇帝又升官,針對王家就太容易了。
一個王家涉嫌走私的罪行,就足以對王家造成致命威脅。
王有道臉上滿是諂媚和討好,背脊也彎下來,連忙道:“犬子年少無知,冒犯了大人,王家願意代為賠償。”
“這次購買戰馬,王家願意出五十兩銀子一匹馬。一百匹戰馬,五千兩銀子,大人意下如何?”
李凡臉上多了笑容。
一百匹馬五千兩銀子,這就很劃算了。有了這筆錢,李凡可以給北鹿堡的士兵提升夥食,提升士兵的戰鬥力。
隻是混跡官場,不是單打獨鬥,而是人情世故。賺了五千兩銀子,李凡不能一個人收下,得考慮楊山和甘隆。
不止李凡缺錢,楊山和甘隆也一樣的。
李凡笑道:“王家主,本官從來不喜歡強人所難。更何況一匹馬五十兩銀子太貴,二十兩銀子一匹馬就很合適,你看呢?”
楊山也在一旁。
聽到李凡說二十兩銀子一匹馬,頓時也急了。
五十兩銀子變成二十兩銀子,少了三千兩銀子的進項。如果有這一筆錢,單純購買糧食,差不多能購買一百萬斤糧食,能讓北鹿堡不缺糧食。
楊山想開口,卻被李凡以眼神製止。
楊山想著李凡辦事靠譜,加上剛才聽出了矛盾,知道李凡不會當爛好人,也就按捺住急切的心情。
王有道見李凡主動降價,心頭也是狂喜了起來。
他誤會李凡了。
這是個爛好人。
對付這樣有良心的爛好人,以後經常哭窮,李凡一定會大發善心,王家在李凡這裏損失的錢,都能從李凡身上賺迴來。
王有道覺得吃定了李凡,保證道:“李大人真是仁義,我立刻交錢,兩千兩銀子一文不少。”
李凡從容道:“二十兩銀子購買戰馬,要簽訂契書,這是要留檔的。”
“隻是王家主,你看我這北鹿堡,地處燕國的最前線,多年的鏖戰下來,北鹿堡凋敝,營地破舊,士兵缺衣少食。”
“我知道王家主是個憂國憂民的人,一向經商有道,是真正的儒商,肯定捨不得將士們過苦日子。”
李凡沉聲道:“再苦,不能苦這些為國拚命的人。”
嘶!
王有道倒吸了口涼氣,看李凡的眼神充滿了驚悚。
李凡好縝密的心思。
如果五十兩銀子一匹馬,簽訂契書後遇到變故,王有道可以反咬李凡一口,說是李凡故意敲詐,畢竟五十兩銀子一匹馬屬於很貴的價格。
如今,二十兩銀子一匹馬的價格,還簽訂契書。剩下的三千兩銀子,是他見北鹿堡將士抵抗北蠻辛苦,特意捐贈的。
這個條件下,王有道根本無法反悔。
你反悔,就是自己丟臉。
王有道知道這一迴栽了,賠笑道:“李大人說得對,北鹿堡破舊,理應修繕。將士們夥食差了,理應改善。我捐贈三千兩銀子,加上買馬的兩千兩銀子,合計五千兩銀子。”
楊山也明白了緣由,看李凡的眼神充滿了讚歎。
李凡手段,高明啊。
用這樣的條件,就解決了存在的隱患。到時候王有道要反悔,會被人指責,畢竟你捐給將士的錢都要收迴去,要臉不?
李凡笑得很燦爛,說道:“王家主深明大義,李凡佩服。”
王有道心頭都在滴血,當即迴營地外的馬車,取了五十張一百兩的銀票,遞給李凡道:“李大人,這是燕國大燕錢莊的銀票,在燕國各地都流通,你可以隨時兌換錢財。”
李凡接過來數了一遍,笑道:“王家主仁義,我收下了。你等著,我去給你牽馬,讓你直接帶走。”
王有道立刻道:“我和大人一起去。”
李凡斷然道:“軍營中地,豈是你一介商賈能擅自進入的?一旦泄露軍營秘密,你擔不起這個責任,本官也擔不起,等著吧。”
王有道沒辦法,隻能在原地等候。
李凡和楊山聯袂迴到營地內,楊山有些不解,說道:“李凡,為什麽不讓王有道跟著一起呢?”
李凡說道:“北鹿堡有許多的劣馬,把這些馬賣了,再選最差的馬,湊夠一百匹給王有道。”
“高明啊!”
楊山眼中放光,讚歎道:“還得是你小子,厲害!”
李凡說道:“對待朋友,應該像春天般溫暖。可是對王有道這樣的奸商,就得如秋風掃落葉。他來找我,開口就是十兩銀子一匹馬,他算個球啊,還想敲詐我。”
楊山說道:“對,你說得對。”
兩人迴了營地選馬,又把原本北鹿堡的劣馬都衝入其中,在最短時間把一百匹戰馬趕出營地。
王有道看到一匹匹戰馬,臉徹底黑了。
大多數的馬不錯,可是有些馬看一眼就是劣馬,五兩銀子都不值的。
虧大了!
可是,王有道也沒辦法,硬生生說了幾句麵子話,就吩咐隨行的馬夫,驅趕著戰馬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