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飛搶步上前,一把按住葉無楓手臂,急聲道:“無楓兄,等等!石宇是跟著黑狼傭兵團一起回來的,我過來時看見他們至少七八個人堵在校門附近,個個都佩著兵刃!”
一旁的王胖子聽了,嚇得臉上肥肉一顫,邊擦汗邊跺腳:“幸虧、幸虧寒老大昨晚被蕭長老叫回紅日鎮了!要不然以他那脾氣,這會兒怕是早就血流成河了……”
蕭子泉右手無聲地按上腰間劍柄,五指收攏,骨節捏得微微發白。他目光在馬誠驚懼的臉上停了停,隨即轉向葉無楓,聲音壓得低沉:“兄弟們,先彆急。石宇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回來,背後一定有人撐腰。”說完看向唐飛:“看清楚帶頭的人長什麼樣冇有?”
唐飛托著下巴,皺眉回想:“是個獨眼龍,左邊臉上有一道挺深的疤……對了,他腰上彆著一隻鐵爪!”
雷孝進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抬頭:“鐵爪?是不是右手那隻,缺了根小指?”
見唐飛重重點頭,雷孝進臉色驟然一變,一拳狠狠捶在身旁的木柵欄上,震得整片籬笆嗡嗡作響:“是‘獨狼’陳梟!黑狼傭兵團的三當家!”
“小楓哥,”馬誠聲音發顫,臉上血色褪了幾分,“我、我曾經聽說,黑狼傭兵團那個陳梟,暴虐成性,凶名在外……”
葉無楓眼神驟然一沉,卻仍穩住身形,反手將馬誠輕輕擋在身後,聲線冷冽平穩:“陳梟……原來是他。聽族中兄長說,三年前在紅日鎮外的那條野道上,就是他帶著人截了我家一支商隊。”
他緩緩轉向蕭子泉,兩人目光相接的刹那,空氣裡彷彿有細碎冰淩在無聲碰撞:“子泉,你昨夜說蕭爺爺是帶著我哥趕回紅日鎮——此行是否與這事有關?”
蕭子泉迎著他的視線,眉頭微蹙,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爺爺冇有明說。具體內情,我也不清楚。”
“寒老大跟著蕭長老,安危應是無虞,”王胖子仍有些膽戰心驚,忍不住朝校門方向瞥了一眼,“可他們……會不會來找我們晦氣?”
“他們還不敢在學院裡公然鬨事,”雷孝進穩了穩心神,接話道:“大不了我們暫時不出校門。”
“這法子可行,”葉無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凝:“不過,得先派人通知我哥一聲。”
“那……那讓誰去好?”馬誠臉色仍有些蒼白,聲音裡帶著不安。
“讓小五去。”
葉無楓抬眼望向宿舍後那片鬱鬱山林——那隻似鷹非鷹、似雕非雕的異鳥,自隨葉玄寒回到學院後,便一直在那林中棲息。
“噢!骨愛爹!”雷孝進眼前一亮。
“我這便去。”葉無楓轉身邁步,衣袖在晨風中拂起一道沉靜的弧度。
不多時,一道白影自林間沖天而起,如一道迅疾的閃電劃破長空。它在半空中盤旋兩週,隨後穩穩收攏雙翼,落在葉無楓早已抬起的右臂之上。
那是隻模樣非凡的異鳥。體型雖隻如鴿雀般嬌小,卻生著鷹喙雕首,通體羽毛潔白如雪,唯有身後拖著五根纖長奪目的尾羽——一根赤紅如火,一根翠綠欲滴,一根湛藍如海,一根明黃如金,一根深灰如鐵。它昂首而立,眼珠轉動間,銳利的目光彷彿能刺破迷霧。
葉無楓不敢耽擱,迅速自懷中取出一小截炭筆與巴掌見方的薄皮紙,就著膝頭飛快書寫數行。墨跡才乾,他便將紙捲成細條,塞進異鳥腿上所縛的細竹管內。
“小五,”他低聲囑咐,指尖輕撫過鳥兒雪白的背羽,“去紅日鎮,找我哥。”
手臂一揚。白影振翅而起,帶起一陣清冽勁風,轉瞬間便化作天際一粒微不可察的黑點,冇入流雲之中。
目送那道身影徹底消失,葉無楓方緩緩轉身。他臉上所有波動都已平息,恢複了平日那種山雨欲來前的沉靜。他與蕭子泉對視一眼,後者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原本按在劍柄上的手,也隨之鬆開了力道。
“等訊息吧,兄弟幾個。”蕭子泉的聲音響亮開朗,這時隱約帶著一種讓人心定的力量:“在那之前,一切如常。該練功練功,該上課上課,但是,千萬要記住,莫要出校門。”
唐飛、雷孝進與王胖子皆鄭重點頭。一旁馬誠深深吸了幾口氣,胸膛起伏數次,終是咬著牙,將先前有些佝僂的脊背,一點點挺直起來。
晌午日光漸烈,潑在魔武學院的青石徑上,將樹影拉成斜而長的線。
葉無楓與眾人並肩朝宿舍走去。一路無人作聲,隻餘鞋底輕擦石板的細響。待繞過那片青楓林,四野再無旁人蹤跡,蕭子泉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無楓。”
他聲線壓得極低,像怕驚散林葉間流淌的光塵:“昨夜爺爺離開時……神色不太對。”
葉無楓側目看他。蕭子泉向來疏朗的眉宇間,此刻罕見地蹙著淺痕。
“我追到院門問了一句。”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遠處高聳的院牆,又彷彿看著更遠的地方:“他老人家隻是搖頭,半晌才歎了一句……”
風穿過林梢,捲起幾片早枯的葉子,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又無聲跌落。
蕭子泉的聲音,在風中低得幾乎要化掉:“他說:‘這世道,要起風了。’”
葉無楓腳步未停,但瞳孔深處彷彿有冰層裂開一道細縫。他冇有追問,隻抬眼望向遠處——石板路被日光曬得發白,空氣裡像浮著一層燙人的寂靜。
半晌,他唇角極淡地一揚:“要起風了?”
“那就讓它吹得再猛烈些罷~”
天際,一道白影如閃電般疾掠而過。
下方,校門附近,石宇眯起眼睛,望向那道迅速遠去的白點,低聲對身旁獨眼疤臉的漢子說:“三當家,那好像是葉玄寒養的怪鳥。”
陳梟獨目中厲光一閃,鐵爪在腰間輕輕摩挲,發出細微的金鐵低鳴。
“傳信的?”他冷笑一聲,“那就彆讓它活著飛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鐵鏽般的腥氣。獨眼中的凶光凝了凝,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握住腰間那柄用精鋼打造、形如鷹爪的奇門兵刃——“鐵鷹爪”的握柄。
石宇會意,低應一聲,身形向側後方陰影中悄然退去,如滴水滲入沙地,幾個起落便隱冇在校門附近雜亂的建築與林木之後。
天際,那道白色箭影撕裂長空。
小五振翅破風,五色尾羽在日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它眼瞳銳利如淬火琉璃,俯瞰著下方已縮為斑斕色塊的山川城池——這是它無數次往返的熟悉航線。
忽然,側後方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三支烏黑弩矢呈“品”字形呼嘯而至,箭鏃在陽光下泛起幽藍——顯然淬了劇毒。小五脖頸猛地一擰,雙翼急收,身體在半空中硬生生側旋,兩支弩矢擦著雪白羽毛掠過,第三支卻已直逼咽喉!
“鏘!”
金屬交擊的脆響炸開。小五竟在電光石火間扭頭,鷹喙精準啄在箭鏃側麵,將那淬毒箭頭震偏半尺。可就在這瞬息凝滯之際,下方樹冠驟然暴起四道黑影!
是黑狼傭兵團的弓弩手。他們身披綴滿枝葉的偽裝,早已埋伏在此處密林間。
“咻咻咻——”
箭雨再度潑灑,封死所有閃避角度。小五長唳一聲,尾羽中那根赤紅長翎驀地光華大盛,周身空氣劇烈扭曲,一團灼熱氣浪轟然炸開!襲來的箭矢在熱浪中紛紛偏斜、熔彎,然而一根特製的穿甲重弩卻嘶鳴著撕開熱障,狠狠紮進了它左翼根部。
“唳——!”
小五身形一歪,雪白翎羽間綻開一抹刺目的紅。它勉力穩住平衡,尾羽中那根翠綠長翎突然亮起清輝。
“還想逃?”下方,石宇從藏身處閃出,嘴角勾起一抹獰笑。他抬手一揮,厲喝道:“追!三當家要它的命,一根羽毛也不能放走!”
四道黑影自林間竄出,如獵食的夜梟般騰空急追。小五忍痛振翅,那翠綠長翎光華流轉,周身忽地捲起一道疾風——風刃乍現,淩厲如刀,向著迫近的追兵橫掃而去!
衝在最前的兩名傭兵猝不及防,被無形風刃掃中胸口,慘叫著從半空跌落。另外兩人急忙閃避,速度頓時一滯。
就在此時,小五尾羽中那根深灰如鐵的長翎微微一顫。地麵數塊岩石竟應勢崩裂,隨著小五雙翼一振,如被無形之手攫取,朝著追兵激射而去!石破天驚,亂石穿空,最後兩名追兵隻得狼狽格擋,追擊之勢徹底瓦解。
小五藉機斂翅俯衝,冇入遠山繚繞的雲霧之中,隻在天際留下一道漸淡的虹影。
“該死,竟讓這畜生逃了!”石宇狠狠跺腳,咒罵聲中滿是不甘。
一名黑狼傭兵望著天際,低聲喃喃:“那隻怪鳥……到底是什麼來路?”
身旁同伴搖頭,麵上驚悸未消:“從未見過這等魔獸……竟能同時駕馭風、火、石三種元素,簡直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