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的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那幾個佝僂的、眼泛冰藍幽光的身影,在雪地上移動得悄無聲息,唯有那僵硬的、如同關節生鏽的擺動姿態,在死寂的冰原上勾勒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軌跡。它們的目標明確——營地中心,這個風雪中唯一的光源與生機所在。
「戒備!非致命武器優先,瞄準關節!」沈硯之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頻道,冷靜得像一塊冰。他率先拔出配備了特殊彈頭的手槍,身影一閃,已如獵豹般伏低在領頭車的引擎蓋後。
林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集中精神,那微弱的感知力如同觸角般延伸出去。剛一接觸那些“人形生物”,一股陰寒、死寂、帶著強烈怨念與扭麴生命能量的氣息便反噬回來,讓她腦中一陣刺痛,幾乎作嘔。
「它們……不是活人!」林微臉色發白,急促地分享感知,「身體結構類似人類,但內部充滿了一種……冰冷的、被操縱的能量核心!冇有正常的生命波動!」
「是‘冰屍’。」巴圖爾老人不知何時也已拿出了一柄造型古樸、骨柄鑲嵌著不知名寶石的獵刀,他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窗外,用生硬的漢語低吼道,「古老的薩滿傳說裡,極北的寒淵會吞噬生命,並將迷失者的軀殼凍結,注入永恒的寒意,變成守護禁地的傀儡!它們力大無窮,不知疼痛,唯一的弱點……是頭顱裡那顆‘冰核’!」
就在巴圖爾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七八個“冰屍”已經逼近了營地外圍的車輛防線。它們似乎完全不受嚴寒和積雪的影響,速度驟然加快,揮舞著覆蓋著冰霜、指甲尖銳如爪的手臂,朝著最近的一名護衛撲去!
「開火!」
沈硯之的命令短促有力。
「砰!砰!砰!」
加裝了消音器的槍聲沉悶地響起,特製的、帶有強效麻醉劑和肌肉鬆弛劑的彈頭精準地射向冰屍的膝蓋、肩關節等部位。
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發生了!
子彈擊中冰屍的關節,發出“噗噗”的悶響,甚至能看見冰屑和些許凍僵的組織飛濺,但它們的動作僅僅是微微一滯,那冰藍色的眼眸閃爍了一下,便再次以更凶悍的姿態撲了上來!麻醉彈頭彷彿石沉大海,毫無效果!
一名護衛躲閃不及,被一隻冰屍的利爪擦過手臂,厚厚的防寒服瞬間被撕裂,鮮血還未湧出就被凍結,傷口處傳來刺骨的寒意,整條手臂肉眼可見地覆蓋上了一層薄霜!
「小心!它們的攻擊帶有極強的冰凍效果!」青姨厲聲提醒,同時手中已扣住了幾枚閃爍著微弱綠光的銀針——那是她用特殊藥材浸泡過的,蘊含著生機的“破邪針”。
「普通武器無效!攻擊頭部!」沈硯之當機立斷,更換了彈匣,裡麵是特製的穿甲彈。他瞄準一隻衝得最前的冰屍頭顱,冷靜扣動扳機。
「砰!」
穿甲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瞬間擊穿了那隻冰屍的頭骨!冰藍色的光芒從彈孔中猛地泄露出來,隨即,那冰屍的動作戛然而止,眼中的藍光熄滅,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嘩啦”一聲散架,變成了一堆覆蓋著冰霜的枯骨和凍肉,散落在雪地上。
有效!
其他護衛見狀,紛紛效仿,集中火力攻擊冰屍的頭顱。槍聲變得密集起來。
但冰屍的數量有七八個之多,而且它們似乎擁有一定的本能或低級智慧,在同伴被擊碎後,它們開始分散,利用車輛和帳篷作為掩體,以一種更刁鑽的角度發起攻擊。它們的速度極快,力量大得驚人,一拳砸在加固的極地車外殼上,竟能留下清晰的凹痕!
營地瞬間陷入混亂的交火。風雪、槍聲、冰屍移動時詭異的摩擦聲、護衛們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林微躲在帳篷門邊,緊張地觀望著戰局。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尚未恢複,貿然使用共鳴之力外放攻擊可能會再次透支。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
「硯之!青姨!嘗試用‘生機’之力乾擾它們體內的能量核心!」林微喊道,同時她閉上眼,全力運轉體內那微弱的氣流,將其與沈硯之自然散發的守護之力共鳴、融合。她冇有選擇攻擊,而是將這股融合後的、帶著溫暖生機的能量,如同無形的波紋般,輕柔地擴散向正在戰鬥的沈硯之、青姨和幾名核心護衛。
一瞬間,沈硯之感到周身那層守護銀光似乎更加凝實了一分,動作也更加流暢敏捷。青姨則感覺手中銀針上的綠光似乎明亮了些許。
青姨抓住一個機會,手腕一抖,三枚“破邪針”如同綠色閃電般射出,精準地冇入一隻冰屍的眉心、咽喉和心口(能量核心可能的區域)!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塊,那冰屍被銀針刺中的部位猛地冒出大量冰冷的白氣,它發出一種並非來自喉嚨、而是源於能量核心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嘶鳴,動作瞬間變得遲滯,眼中的藍光劇烈閃爍!
「有用!」青姨精神一振。
沈硯之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機會。他不再單純依賴槍械,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守護之力凝聚於拳鋒,帶著一層淡淡的銀芒,一拳轟向那隻被青姨銀針遲滯的冰屍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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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如同重錘擊碎冰坨,那隻冰屍的頭顱連同裡麵的冰核,被蘊含著守護之力的剛猛一拳徹底轟爆!冰藍色的能量碎片四濺,隨即消散在空氣中。
巴圖爾老人也冇有閒著,他並未使用槍械,而是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一種古老的身法,如同雪狐般在冰屍之間穿梭。他的那柄骨刀似乎對冰屍有特殊的剋製效果,每一次揮砍,都能在冰屍堅硬的身軀上留下深深的、冒著白氣的傷口,雖然無法一擊致命,但有效地牽製了它們的行動。
戰鬥激烈而短暫。在沈硯之的精準點殺、青姨的生機乾擾、巴圖爾的牽製以及護衛們的火力配合下,七八隻冰屍在幾分鐘內被全部解決,變成了一地散發著寒氣的殘骸。
風雪依舊,營地周圍暫時恢複了平靜,隻有濃烈的、非自然的寒意和淡淡的腐臭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幾名護衛受了輕傷,主要是被冰屍的利爪劃傷或寒氣侵體,在青姨及時的藥物和處理下,情況穩定了下來,但都需要時間恢複。
「清理戰場,檢查這些……東西。」沈硯之吩咐道,眉頭緊鎖。他走到一具冰屍殘骸旁,蹲下身,用匕首撥弄著。殘骸內部除了凍僵的肌肉和骨骼,在最核心的胸腔和頭顱位置,可以發現一些碎裂的、如同藍色水晶般的物質,正散發著殘留的陰冷能量。
「這就是‘冰核’?」林微也走了過來,忍著不適觀察著。
「嗯,」巴圖爾老人用骨刀挑起一塊較小的藍色碎片,神色凝重,「比傳說中描述的更……精緻。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為製造和植入的。」
青姨檢查著碎片,感受著其中殘留的能量波動,臉色難看:「這裡麵有輪迴司那種特有的、扭曲時空和生命能量的痕跡,但更加陰寒、死寂。月夫人……她不僅在利用時空疤痕,還在改造這些迷失者的屍體,製造守衛?」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背脊發涼。如果月夫人能隨意製造和控製這種不懼普通武器、力大無窮且攜帶冰凍效果的傀儡,那在環境極端惡劣的北極,她的主場優勢將大到難以想象。
「看來,月夫人給我們準備的下馬禮,很‘熱情’。」沈硯之站起身,目光掃過黑暗的冰原深處,「這更說明,我們找對地方了。‘永寂寒淵’,就在前麵。」
他命令加強警戒,輪班休息,傷員優先進入溫暖的帳篷。經過剛纔一戰,雖然無人死亡,但團隊的士氣和體力都受到了一定的影響。冰屍的出現,也預示著前路的凶險遠超預期。
後半夜,風雪似乎小了一些。營地陷入了一種緊張的寂靜中,隻有供暖設備低沉的運行聲和巡邏護衛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
林微和沈硯之共享一個帳篷。她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和守護之力帶來的溫暖,心中的不安才稍稍平息。
「硯之,我有點擔心。」林微低聲說,「這些冰屍……如果數量很多,或者有更厲害的變種……」
「兵來將擋。」沈硯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沉穩有力,「我們已經找到了對付它們的方法。你的生機之力是關鍵。好好休息,儘快恢複,我們需要你的力量。」
他的話語總是能給她莫大的安慰和信心。林微點點頭,閉上眼,嘗試進入深層冥想,加速與藥廬空間的重新連接和力量恢複。
然而,就在天色將亮未亮,最為寒冷黑暗的時刻——
「嗡————」
一陣低沉、悠長、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響起!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無視物理隔阻,直接作用於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帳篷在輕微震動,地麵的積雪彷彿都在隨之共振。
所有人在一瞬間被驚醒!
「又怎麼了?!」夏曉冉驚慌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我這邊監測到你們所在區域出現超強低頻能量波動!源頭……源頭在地下!很深的地下!」
林微猛地睜開眼,那股嗡鳴聲讓她體內的那株小苗劇烈地顫抖起來,傳遞出一種混合著恐懼、渴望和劇烈排斥的複雜情緒!
「是‘永寂寒淵’!」巴圖爾老人充滿敬畏和恐懼的聲音在營地中響起,「它在‘呼吸’!傳說中,當寒淵呼吸時,冰原會甦醒,亡者會行走,時空會扭曲!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快!」
幾乎在巴圖爾警告的同時,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的冰原開始傳來更加清晰的震動!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一種……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冰層之下甦醒、翻身的沉悶蠕動感!
「所有人!立刻上車!放棄帳篷和非必要物資!快!」沈硯之的反應快到極致,一把拉起林微,如同旋風般衝出帳篷。
冇有任何猶豫,所有護衛忍著疲憊和傷痛,以最快的速度衝向車輛。巴圖爾和青姨也緊隨其後。
就在車隊引擎轟鳴著啟動,準備強行衝出發動的同時——
「哢嚓——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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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紮營的那處背風的冰磧丘,連同周圍大片的冰原,猛地向下塌陷!彷彿冰層之下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無數巨大的冰塊和積雪如同瀑布般向下墜落,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散發著幽藍寒光的黑暗深淵!刺骨的寒氣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瞬間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成了冰晶粉末!
一輛稍微靠後的補給車,車輪已經有一半懸空,司機拚命踩死油門,履帶瘋狂空轉,濺起漫天冰屑,卻依舊無法阻止車輛緩緩滑向那深不見底的幽藍裂縫!
「棄車!跳過來!」沈硯之對著那輛車的司機和護衛怒吼。
車內的兩人當機立斷,打開車門,在車輛徹底墜落的最後一刻,奮力向外躍出!
就在他們躍出的瞬間,一隻巨大無比的、完全由幽藍寒冰凝聚而成的巨手,猛地從那幽藍裂縫中探出,一把抓住了那輛下墜的補給車,如同捏碎一個玩具般,將其瞬間攥成了漫天飛舞的金屬碎片和冰渣!
那冰晶巨手龐大無比,僅僅是一隻手,就堪比一輛極地車大小!它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寒意和威壓,緩緩縮回裂縫之中,隻留下那令人心膽俱裂的抓握景象,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倖存者的眼中。
車隊其他車輛險之又險地衝到了相對安全的區域,透過車窗,所有人都能看到後方那片巨大的、如同惡魔張開巨口般的冰原裂隙,以及其中隱約瀰漫的幽藍光芒。
寒風從裂隙中呼嘯而出,帶著一種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死亡氣息。
營地、部分物資、一輛車……就在這短短的幾十秒內,化為了烏有。
劫後餘生的眾人,坐在急速行駛的車內,看著後方那恐怖的景象,臉色都蒼白無比。
這,就是“永寂寒淵”的“呼吸”?
僅僅是一次“呼吸”,就差點讓他們全軍覆冇。
巴圖爾老人望著那裂隙,嘴唇哆嗦著,用母語喃喃低語著什麼,眼神中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林微緊緊握著沈硯之的手,兩人的手心都是一片冰涼。
他們終於親眼見識到了,他們將要主動闖入的,是何等恐怖的絕地。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和堅定。他通過通訊頻道,聲音沉穩地傳遍所有車輛:
「檢查車輛狀況,清點人員和剩餘物資。」
「我們冇有退路。」
「繼續前進。」
車隊在愈發蒼茫和危險的冰原上,如同幾隻渺小的甲蟲,執著地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幽藍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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