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食殺錄 > 第5章 暗流與微光上

第5章 暗流與微光上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一節 廊下對峙

雨絲在燈籠昏黃的光暈中斜斜掠過,像無數道銀線,將廊廡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空間。王管事那張堆著虛假笑意的肥臉,在晃動的光影裏顯得格外油膩,也格外陰森。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雨水敲打瓦片和青石的聲響,單調而綿長。

陸之舟停下腳步,隔著三丈的距離,與王管事對視。雨水順著他的額發滑下,流過眼睫,他眨了眨眼,視線依舊清晰。心頭那根弦驟然繃緊,但麵上卻不敢泄露分毫。他躬身,用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疲憊和一絲驚惶的語氣開口:

“王公公?這麽晚了,您……還沒歇著?”

王管事背著手,慢悠悠地踱了兩步,深藍的袍角掃過潮濕的地麵。“心裏頭有事,睡不著,出來走走,醒醒神。”他抬起眼皮,小眼睛在陸之舟身上溜了一圈,“倒是你,陸三,這大半夜的,又是風又是雨,不在屋裏挺屍,跑禦花園那僻靜地方去……做什麽呀?”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閑聊,但每個字都像裹著棉花的針,悄無聲息地刺探過來。

陸之舟的心髒在胸腔裏沉穩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他早料到會有此一問,甚至在回程的路上,就已經反複推敲過數個應對的說法。此刻,他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混雜著窘迫和後怕的神情,聲音也低了些:

“回公公的話,奴才……奴才今日第一次進小膳房當值,心裏頭實在忐忑。劉掌案規矩大,要求嚴,奴才生怕明日做不好差事,惹惱了掌案,也連累了舉薦的公公孫您。心裏頭發慌,躺下也睡不著,就……就想著出去透透氣,走走,順道也去離禦花園近的慈寧宮外牆那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還帶上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奴才聽人說,慈寧宮外牆根下,有棵老槐樹,樹下供著……供著一位管灶檯安寧的不知名小神。奴才愚笨,就想著去拜拜,求個心安,盼著明日手穩當些,別出岔子。”

慈寧宮是太皇太後的居所,守衛森嚴,尋常雜役絕不敢靠近。但外牆附近,尤其是那棵據說有百年的老槐樹,在底層太監宮女中,確實隱隱流傳著一些模糊的迷信說法,關於一位“鎮守灶火、保佑手藝不潮”的靈物。這說法虛無縹緲,上不得台麵,但也正因如此,用來解釋一個初次踏入核心區域、心懷恐懼的小雜役的荒唐行為,反而有幾分可信。

陸之舟說完,微微抬起頭,眼中帶著惶恐和不安,小心地覷著王管事的臉色。他讓自己的肩膀微微瑟縮,彷彿仍沉浸在夜遊的恐懼和對明日差事的憂慮中。

王管事沒說話,隻是盯著他,那雙小眼睛裏的光芒閃爍不定,像是在掂量他這番話的真假。雨聲潺潺,廊下懸掛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將他肥碩的影子拉扯得變形,投在濕漉漉的牆壁上,像一頭蟄伏的獸。

“拜神?”良久,王管事才嗤笑一聲,意味不明,“你小子,倒是會想門路。慈寧宮的外牆,是你能隨便靠近的?讓巡夜的侍衛逮著,少不了一頓好打,運氣不好,當成賊人處置了,你這條小命可就交代了。”

“是,是奴才糊塗,奴才知錯了。”陸之舟連忙低下頭,姿態放得更低,“奴才也是一時昏了頭,走到半路心裏就怕了,沒敢真靠近,遠遠望了一眼就趕緊折回來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知道怕就好。”王管事似乎信了幾分,或者說,他暫時沒找到這話裏的破綻。他向前走了兩步,離陸之舟更近了些,那股混合著油膩和熏香的氣息再次濃鬱起來。“在宮裏當差,最重要的就是守規矩。該待的地方待著,不該去的地方,連想都不要想。小膳房更是如此,劉掌案眼裏不揉沙子,你好好雕你的花,別動那些歪心思,自然有你的好處。要是……”

他拖長了語調,聲音壓低,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要是讓我知道,你吃裏扒外,或者手腳不幹淨,有什麽不該有的念頭……陸三,雜役房的枯井,可還沒填滿呢。”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卻透著森然的寒氣。

陸之舟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聲音也帶上了真切的懼意:“奴纔不敢!奴才一定恪守本分,用心當差,絕不敢有絲毫妄念!謝公公提點,謝公公教誨!”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一個有點小聰明、初次觸及高位而惶恐不安、又因迷信而做出蠢事的年輕雜役形象,栩栩如生。

王管事似乎滿意了,或者說,他暫時不打算深究。他擺了擺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行了,滾回去睡覺吧。濕漉漉的像什麽樣子,明日當差要是沒精神,仔細你的皮。”

“是,是,謝公公。”陸之舟如蒙大赦,連忙躬身,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從王管事身邊挪過,快步朝著雜役房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一直黏著他,直到他拐過宮牆,消失在另一條廊道的陰影裏。

直到徹底脫離那道視線的範圍,陸之舟緊繃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但腳步並未放緩。夜風帶著雨後的涼意,吹在他濕透的衣衫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掌心,不知何時已攥滿了冰涼的汗水。

王管事的突然出現,絕非偶然。他是在等自己,是在試探。這說明,自己從踏入小膳房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置於更嚴密的監視之下了。劉掌案的警告,沈清辭的提醒,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印證。

這深宮之中,果然步步驚心。

回到那間彌漫著汗臭和鼾聲的大通鋪房,同屋的雜役早已睡死。陸之舟摸黑換下濕衣,躺在堅硬的板鋪上,薄被潮濕,帶著一股黴味。他睜著眼,望著頭頂模糊的房梁輪廓,毫無睡意。

袖中,那塊沈清辭給的玉牌貼著肌膚,溫潤中透著一絲涼意。腦海之中,那張繪著神秘符號的聯絡圖,那些古怪的代號,劉掌案欲言又止的悲涼,王管事陰冷的警告,還有冰窖深處那扇刻著“天”字的門……無數線索和疑團交織在一起,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又像一張緩緩收緊的網。

師父,您當年拒絕的,就是這樣一張網嗎?

沈太醫想揭開的,也是這張網咖?

而我,已經身在網中了。

他緩緩閉上眼,將翻騰的思緒強壓下去。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他需要更謹慎,更需要耐心。劉掌案似乎知道很多,但態度曖昧;沈清辭懷揣血仇,意圖明確,但處境危險;王管事是明處的監視者,但背後是否還有他人?

還有蕭貴妃……今日之事,她真的全然相信了“飛蟲”的說辭嗎?那個在宴席上蒼白脆弱,卻又在事後處置時流露出果決一麵的女子,在這棋局中,又扮演著什麽角色?

謎團層層疊疊,而他能握住的線索,卻隻有袖中這枚溫潤的玉牌,和記憶中那張玄奧的圖。

他需要時間,需要機會,去印證,去探查。

窗外,更漏聲遠遠傳來,悠悠長長。

四更天了。

雨不知何時已停,隻有簷角殘存的水滴,偶爾落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無邊的寂靜裏,清晰得驚心。

第二節 冰窖深處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

陸之舟每日辰時準時踏入小膳房那扇安靜的院門,酉時踏著暮色離開。他的工作依舊是雕花,蘋果、雪梨、甜瓜、甚至蘿卜、冬瓜。劉掌案的要求越來越高,花樣也越來越繁複。從簡單的牡丹、蓮花,到複雜的喜鵲登梅、錦鯉戲荷,再到需要將數種水果拚接組合的大型“果山”。

陸之舟的手很穩,心更靜。他完全沉浸在那方寸之間的刀光果影裏,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隻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下刀時,他都在心裏默默複盤著那張聯絡圖上的線條和符號,試圖將它們與饕餮司真實的佈局一一對應。

劉掌案大多數時候是沉默的,隻在他完成一件作品後,走近細看,偶爾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或者指出某處花瓣轉折稍顯生硬。但陸之舟能感覺到,老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審視中少了幾分最初的冷硬,多了些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東西。那並非信任,更像是一種帶著悲憫的觀察。

有時,劉掌案會突然問起他師父生前的一些瑣事,喜歡喝什麽茶,用什麽刀,甚至某些失傳菜肴的做法。陸之舟斟酌著回答,能說的便說,涉及師門隱秘或江湖往事的,便含糊帶過。老人也不深究,隻是聽著,渾濁的眼中時而閃過一絲遙遠的追憶。

這一老一少,就在這彌漫著果香和冰氣的屋子裏,維持著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一個似乎知道很多,卻守口如瓶;一個心懷目的,卻隻能耐心蟄伏。

這天下午,日頭最毒的時候,小膳房裏用來鎮水果和點心的冰塊化得飛快。劉掌案從一堆畫著複雜式樣的舊紙中抬起頭,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對正在雕刻一顆玲瓏西瓜燈的陸之舟吩咐道:“冰快沒了,你去冰窖取些來。要幹淨的,沒雜質的‘頭茬冰’,鑿成拳頭大小的塊,取兩筐。”

陸之舟放下手中細如筆杆的刻刀,應了聲:“是。”

冰窖在饕餮司最北邊,緊挨著宮牆,是一處半地下的石砌建築。位置偏僻,平日少有人至。守窖的是個又聾又啞的老太監,姓甚名誰沒人知道,大家都隻叫他“啞公公”。據說他在冰窖待了四十年,比劉掌案資曆還老。

啞公公蜷縮在窖口旁一間低矮窩棚的陰影裏,抱著一杆早煙袋,卻沒有點燃,隻是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穿著一身辨不出原本顏色的舊襖,即便是在這盛夏,也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布滿深褐色老年斑、幹癟得像核桃皮的臉。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一雙眼睛渾濁發黃,目光呆滯,直勾勾地看過來。

陸之舟遞上劉掌案開的取冰對牌。啞公公伸出枯樹枝般的手,接過對牌,湊到眼前,極其緩慢地辨認著上麵的字跡和印鑒。他的動作慢得讓人心焦,彷彿時光在他身上流淌得格外凝滯。

確認無誤後,他將對牌揣進懷裏,從腰間摸出一把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黃銅鑰匙,顫巍巍地起身,走到那扇厚重的包鐵石門旁。開鎖,推門。

“吱嘎——嘎——”

沉重石門被推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股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凜冽刺骨的寒氣,猛地洶湧而出,瞬間驅散了門外的滾滾熱浪。陸之舟甚至感到裸露在外的麵板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啞公公側身讓開,指了指門內,又指了指陸之舟,做了個“進去、取冰、出來”的手勢,然後便重新縮回他的窩棚陰影裏,恢複了那尊雕塑般的姿態。

陸之舟提起門口準備好的空筐和冰鎬,邁步踏入那片森寒之中。

身後,石門並未完全關上,留著一道縫,透進外麵微弱的天光,也映出啞公公在窩棚裏模糊的身影。

窖內是另一番景象。一條狹窄的甬道向下延伸,兩壁和頭頂皆是巨大的、切割齊整的冰塊壘砌而成,宛如水晶宮闕。寒氣凝成白霧,在地麵低低盤旋。燈籠昏黃的光線經過無數冰麵的反射、折射,變得光怪陸離,在冰壁上投下搖曳扭曲、巨大而朦朧的影子,彷彿有無數沉默的冰之巨人佇立兩旁。空氣冷得吸進肺裏都帶著刺痛,除了自己踩在碎冰上的“哢嚓”聲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響,寂靜得可怕。

陸之舟沿著甬道向深處走去。越往裏,寒氣越重,冰塊的品質似乎也越好,晶瑩剔透,隱隱泛著藍光。他找到存放“頭茬冰”的區域,放下筐,舉起冰鎬。

“咚!咚!”

冰鎬鑿擊冰麵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沉悶、響亮,帶著迴音,一下下敲在耳膜上,也敲在心上。他刻意控製著力道和節奏,讓這聲音聽起來隻是尋常的取冰勞作。

但他的目光,卻借著燈籠的光,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

甬道似乎到了盡頭,前方是一麵更為厚重的冰牆。但在燈籠光暈的邊緣,他隱約看到,右側冰壁的角落,似乎有些不同——那裏的冰磚壘砌的縫隙,比別處更規整,也更……刻意。

他停下動作,屏息傾聽。窩棚方向毫無動靜。

他提起燈籠,緩緩朝那個角落走去。

走得近了,才發現那不是簡單的冰壁。數塊巨大的冰磚後麵,似乎隱藏著一個凹陷的空間。而在那塊作為“門楣”的冰磚上方,被刻意保留的、未經雕琢的原始冰層裏,深深鐫刻著一個字——

“天”。

字跡古樸,筆畫深入冰體,因歲月和低溫而顯得模糊,卻依舊能辨認出那厚重的力道和某種莊重的意味。冰磚下方,與地麵相接處,隱約可見一道金屬的黯淡反光,那是一個嵌入冰體的、沉重的鐵栓。

天字型檔。劉掌案嚴令禁止靠近、提及的禁忌之地。

陸之舟的心髒,在寒冷的空氣中,猛地收縮,又劇烈地搏動起來。血液衝上頭頂,耳中甚至泛起細微的嗡鳴。就是這裏。師父的“八珍羹”,沈太醫經手的那些隱秘,所有指向“食殺”的線索,最終可能都匯聚於此。這扇門後,藏著這個黑暗網路最核心的秘密,也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藥。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