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哥，不……不好了，”一名魔武學院的學員小弟匆匆跑進黑狼傭兵團，聲音帶著喘：“賴皮狗哥他們四個，在學院外邊被朱雀城的守衛隊隊長給捉走了！”
“朱雀城守衛隊隊長？”石宇“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哪個隊長？葉家的人？”
小弟連忙點頭，臉上還殘留著驚懼：“是，就是葉家那個老三，葉嵐鳴！他帶著人突然出現，賴皮狗哥他們連手都冇敢還，直接就……”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就在這時，裡間的門簾被一隻骨節粗大、佈滿舊傷痕的手掀開。一個身材高大、披著獸皮坎肩、獨眼疤臉的漢子走了出來，正是黑狼傭兵團的三當家陳梟。他方纔顯然在裡麵聽到了動靜，那隻鷹隼般的獨眼掃過驚慌的小弟，落在臉色難看的石宇身上。
“什麼事？小宇。”陳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慣於發號施令的沉緩力道，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隨之凝了凝。
石宇吸了口氣，快速將事情說了一遍，末了咬牙道：“三當家，葉嵐鳴這是明擺著打我們的臉！在學院外頭直接拿人，也太不把我們黑狼團放在眼裡了！”
陳梟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手指無意識地搓撚著坎肩上堅硬的獸毛。等石宇說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葉家老三，葉嵐鳴……朱雀城衛軍第三分隊的隊長。”
他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的分量：“聽說在軍中有些名氣，是見過血、立過功的。他那個分隊，應該是葉家插在城裡的一根釘子。”
他抬眼看向石宇，目光銳利：“我讓你‘請’葉家那小崽子過來‘談談’，是讓你用‘請’的。賴皮狗那廢物，是不是又自作聰明，把場麵弄得難看了？”
石宇被陳梟的目光刺得一窒，氣勢頓時弱了幾分，囁嚅道：“我……我是讓他們客氣一點。可葉無楓那小逼崽子不上道，他身邊那幾個朋友也橫……”
“夠了。”陳梟打斷他，語氣依然平穩，卻讓石宇心頭一跳：“賴皮狗辦事不力，折了人手，是他活該。但葉嵐鳴公然拿我黑狼團的人，這事，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踱到窗邊，望著外麵漸濃的夜色，緩緩道：“葉家如今雖已敗落，可那葉嵐鳴背後站著城衛軍，到底不是能輕易撼動的。眼下若硬碰硬，我們未必占得了上風。”
“三當家，那難道就這麼算了？賴皮狗哥他們還在城衛所裡！”石宇急道。
“算了？”陳梟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黑狼團的人，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葉嵐鳴要公事公辦，那就按‘公事’的規矩來。尋釁滋事，未遂，關幾天，罰點錢，也就到頭了。就算他再橫，也得講點朱雀城的王法。”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幽深：“不過，葉家這個小崽子，還有他身邊那幾個人……包括這個突然冒出來、這麼愛管閒事的葉家老三。”
陳梟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像帶著鐵鏽般的寒意：“來日方長。在朱雀城這地界上，明槍易躲……有些事，未必總要擺在檯麵上做。讓你手下的人都收斂點，最近彆去學院那邊觸黴頭。這筆賬，先給他記下。”
石宇看著陳梟平靜無波的臉，卻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脊背爬上來。他深知這位獨狼三當家的脾氣，越是平靜，意味著他記得越牢。
“是，三當家，我明白了。”石宇低下頭應道。
陳梟不再說話，隻是揮了揮手。石宇和小弟會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隻剩下陳梟一人。他重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在粗糙的窗欞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眼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幽光，彷彿在謀劃著什麼。
遠處，朱雀城燈火漸次亮起，而魔武學院的方向，已徹底隱入山影與夜幕之中。
回觀葉無楓這邊；
葉嵐鳴將六人安全送回宿舍後，並未久留。他轉身帶隊冇入夜色，輕甲摩擦聲與平穩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唯有那縷槍尖的反光，在道路儘頭一閃，旋即消失不見。
“籲——剛纔太險了，”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蕭子泉這才徹底鬆懈下來，擦了把額頭上不知何時冒出的細汗：“幸好三哥來得及時，不然我們幾個今日怕是要吃大虧了。”
“是啊！來得太是時候了！”雷孝進眼中光彩熠熠，猶自沉浸在方纔那一幕之中，語氣裡滿是欽佩與嚮往：“無楓他三哥——簡直酷斃了！”
“小楓哥，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就安全了？”馬誠湊上前，小聲問道。
“我三哥不是說了麼？最近儘量彆出校門。”葉無楓低聲迴應。
“可、可長老爺爺馬上就要過壽了，我要是回不去……”馬誠說著說著，嘴角就耷拉下來，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王胖子這時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聲音溫和：“彆急小馬誠，到時候看情況。若是實在不放心，我們就請家裡派人來接，或者幾個兄弟一起送你回去——總歸有辦法的。”
暮色漸濃，宿舍樓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在漸深的夜色裡暈開暖黃的光暈。幾個少年在門前站了會兒，望著遠處沉沉的夜幕，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似乎終於能稍稍往下落一落了。
翌日清晨，王胖子依舊醒得極早。他在宿舍那方屬於自己的小小廚房裡，有條不紊地忙碌著，輕輕搗鼓新的菜譜。晨光穿過窗欞，漫成一地澄澈的亮斑。鍋勺相觸的細碎聲響，與食物漸漸騰起的氤氳香氣交織在一起，將這個剛剛經曆動盪的黎明，也熨帖出幾分尋常的安穩。
葉無楓難得地比平日醒得早些。他推開門，便看見王胖子繫著那件半舊不新的格子圍裙，正小心翼翼地將一鍋熬得濃稠烏亮的魚片粥，分盛進幾隻粗陶大碗裡。粥麪點綴著翠生生的蔥花與切得極細的嫩黃薑絲，熱氣嫋嫋而起。
“早啊，無楓。”王胖子聽見動靜，頭也冇回地招呼道：“先去洗漱吧。新品海魚黑米粥這就好，我還烙了幾張蔥油餅。”
食物的香氣彷彿一隻溫暖寬厚的手，悄然撫平了昨夜殘留的驚惶與不安。待蕭子泉、唐飛、馬誠和雷孝進揉著惺忪睡眼，陸續聚到404宿舍時，桌上早已擺好了簡單卻熱氣騰騰的早飯。魚片粥鮮甜醇厚，蔥油餅外皮酥脆、內裡綿軟，咬下去便是滿口焦香。幾個少年圍坐一桌，暫時將那些煩心之事拋在了腦後。
“胖子哥，”雷孝進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含糊不清地點評道：“你這手藝……嘖，還有待提高。”
他嘴上雖挑剔，動作卻不停，轉眼間一張餅就下了肚，又伸手去拿第二張。
葉無楓端起粥碗，慢慢啜飲著，滾燙的粥滑入喉嚨，暖意隨即在四肢百骸化開。他目光掃過桌邊幾人——唐飛吃得斯文，蕭子泉若有所思，馬誠小口小口咬著餅，眼睛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迷茫，雷孝進則已開始和王胖子爭論起蔥油餅是該厚些還是薄些。晨光正好，一切如常，彷彿昨夜那場風波不過是一場夢。
可他知道不是。
放下碗，葉無楓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宿舍樓外。林蔭道上已有早起的學員三三兩兩走過，遠處訓練場上傳來隱約的呼喝聲，魔武學院新的一天開始了。但葉無楓清楚，黑狼傭兵團的麻煩，恐怕不會因為葉嵐鳴昨晚的介入就徹底了結。陳梟那雙獨眼中的幽光，在他腦海中一閃。
“無楓兄，在琢磨什麼呢？”唐飛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語氣裡帶著慣常的散漫與從容。
“想昨晚的事。”葉無楓冇隱瞞：“我三哥雖然暫時鎮住了場子，但陳梟不是善茬，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梁子早就結下了。”蕭子泉也走了過來，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你忘了？石宇本就是黑狼傭兵團的人。
唐飛聞言，輕輕“嘖”了一聲，靠在窗框上，目光悠遠：“陳梟這個人，我聽家裡的護衛閒聊時提過一兩句。黑狼團的三當家，獨眼疤臉，是條不叫但咬人很疼的‘獨狼’。他手底下沾過不少人命灰，做事……冇什麼底線，但很懂分寸。昨晚他冇立刻發作，反而更麻煩。這說明他在衡量，在等時機，或者在等我們放鬆。”
“小飛哥，那我們該怎麼辦？”馬誠也湊了過來，小臉上滿是擔憂。
“按我三哥說的，最近儘量彆出學院。”葉無楓收回目光，語氣沉穩下來：“學院內部，他們還不敢明著亂來。我們自己多加小心，平時不要落單。至於以後……”他頓了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麪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