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雷 第6章 夢引清流
所有弟子的靈根測試剛落下帷幕，一道身影便翩然而至，正是黑風穀穀主雲峰真人。
他先是當眾獎賞了此番下山尋徒的幾位老者，而後目光一掃，徑直點了索玄與柳凝的名字，將二人帶離了測靈閣。
餘下的三男一女，則被幾位老者領走，臨行前還被再三叮囑，務必細心教導，不得有半分懈怠。
索玄跟在身後，心中滿是震撼。
連李元初師兄都已是須發見白的老者，這位雲峰真人按輩分算，不知要老成什麼模樣。
可抬眼望去，眼前的人，竟麵容俊朗，看著與他年歲相差無幾，不過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淡然，哪裡有半分傳說中金丹中期大修士的老態。
不多時，三人便行至穀中最僻靜的一處山巔。
閣樓依山而建，雲霧繚繞其間，遠遠望去，竟似懸浮在半空一般。
雲峰真人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二人，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二人皆是萬中無一的好苗子，柳凝是純一水靈根，索玄更是罕見的變異雷靈根。往後，你們便留在這雲峰閣隨我修行。築基之前，我會親自督導你們打牢根基；等築基之後，再由我為你們挑選最契合的功法。此間修行，你們什麼都不必操心，隻需潛心修煉，不負這一身好資質便好。”
索玄與柳凝連忙躬身應是，神色間滿是恭敬。
隨後，雲峰真人引著索玄進了一間寬敞的靜室。
室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木床、一張木桌，窗外便是雲海翻湧。
索玄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連綿的不老山，隻覺胸中熱血翻湧。
從雙柳村的落第書生，到黑風穀的親傳弟子，他的修仙之路，纔算真正拉開了序幕。
自入雲峰閣，索玄便從雲峰真人手中得了《蟄龍經》後三部心法，依次名為夢引清流、眠蠶吐絲、蟄龍天成。
而這夢引清流境，玄妙更勝從前——修士於深眠之中，竟能生出一片清醒的修煉夢境。
夢中可觀自身氣血如涇渭分流，清靈之氣冉冉上升，滋養神魂。
渾濁雜質沉沉下墜，自足底湧泉穴緩緩排出體外。
修成此境者，體質淨化一日千裡，肌膚漸生瑩潤光澤，體內積攢的後天濁氣、食毒、藥毒皆會慢慢消散。
更能於夢中隱約感知天地間靈氣流動，如靜觀水中月影，朦朧卻真實。
此境最大的關隘，便是要守住夢境裡的那一絲清明，既不可沉溺於幻境，亦不能被外界驚擾而驟然醒來。
雙柳村他家那間茅草屋前，竟擠滿了人。
今日，竟是全村人為他送行的日子——當今大虞皇帝親自下詔，封他為當朝宰相。
往日那些對他冷嘲熱諷的嘴臉，此刻都堆滿了諂媚的笑。
李嬸擠到最前頭，聲音尖細又熱絡：“我就說嘛！索玄這孩子打小就有宰相命，哪像我們，一輩子都是勞碌命，天不亮就得下地乾活。”
王二孃緊隨其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可不是，我家老三在竹州跟人說，他是索丞相的發小，連郡主大人都對他刮目相看，我們全家都沾了索丞相的光，真是蓬蓽生輝啊！”
蕭大爺拄著柺杖，捋著鬍子連連感歎：“現在我去棲霞鎮趕集，老夥計們都圍著我打聽索丞相的過往，個個都說，當年那些事兒，全是成龍成鳳的先兆！”
一聲聲恭維灌進耳朵，索玄被誇得竟有些手足無措，臉上隻能堆著笑，招呼著大家吃好喝好，說自己到了都城，定不會忘了鄉親們的情分。
他坐上那輛鑲金嵌玉的豪華馬車，車隊兩側，是武裝到牙齒的貼身侍衛，威風凜凜。
街道兩旁，百姓們紛紛跪地歡送，高呼“索丞相千歲”。
爹孃站在村口，抹著眼淚，那淚水裡滿是喜慶與驕傲。
大哥大嫂更是眼巴巴地望著馬車，盼著他到了都城，能給全家謀個體麵的差事，徹底告彆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
馬車緩緩駛離雙柳村，索玄靠在軟榻上，心頭被滿滿的幸福感填滿。
他甚至開始盤算，將來要娶三房媳婦，生一堆孩子，享儘人間的榮華富貴。
忽然，他心念一動，掀開車簾，想再看一眼家鄉的模樣——或許，這一去，便再也不會回來了。
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遠處的北河岸邊。
那裡，竟坐著一位騎牛的老者，正遙遙指著腳下的河水。
而老者身側，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袍，踏著一雙破布鞋，正冷冷地望著馬車行進的方向。
那張臉，赫然是從前的自己！
索玄渾身一震，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連忙放下車簾，心頭怦怦直跳。
“這不過是幻境……”他暗暗告訴自己，“我早已離開了雙柳村，不是去做大虞的宰相，而是跟著仙長，踏入了求仙問道之路。”
馬車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眼前。
下一刻，索玄猛地從石床上坐起，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望著窗外雲峰閣的雲海，長長舒了一口氣，喃喃自語：“沒想到這夢引清濁境的幻境，竟真實到這般地步，差點就著了道。”
索玄起身給自己倒了杯山泉水，甘冽的泉水滑入喉間，方纔被幻境擾得紛亂的心緒，總算是平複了些許。
可下一刻，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他苦笑一聲，這夢引清流境還沒練成，可彆把自己餓死。
當下也顧不得調息，轉身便走出了靜室。
剛到雲峰閣下，便瞧見柳凝正蹙著眉，在石階上來回踱步，神色間滿是焦急。
上前一問才知，原來她也遇上了和自己一樣的難題，被腹中饑餓攪得根本靜不下心修煉。
兩人正急得團團轉，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問話。
雲峰真人不知何時立在那裡，見他們這副模樣，不由得有些納悶。
待問清緣由，才恍然拍了拍額頭，竟是自己疏忽了。
修仙之人隨著修為精深，自能辟穀斷炊，不食人間煙火。
可索玄與柳凝如今不過剛入煉氣門檻，還未脫了凡人的底子，口腹之慾哪能說斷就斷？
唯有等築基之後，煉化五穀濁氣，方能徹底擺脫這塵世的束縛。
雲峰真人早已過了辟穀之境，竟把這凡人的本能忘得一乾二淨。
他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抬手朝著穀中某個偏僻方向指了指，溫聲道：“去吧，順著這條路走，儘頭便是穀裡的夥房。今日算老道失察，委屈你們兩個小家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